她与宁玦打了声招呼,起身去隔间换衣试穿。
隔间挡视线,却不怎么阻声音。
于是,外面老板娘与宁玦的闲聊对话,她句句听得清晰。
“上次见到你们,我便觉得公子与姑娘般配如一双璧人,可言谈间,却听姑娘对公子语气带些疏离与敬重,我便止了乱点鸳鸯谱的想法。可今日再见……”
老板娘刻意停顿,看客人脸色,随便搭话也不能太随便,如果客人不愿聊这话题,她自会有眼力见地及时止口。
宁玦主动问:“再见如何?”
闻言,老板娘放下心来,知晓这话是搭对了。
她继续笑道:“今日再见,公子与姑娘已不复往日的陌生与疏离,相处自然更亲近很多。我便大胆猜着,是不是起初我并没有想错,你们应当就是爱侣的关系吧?”
宁玦脸色不变,问她:“何以见得。”
老板娘眼睛一转,顿悟,原来客人爱听这个,于是赶紧捡漂亮话说:“就是看眼神呀。姑娘转逛时,公子视线不离她,反过来,您刚刚喝茶时,姑娘也时不时地往座位这边瞟呢。”
这是漂亮话,其实也是实话。
另一边,白婳脸热,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动作麻利,加急穿上新衣,轻咳一声从隔间出来,面色微晕,不太自然。
宁玦视线跟随,见她出来对镜照看,起身走近,提醒她说:“头发乱了。”
白婳对镜看不出来:“……后面吗?”
“嗯。”宁玦应一声,伸手帮她将歪斜的玉簪子从鬓鬟中抽出,转头又问老板娘,“店内可有梳篦?”
老板娘:“有的。”
说完,从抽屉里翻找出,递给宁玦。
宁玦接过,帮白婳整饬,他不会复杂发髻,故而挽得极为简单。
在他眼里,白婳素面朝天最美,越是简单无修饰,越美得清纯脱俗,不可方物。
铜镜中,映出宁玦专注的眉目,分明的指节。
白婳脸颊微热,敛眸低睫,掩饰羞意。
老板娘上前,又将她的身段气质夸了一通,词没有重复的。
白婳赧然,问宁玦道:“我觉得这套不错,公子看得入眼吗?”
毕竟他才是付银子的人,自要问过一嘴。
宁玦笑笑:“你满意就好。”
白婳:“我满意。”
宁玦看向老板娘:“就要它,与它款样类似的几件也都拿上她尺寸的。”
老板娘眼光一亮,觉得自己方才真的没白费口舌。
她问:“公子要拿几套?”
宁玦略思吟:“五套。”
白婳开口欲阻,可老板娘行动太迅,已经奔着忙活起来。
她叹口气,不愿扫兴,只好拉了拉宁玦的衣袖,低声说:“公子执意破费,我还是多试几件吧。”
“不是都差不多?我说选类似的款”
“……差很多。”
宁玦似懂非懂,回复:“听你的,去试穿吧,我在这儿等你。”
白婳拿着新的一套衣裙准备进去换,快进隔间时,突然转过身,冲宁玦哼了声。
“公子,这一笔花销,我不会还你的!”
说完,溜着跑进去。
宁玦失笑,他什么时候真的打算让她还钱,不过是逗弄她,着实有趣罢了。
并且,他确实喜欢装扮她。
白婳这次换衣服的时间较久,老板娘又与宁玦在外,再次闲语起来。
她看宁玦出手阔绰,只盼着能趁机再谈成一桩生意,于是试探说:“公子与姑娘这般要好,应当不久就要准备成婚事宜了吧。到时定下日子,选样婚服时,公子可要记得来我们「袖仙阁」光顾关顾。季陵城内不少姑娘家都选定的我们家的喜服,绝对不是俗品,保证独一无二。”
宁玦竟真的搭话问:“如何保证独一无二?”
老板娘笑着回:“私人定制,把想法告诉绣娘,喜服的一针一线都可按照你的想法做。”
宁玦思吟,点点头说:“原来如此,等有机会。”
老板娘盼着做成这桩生意,殷勤扬声回:“一定有机会!”
里间,浑身脱得只剩一件心衣的白婳,听着两人对话,穿衣动作一滞。
此刻她的脸色,大概要比穿在身上的挂脖肚兜还要红。
怎么就……突然谈及到婚事了?
老板娘自说自话也就算了,公子怎么还配合应承着。
成婚。
他们两人,哪有机会走到这一步。
第26章 能束胸吗
「袖仙阁」主要服务女客,故而店内最正中最明显的位置琳琅展列着
的都是女子成衣,至于男子衫袍,只在铺面不显眼的角落里占得两列。
宁玦环视两圈才发现男装,走过去,挑了挑。
老板娘视线追随,以为公子要为自己选买,跟过去介绍说:“我家男子衣装上新慢些,不瞒您说,这两列架着的都是去年的旧款了,公子如此照顾我袖仙阁的生意,我自要如实相告,公子若不急穿,不如多等上两日,再来看上新的冬衣。”
做生意就得如此,该贪时贪,该实诚时也得实诚。
不然一味偷奸耍滑,生意是做不大的。
宁玦摇头,从中随手拿出一件,开口:“不用。就这件,有她的尺寸吗?”
老板娘一时没反应过来。
宁玦解释:“给她穿。”
老板娘恍悟过来,猜到什么:“是要给姑娘扮上男装吗?嗯……这款没有合适的尺寸,旁边这件深灰色襕袍较小,应该能被姑娘的纤瘦身板撑起来。”
宁玦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付过去:“衣袍、鞋履,还有素簪,你帮忙给她配齐一套,装扮得像一些。”
老板娘双手捧着银子接过,笑眯眯殷勤应声:“得嘞。”
……
屋内取暖取得旺,白婳将几套衣裙全部试过一遍,额头起了一层薄汗,脸颊也红扑扑。
从隔间出来,刚喘口气,老板娘迎面过来,笑着递给她一套葛布衣衫,款样平平,颜色也灰暗不好看。
白婳困惑:“这是?”
宁玦先开口:“换上这套衣服,扮成我小厮的模样,待会方便随我一起去臧府吃酒。”
白婳先是一愣,眨眨眸,迟疑没有应声。
原本她的计划是,待公子去臧府赴宴,她便借口自己先回岘阳山,而后趁机脱身,路线一改,直接去隐秘联络点与表哥取得联系。
可是没有想到,公子竟有意带她同去,还体贴周到地给她选看男子衣装做伪装。
白婳只好推脱好意,寻说辞道:“庆功宴上多是男宾镖师,我去恐怕不合适,不如我们于岔路分开,公子去臧府,我回岘阳山。”
宁玦说:“你若想先回去,也好,我送你。”
白婳摇头,再次推拒,“岘阳山与季陵城相隔几里地,这一来一回实在耽误公子脚程,不必麻烦了。公子放心,路线我都熟悉,自己回去没问题的。”
两人在成衣铺耽误的时间不短,冬日天黑得早,若将她送上山的话,回程确实来不及,可若不送,或者只将人送至山脚,他又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夜路,行山径。
想了想,宁玦坚持说法:“要么我送你回去,要么你跟我走。”
要么一起去,要么都不去。
宁玦的表态清楚。
白婳抿抿唇,心知没有可选择的余地,更无法讨价还价。
犹豫片刻,只好松口答应与他同行赴宴。
白婳第一次穿男装,作这样的爽利打扮,心头难掩新奇。
她视线停留在身前一面铜镜上,看着自己俨然一副俏面小生模样,并不觉得多么陌生,眉眼熟悉,略带青涩,恍然间,她仿佛看到了兄长刚刚及冠的样子。
思绪外散,她不由忡忡,再次担心起兄长在京的安危。
这样冷的天,兄长被押在狱,无人打点,自是吃尽苦头,他有没有受刑,身子还能扛到几时……
老板娘手执粉扑,沾着深肤色的脂粉,在她鸦睫之下来回扫动了几下。
白婳觉痒回神,恍惚地看向镜中。
此刻,她面颊上的肌理已明显黑过脖颈,老板娘帮她处理细节,用黯淡的细粉扑在她脸上,压住她过于显眼的雪白肌底。如此,若是被不熟之人打眼瞧去,对外介绍说是玉面小生,并不会突兀引疑。
还有,老板娘颇有经验地拿出一罐特调的土黄色膏体,质地好像面糊,用指腹沾了沾,涂抹在她两侧耳垂上,再用细粉匀过色,这样,耳洞的痕迹轻易便被完美掩盖住了。
白婳敛敛眸,掩住心事,冲其道谢。
老板娘哂笑道:“无妨,顺手的事。我也是个贪玩的,平常随我兄长一起出入一些女子不便的场合,经常用这一招。”
白婳心头揪了揪,没有应话。
老板娘看向宁玦,问道:“公子看看姑娘这模样装扮,哪里还需要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