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她_施黛【完结】(16)

  他语气不带任何温情,可白婳却不忍心跳加快。

  她的相邀,他应下了。

  宁玦端执药碟朝前倾身,面无表情伸出手,敛开她的衣衫领口,她肩上伤口很浅,但在白皙肌底的衬托下还是显得尤为乍眼。

  白得晃目,宁玦收眸,着手沾药,落定涂抹。

  比起木柄、银匙,指腹才是最趁手的工具,宁玦没有选择其他,只想最高效率速战速决,所以,他执手接触了她的肤。

  她伤处位置似乎敏感,他每碰触一次,她身子便微颤一次,甚至有时还会不自觉溢出轻‘嗯’娇哼,像在忍耐什么。

  “痒?”

  “有,有一些。”

  宁玦垂眼,自我克制,安抚她道:“再忍一下,很快。”

  白婳乖顺点头:“是,公子。”

  宁玦目光一寸不移,既不向上,更不敢向下。

  但此刻,不止他一人僵硬,白婳更煎熬焦灼。

  剑客的手常年执剑生茧,指腹粗粝,磨过她细嫩的肌肤时,存在感强烈,他每一次落指,她都感触分明,不忍战栗的感觉好陌生,她全程一动不敢动,只觉一半身子将要麻掉。

  ……

  臧凡在院子里等得快要坐不住,正准备进屋去瞧瞧时,宁玦终于露了面。

  他忙迎过去问:“你去里面送个药,至于这么久吗?她不会又装可怜,趁机向你提要求了吧?”

  “没有。”宁玦如实回,心事重重,好似有些魂不守舍。

  臧凡叉着腰,不满道:“要我说,你还是太惯着她了,凭什么随口就把房间让出去,她到底是来给你做丫鬟的还是来当姑奶奶的?而且就她那个小伤口,若涂药再晚一些,恐怕都要愈合了,何至于卧榻休养?”

  行走江湖之人,身上挂伤是常态,若非要命的情况,平常的小伤小痛他们自是不屑挂齿。

  宁玦觑着他道:“你自己糙习惯了,别把别人想的和你一样,一个姑娘家,哪见过什么血光。”

  臧凡冷哼一声,不以为意:“谁知道呢,或许就是故意装得弱如蒲柳,今日事发突然,她那么胆小怯弱,怎么会有勇气不要命地扑上前为你挡刀,还多事受了伤。”

  臧凡对白婳的偏见根深蒂固,觉得刺杀一事蹊跷,自然会怀疑她与杀手同谋。

  宁玦思忖言道:“她在你我眼皮之下行事,如何与外界串通?何况当时那一刀,如果我不挡,她绝非身受轻伤,此事我不疑她,倒是你……”

  臧凡一愣:“我?”

  宁玦与他目光交汇,问道:“今日,你也安排了人上山滋事吧。”

  臧凡有点心虚地错开目,支支吾吾承认道:“我,我就是想考验考验她,不是说了要验证忠心嘛,不遇点事怎么验?”

  宁玦问:“若没有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杀手,你的人是不是就要冲进集市,上演同一出戏码了?”

  臧凡低着头,声量愈弱:“我不过想试探试探而已,你至于这么护着吗?她是季陵荣府的人,更与归鸿剑堂的堂主荣临晏关系密切,这些总是事实吧。”

  宁玦没有回复臧凡的发问,只是提醒他:“以后不要早有这样的动作,你是随心所欲,却将附近村民的安定生活打乱,搅弄得人心惶惶。”

  对于这个,臧凡确觉歉意,愿意认错低次头:“是我冒失,下不为例。”

  说完,又想到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无可奈何问道:“事已至此,那她怎么处理?”

  宁玦:“先养伤。”

  言外之意就是留下她了?

  臧凡瞠目:“一滴血,几滴泪,这样就算她过了「忠心」这一关?”

  宁玦点到为止回:“她还不足以被视作危险人物,留下她,不止弊处。”

  臧凡烦躁一挥手:“随你吧,看不透你在想什么,我懒得继续掺和,下山喝酒去了。”

  人一走,院中只余空静安宁。

  宁玦站在原地,视线扫过卧房昏黄的透窗烛影,不自觉地微蜷了下掌心。

  她受伤时,滴下热泪烫在上面的感触,久之未消,他一边回忆,一边不动声色将掌心收紧。

  死水微澜的湖面被掷入一颗石子,激起陌生的,前所未有的层层涟漪。

  宁玦心有所动,摩挲指腹。

  还真的……意犹未尽。

  第11章 一日三餐

  休养两日后,白婳活动自如,身体已无碍,她伤好后,宁玦未再与她提过后续考验的事,甚至臧凡也不再频繁上山,处处为难。

  她慢慢揣摩出,这或许是留下她的意思,可又不敢确认,只好主动找上宁玦委婉询问。

  堂屋里,宁玦坐在一张杌凳上,正在专注擦一把剑鞘,剑鞘边缝生出绿锈,斑驳显旧,被湿布擦抹过后反出光泽,变得崭新很多。

  察觉到身后迟疑靠近的身影,宁玦头也未回,率先出声:“有事?”

  白婳走过去,站定到他面前,微微攥握了下衣袖,轻声开口:“公子,我伤势已痊愈,不如尽快与你换回房间吧,你是主人,岂能为我委屈自己,何况你右臂上如今还有旧伤。”

  宁玦动作未停,换了一块新棉布继续擦抹,回说:“我的伤无碍。卧房你暂且住着吧,你是姑娘家,空间私密些也好,你我都能自在些。”

  听他这话,白婳心里更有把握,小心翼翼询问说:“公子的意思是,决定留下我了吗?”

  宁玦停手,抬眼瞧她,给予正面回复道:“是。”

  白婳与他四目相对,心跳节奏顿时快了不少。

  当初算她赌对了,以很小的牺牲代价博取到宁玦信任,并顺利留在他身边。

  但她仍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眼下只是取得开头顺利,更重要的是,她需尽快探得宁玦二段剑招的秘密,记录下来告知表哥,故而后面的路,注定更加如履薄冰。

  “在想什么?你的反应,似乎不如我想象中的欣悦。”宁玦打量着她,平淡言道。

  白婳回神,脑筋转动,赶紧摇头解释:“不是的,能留在公子身边是我千盼万盼的事,如今终于如愿,喜不自胜,可又难免患得患失,害怕之后行事若有欠缺之处,会惹得臧公子不喜,遭其驱遣逐离。”

  一时间,她想不到别的合理说辞,只好随口用臧凡来当挡箭牌。

  臧凡先前对她的为难,宁玦都看在眼里,所以这个理由并不算突兀生硬。

  为了演绎生动 ,白婳刻意低垂眼睫,佯作一副生怯、不敢言语的模样,她身姿绰约立在宁玦眼前,酥腰娇娜,眼神将抬不抬,透露隐隐的期待,好像在等他为自己做主一般。

  宁玦眸底渐深,偏过眼回:“你是我的人,留与不留都由我说定才算,至于旁人言语,你不必理会。”

  白婳颊膛微热,唇角也扬起浅浅的弧度,欣然点头说:“多谢公子。”

  宁玦不再与她交谈,专注手上动作,继续用棉布沾染盆中白醋,清洁剑鞘外观。

  白婳没有离开,上前主动再搭话道:“公子这把剑鞘,看着似乎有些年头了。”

  宁玦持握鞘首,虎口的力道收得更紧了紧,回复说:“是我师父昔日所送,到如今,确实有些年头了。”

  白婳思量想,表哥曾提起过,宁玦剑法诡谲,无宗无属,不明来路,所以她一开始是下意识以为宁玦并无师门归属,不想今日从他口中得知,他竟有师父。

  既然如此,他的剑法该与其师父同招同式,又为何会与表哥所习的孤鸿剑法大相类似,惹得归鸿剑堂深深的忌惮。

  有太多的未知与蹊跷,等待她去探究。

  她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再问一句:“那公子的师父如今在何处呢?也在季陵吗?”

  宁玦面无表情回:“已经过世了。”

  白婳讶然了瞬,无法再问,更不知该怎么把话接下去。

  宁玦并无其他反应,面容平静,眼底也未显低落或不悦的情绪。

  见白婳欲言又止,他平静抬手把手中棉布递过去,温和询问道:“可否帮我把这块棉布用清水净洗干净?”

  白婳点头,接过手,背过身去的那刹那,紧提的一口气才慢慢舒缓出来。

  她想,自己刚才是不是多了嘴。

  宁玦看着她离开,关门后,纤弱如柳的背影消失于视野,他收眸垂眼,只这一瞬,眼底转瞬而过一丝哀怮的伤感。

  ……

  确认自己能留下后,白婳更加殷勤。

  趁着宁玦出门,她闲不住的在竹屋里处处找事情做。

  床几器具、桌柜踏椅,全部仔细擦洗过一遍,刚忙活完屋内,又拿着扫帚去院里转悠,将犄角旮旯的碎叶统统扫干净。中午做饭时,还把堆成小山的落叶归拢到一处好当柴火用,似要竭力证明,竹屋里多她一人在,与平日是大不相同的。

  宁玦回来时,见室内室外整洁焕新,无可奈何叹口气,把人叫到堂屋问话。

  “屋内的家具摆设你都擦洗过?还有院中落叶,那么多,也都是你扫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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