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这孩子今天是着魔了还是怎么的,一整天都和人不对付。
“汤圆别乱讲,陈先生怎么可能欺负夕宁。快闭嘴,小孩子说话没个分寸。”院长及时制止,生怕得罪了陈裕景这个大财主。
大人们面面相觑,小孩们置身事外。
汤圆气的说不出话,两眼泪汪汪,豆大的泪珠往下掉,“呜呜呜,院长妈妈说不可以说谎。可是我亲眼见到了。他让姐姐跪在他的皮鞋上,还让姐姐哭,不信,你们看这个坏人的鞋面。”
原来刚刚汤圆在和小伙伴们踢红色的小皮球。
球被踢到了远处树上高高挂起,他个子小最灵活,这种捡球的事自然是他去。
爬到树巅,天窗半透明,他黑黑的眼珠,却能看到陈大坏蛋有些颤栗的威严背影,以及被遮着的,夕宁姐姐跪着的身体。
体育室空旷,夕宁嘴里运动发出噗叽噗叽呜咽声被无限回音,再传到汤圆的耳朵里。
姐姐哭了?
汤圆飞快下了树,有坏人要先跑,得去找大人帮忙。
可是跑着跑着,小伙伴招手让踢球,“快点过来啊,愣着干什么。汤圆别扫兴。”
小孩儿永远是七秒的金鱼记忆。
这事被这么一打岔,就这么忘了。
等再看到陈裕景搂着眼睛微红的逢夕宁出来,汤圆想起那一幕,蹬得拍了拍脑袋。
于是就有了告状这一出。
人群好奇顺着汤圆所指,往下看。
陈裕景锃亮的黑色鞋面,干净如新,一丝折痕都没有。
巴黎手工定制的真皮,正正好好,成了一场被指责春事的掩盖帮凶。
“李塘元,你这小孩儿怎么回事,说了不可以撒谎。”院长这下是真的生了气。
小孩子饭可以乱吃,但是话不可以乱说。
他今日别扭的表现,已经被院长盖章成了不乖。
“呜呜呜呜,我没有!”
汤圆抽抽噎噎,心疼不已,“是真的,夕宁姐姐好辛苦的,到最后还一直咳嗽不停。”
可现下乖小孩除了无端控诉,也找不出别的什么证据来。
只能求助般把目光看向逢夕宁。
一双水汪汪的黑葡萄眼睛望着自己看,颇有一股让她出来主持公道,你说话啊,你开腔啊,评评理的可怜风范。
逢夕宁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心里却骂了娘,小屁孩看我干嘛。
陈裕景财大器也粗,自己每次都不自觉的吞得很深,嗓子不哑个半天才怪。
她也想说话,一句“没有”就可以结束的话题,如今却不敢说。
说了就露馅。
于是逢夕宁板着脸,又做回了那个冷漠无情的夕宁大魔王。
顺便暗地戳了戳陈裕景的手掌心。她惹出来的事,让陈裕景擦干净。
汤圆嚎啕大哭。
陈裕景接到不满信号,轻声笑了笑。展开绅士风度,单膝蹲下,和汤圆平视,大掌摸了摸他脑袋。
“别哭,我刚刚是在欺负她。”
一句话,掀起千层波浪。
院长和几个大人惊慌失措,又有几分欲言又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逢夕宁心咯噔一沉。
完了。
坏了。
陈裕景,也变态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要没人,她真想踢他一脚。老脸往哪儿搁。
汤圆止了声,鼻涕冒了个泡泡。
陈裕景不嫌弃。
温柔绅士地掏出真丝手帕,给汤圆擦脸。完事了还夸赞一句汤圆好乖。
妥妥哄小孩的高手。
“汤圆没说错。夕宁姐姐吵着要吃棒棒糖,我没有给。她前些日子吵着牙疼,带去医院一看才知道贪嘴吃甜食,导致牙齿坏了一颗。陈叔叔管着她不让她吃,她就跟我闹。”
“夕宁姐姐是哭包吗?”汤圆一脸天真,想说魔王姐姐也有不听话的时候啊。
“是大哭包,所以,汤圆乖,不要学夕宁姐姐,你是小男子汉,要拒绝当个小哭包。”
汤圆听得懵懂,但听到牙疼、医院这种词,瞬间就捂住了嘴。连哭都忘了哭。
果然吓唬小孩儿还是用医生最有效。
“叔叔把这个给你。”陈裕景变戏法般从兜里拿出一颗草莓棒棒糖。递到了汤圆面前。
逢夕宁悬着的心终于掉了回去。
这话都能圆回去,不愧是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汤圆小孩儿心性,被一颗糖哄好,转身就跑过去和小朋友们玩起了游戏。
留下一地尴尬的大人。
校长连同几个护工,对着陈裕景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陈先生。小孩子说话没个轻重。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陈裕景摆了摆手,朗声道:“无妨。”
临走院长送了一大袋橙子,都是大一点儿的孩子们跟着一起下地劳作,种出来的果实。日光充足,吃起来很甜。
也算代表孤儿院感谢的心意。
既然如此,陈裕景也不再谦让,让方钟离一并收下。
逢夕宁蹲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埃菲尔铁塔,小小的,铁艺造的。
如果没有陈裕景今日的故地重访,或许这埃菲尔铁塔,就永远暗无天日待在这包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