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挖了白色的药膏,左手动作优雅地拖起她另一只手,指腹覆了上去,缓慢晕染,白色的膏体在指温的孵化下,渐渐变作透明的颜色,越发衬得那红色痕迹娇艳,柳暨白一时没控制住力道,重重碾了上去。
应莲咬住唇瓣,受气包似的一声不吭,只敢拿可怜巴巴的眼神小心的求饶。
不知过了多久,这项酷刑终于结束,看到柳暨白将药膏盖子合上时,她偷偷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下一秒又提了起来。柳暨白重新打开了盖子。
“怎,怎么了?”
“你的嘴,也肿了。”低沉地声音响起。
狭小的车厢里,郎君深沉侵略的目光毫不掩饰,高大的身躯像是怪物一般成为车厢里,另一片天,在他面前的应莲,弱小得大气都不敢喘。
她捂住嘴唇,一把握住柳暨白拿着药膏的手,惊恐地说道:“这个,我真的自己来,就不用麻烦你了。”
用他的手给她涂嘴唇什么的,想想就不行呀,应莲生怕他拒绝,讨好地碰了碰他的手,想要取下那瓶药膏。
出乎意料的,柳暨白只是看她一眼,很痛快地松手了。
应莲也不管这药膏能不能涂嘴唇,白郎君刚刚的神态着实可怕,不能涂,她也涂了,然后快速地将药膏送还柳暨白掌心。
收回手的时候,好像被合拢的手指勾了一下?
她不知道,在她触碰到的一瞬间,暴躁的野兽收拢了锋利的爪牙,目光不明地看向被碰过的肌肤。肌肤相触的一瞬间,像是被释放了某种安抚因子,所有的尖锐尽数变得柔软平和。
放回药膏时,缔结的情绪恋恋不舍,想要抓住那尾逃离的鱼儿,柳暨白握紧药瓶,深深回味那转瞬即逝的温度。
“他为难你了?”
“没。”
“你从刚刚就一直看我,是有什么想要问吗?”
应莲吞吞吐吐,“那个,巡抚大人说你能帮我。”她不好意思再说下去,这段时间,好像一直在麻烦他。可是她又实在没办法了,人就是这样,有过捷径后,下一次,遇到困难后,还是会想到那个创造捷径的人。
想到柳观复说的话,应莲白了脸,人命关天,只要有办法她都要试一试。
“舅舅的事,你可以帮我问一问吗?”说完后,她忐忑地看向柳暨白,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麻烦精。
没想到,在她提出要求后,柳暨白居然露出了一个赞赏的笑,“我一直在等你说出来。以后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直接找我就好了,用不着这般吞吞吐吐,我很乐意帮你的忙。”
他的心情似乎很好,说起帮忙来眉飞色舞,仿佛是个很乐于助人的人,但从外表来看,他显然不是这么喜欢帮助别人的人。
似乎意识到自己太过得意忘形,柳暨白收敛了笑意,补充道:“你是头一个被我放在心上的朋友,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我都很乐意去做。邹昆,也就是你所说的巡抚大人,和我有过几面之缘,你舅舅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并不是凭人随意说说就能处置的,办案断案是有章程的,他们也得按规矩行事。等会儿我就去打探打探,只要你舅舅确定没偷,今晚就可以回去。”
听白郎君分析,这似乎是一件挺容易的事,应莲的心也不由得松快起来,白郎君能从柳观复手中把她救走,那一定也能救舅舅吧。想到柳观复,应莲的心情又沉重了,一计不成,估计他还会使出别的法子纠缠,到时候又该如何是好?
柳暨白看见应莲眉间微蹙,面带愁容,心中暗叹,这么个多思多虑的性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郁结于心,忧思成疾,他看不得她眼里有一点愁绪。
只希望她快快乐乐,事事顺意。有什么困难,都来找他,让他解决。他享受被应莲依赖,享受她麻烦他,享受她使唤他。
他甘之如饴。
对于应莲的要求,全盘接受。
甚至有时候会觉得,她提的要求太少。
总是想把一切最好的,都捧到她的面前。
对于不懂事的,尽让她伤心的弟弟,柳暨白深恶痛绝。
好在一切都不算太晚,他还可以纠正错误,斩断这段本不该存在的孽缘。
上天把她重新带到他身边,为的就是弥补他过去“放手”的错误。
现在,她没有丈夫;和弟弟一刀两断,割此相思。(注:诗句出自李孙宸《有所思》)
和他,锦绣未来,来日方长。
他已经吸取了弟弟失败的经验,从根源上避免了日后劳燕分飞的结局,他和她,才是珠联璧合的一对儿。
只要她同意,他就不会再放手。
决不允许相似的错误,再度发生。
第72章 训弟
夜色浓稠, 四下一片漆黑,点点烛光从四四方方的窗洞溢出。
“郎君,人到了。”望亭轻敲房门, 打断柳观复的沉思。
树影摇晃,被风撕扯的影子东倒西歪, 柳观复看着远处背对着的人影, 忽然有些不敢上前。
他无法忘记今天看见的那一幕。
自己寻找的奸夫, 居然是他最敬爱的人。
应莲像投林的乳燕, 飞奔到别的男人身边, 他抓不住,守不住, 总是受制于人。追来文县的他, 像个笑话。
总是眼睁睁看着她溜走,无能为力的感觉,真是受够了!
他站在烛火闪烁的光明里,打量着远处那几乎融入黑夜的身影, 不甘,疑惑, 为什么连他也要掺和进来呢?他与应莲, 到底是什么关系?
“兄长。”柳观复迈进夜色中,走下台阶, 走向那个他一直仰望的背影。
柳暨白没有回头,淡淡应了声。
“兄长前来,是有什么吩咐吗?”柳观复说话带了几分冲。他想起柳暨白伸出手,将应莲拉上马车的场景。
那一幕将他的怒火冲击得更加澎湃,应莲背后的人竟然是兄长,他们是什么时候搞到一块儿的?
双重的背叛侵蚀着柳观复的理智, 一边是喜欢的女人,一边是敬爱的兄长,两人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勾搭到了一块儿。
可他竟然懦弱得连一句质问都不敢。
面对这个无比强大的他一直追逐的背影,柳观复产生了巨大的恐慌,这恐慌中又因为长久的望其项背产生的无力感,滋生了无法超越的怨恨。
他从小就知,兄长是他无法逾越的高山,他以自己作为兄长的弟弟为荣。
因为只要是弟弟,兄长就可以为他遮风挡雨,他们永远兄友弟恭,兄长厉害,他超越不了,也没什么。
反而因为兄长的优秀,他可以做游戏人间什么也不用操心的纨绔子,他没有兄长的责任、压力,肆无忌惮的活。
想要什么不用他说,就会有人献上来,因为他的家世,或者因为兄长的威望,他可以说服自己,弟弟比不过兄长是天经地义,面对母亲的恨铁不成钢,他也可以说,有哥哥光耀门楣,他就不用去凑热闹了,混吃等死便好。
因为,兄长会把最好的留给他,他们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柳观复从兄长那里享受到的便利很多。就算有感慨哥哥厉害自己太废物的苦恼,但在柳观复的计算中,这点子苦恼,远远比不上兄长待他的好。
柳母的挑拨离间,他也一直当做耳旁风,不以为然。在诚国侯府,有一个当家人就够了,他不需要和兄长争些什么。
可现在,柳观复意识到一个问题,若兄长要和他争呢?他拿什么去抵挡?怕是还没来得及争,就一败涂地了吧。
“二郎,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柳暨白转过身来,有如实质的目光,令柳观复下意识躲避,但很快,他又迎了上去,直面兄长具有压迫性的眼神。
“大哥,我只要一个她而已。”柳观复不闪不避,头一次顶撞兄长。
“我说了,你和她不合适,还要再继续错下去吗?”柳暨白端着长兄的架子,威严地说道。
“我和她不合适,那谁和合适呢?是你吗?大哥。”他反问道。
“放肆。”柳暨白凌厉的眼神一扫,柳观复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小时候受罚的时候,他最害怕兄长这样严厉的眼神,长久以来,形成了条件反射。
可是这次,他据理力争:“大哥,你和应莲是什么关系?我和她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插手?今天我看到了,你拉住了她的手。她是我的外室,您这样有想过我吗?您那时也看到我了吧?”
面对柳观复愤怒的眼神,柳暨白神色自若,“第一,我是你的兄长,有责任约束你的行为;第二,应莲不是你的外室,你没有资格强迫她做任何事;第三,我做的事自有我的道理,没必要一一向你说明。”
“大哥,你是不是对她起了心思?”柳观复直白的问道,双目通红把他死死盯着,企图从兄长的脸上看出开玩笑的意思。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抢他的女人?如此卑劣、枉顾人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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