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莲为他绑好了白纱,微弱的光重新熄灭,柳暨白再也忍不住,一把扯开,不料后方系得紧,发丝与白纱缠得更紧,眼眶勒出红痕,他也不管不顾,白纱斜斜挂在脸上,发丝贴在脸上,凌乱散漫,他嘴唇颤抖,自顾发疯。
“你是不是要把我气死才好!”除去病坊一个月,再到出来这么多天,她一次也没想过他!
外头传言知府夫人爱民如子是活菩萨下凡,鬼个爱民如子!他这个知府是摆设吗?何时轮到她挡在他前头遮风挡雨了?若不是应莲擅作主张,他怎么会允许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可她出来,却跟没事人一样,一心沉迷医术,何曾想过他这个为她日日担惊受怕的夫君!
“把万三调回来吧,他瞒着你,是我授意的,和他无关。”应莲慢条斯理解下系带。
“绝无可能。”柳暨白严厉拒绝,万三背着他,让妻子去送死,这样胆大包天的侍从,他不敢再留在身边了!
应莲知道他仍在气头上,当时柳暨白一意孤行要去病坊,周围人劝说不得,应莲直接一包迷药让他昏睡一晚,自告奋勇替夫进病坊,勉强算是一个两全其美之法,大部分人同意,万三不过一个侍从,着急也无可奈何,等柳暨白醒来,她已进去,一切已成定局,万三跪下向主子请罪,柳暨白又气又急,特别是看到应莲留下的一封信,差点再次晕过去。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应莲拿掉柳暨白沾在嘴角的发丝,轻轻拂过他的脸庞。
“若出了什么意外,我怎么办!你有想过我吗?”柳暨白大声控诉。
“是我错了,你别气了好不好。”应莲捧住他的脸。
柳暨白下意识呼吸一滞,别扭,又忍不住期待,馥郁的芬芳把他包裹,沉寂已久的渴望冒出头来。
他只是需要,
她哄哄他。
“柳暨白,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他闭上眼,模样乖巧。
果然还是舍不得,应莲放开手,却被柳暨白拉住,他紧张道:“怎么了?”他担忧是不是自己太过拿乔,让她没耐心了。
应莲眼眶湿润,他太好了,好到她不忍心说出口。
“柳暨白,我想学医术。”
“很好呀,你那么聪慧,学什么都很快的。”
“我的意思是,我想随阮瑶光四处行医治病,我们和离。”
“。。。。。。”
应莲的话,晴天霹雳一般劈在柳暨白的脸上。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瞎了、瘸了,应莲嫌弃他了,所以要离开他。
不准,他不准!
这下他是真的慌了,
矜持、懊恼通通消失个没边儿,他紧紧握住应莲的手,生怕她跑掉。
柳暨白瞪大眼睛,慌张说道:“我会好的,你别抛下我。”
“不是因为这个,柳暨白,你冷静一些。”应莲解释道,她当然不会在他身体还未康复时离开。
“是我做的不够好吗?刚刚我的语气是不对,都是我的错,求你,别说这样的话,你要学医术,学就好了,阮瑶光需要多少银两?我都可以满足,你就待在我身边,怎么都可以的。”柳暨白完全听不进解释。
“我想要的是行医救人,不是待在你身边,只学个花架子。”应莲无奈,现在的柳暨白很没有安全感,她怎么说,他都无法接受。
“我不明白。”柳暨白迷茫地眨眨眼,待在他身边不好吗?一定是阮瑶光把她带坏了,一个女娘,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风餐露宿在外,哪里比得上在家里舒服?一辈子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不好吗?她是他的妻子,却总想着离开他,为什么?柳暨白想不通,很委屈,自卑于自己残破的身躯,让妻子厌烦了。
应莲责怪自己太过莽撞了,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其实她心底里,是希望柳暨白能懂她的。
男人可以为实现自己的抱负在外奔波,女人在家作为后盾,人们会说,这样的男人志在四方有出息,这样的女人贤惠顾家是个好女人。
现在柳暨白名声远扬,治水和治疫有方,官家盛赞,提拔他为权御史中丞,不日回京。应莲为他的成功感到骄傲,他要回到京城做他的大官,实现他的抱负,应莲想自己也该离开了,她不想一辈子做他身后的女人。
她也想,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无论成功与否,路途多么艰辛,她也想试一试。
和离只是为了不耽搁他,若他想要另娶夫人,应莲也会默默祝福。
“你有你的志向,我也有我的志向,虽然说出来可笑,但我依然坚持想要试试。或许在你看来,女子学医是滑天下之大稽,别说我没有基础,就算是有,也很难发展下去。可是万一呢?我的想法是很天真,有一肚子的困惑和迷茫,路上遇见匪徒怎么办?学不会怎么办?世人鄙夷怎么办?可我也应当有面对这些不可控未来的勇气,才能无悔于现在的选择,我也想靠自己的双手,去寻一个出路,而不是待在你身后,做一个柔顺的后宅妇人,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你知道吗?尽管你对我很好,但我打心底里抗拒恐惧,这是一种病,我的心烂透了。无法好好对待你给我的爱,总是忽视它、冷落它,久而久之,难道你不会感受到挫败、愤怒吗?你是痛苦的,我也是痛苦的,既然如此,还不如好聚好散。和你成婚一开始我们不就说好了吗?若是不合适,那就分开,你会尊重我的意愿对吗?”
“不分开,我不允许。”柳暨白的心在滴血,他对她,卑微如斯,像狗一般讨好,到头来,一句不合适就想让他放开她的手?那他苦心谋划的一切算什么?他的委曲求全算什么?
她的心怎么这么狠?
学医术在哪里学不一样?学会了,她真要去治病救人吗?
柳暨白打心底里不信,他的不信包含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轻蔑,离开他,她哪儿会有如今这般好的生活?
他认定,这是她想要离开他的借口。
应莲不再言语,打算让柳暨白好好消化情绪。接下来的时间,柳暨白异常粘人,再也不顾之前的冷战,他仗着自己失明,可劲儿地讨应莲怜惜,还若有似无的排斥阮瑶光,只要应莲和阮瑶光呆一块儿,他都会极力吸引应莲的注意。
“他的眼睛早好了。”阮瑶光忍无可忍,拆穿了柳暨白装可怜的把戏。
“卿卿喜欢我白纱覆面的样子。”柳暨白炫耀。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他们回京的日子,柳暨白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可以经历回京的奔波,只不过以后需要好好养着,近一年不能骑马奔跑了。
阮瑶光询问应莲的主意后,留下几本基础医书,翩然离去。
柳暨白以为应莲回心转意,喜不自胜,他幻想着,应莲与他白头偕老恩爱两不疑,京城有她的母亲,她的亲友,她的家在哪里,心就在哪里,喜欢医书,他可以给她搜寻来名家孤本,只要她喜欢,京城里最好的大夫,宫里的御医他都可以请来,教她。
后来,如他所愿,应莲安心待在京城,痴迷医术,再也不提和离二字,与他像是一对儿再平常不过的夫妻,恩爱和睦。
直到三年之期已到,应莲留下一封信,消失得无影无踪,柳暨白遍寻不到,往日的甜蜜美好如泡影一般消散。
他在家中枯坐一夜,等到天明上朝,下朝上值,散值归家。
只是家中,只有孤灯一盏,再也没有那道温柔地身影。
Tips:书荒了不要急,来52书库看看~224444.biz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