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柔软干净的东西,特别吸引别人去把它弄坏。
应莲买了礼品,转了一圈回来,发现柳暨白居然还在,侍从请她一道回去:“郎君的事正好也办完了,等着应娘子一道回去。”
应莲不疑有他,只是不好意思他专程等在这里,提着篮子上了马车。
“我自己可以回去的,怎好麻烦你在这儿等我。”
“无碍,也没旁的事。”柳暨白想要伸手扶她,却落了个空,想要接过应莲手中的篮子,也被无视了。
应莲浑然不觉柳暨白的脸色,从一开始的和煦变得冷寂。
“应娘子,你似乎对我有一些意见。”
“没有呀?”
“那你为何总是不肯接受我的帮助?”柳暨白直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执拗,似乎非要弄个明白,“别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歪理,我朝民风开放,应娘子无夫无子,我与你坦坦荡荡不用看他人眼光,娘子对我却总是拒之千里之外,娘子承认我朋友的身份,心底里,却从没有认过我这个朋友,是也不是?还是说,应娘子说与我是好友,只是哄我开心,诓我不成?”
要说的理由被堵在口中,应莲没想到,看起来深不可测的人,私底下居然是个直肠子吗?这么的,直言不讳?语出惊人?
她哪里无视他了,哪里又拒他千里之外了。若真是这样,她根本不会上这辆马车,也不会看他递过来的书,更不会与他说是好友这话了。这人实在善辩,她说不过他,竟然还诡异地觉得有几分道理,真是中了邪了。
应莲想逃,他就把门堵上了,直勾勾看着她,动作强势,虽则如此,目光却是坦诚的憨直的,仿佛只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莫名像需求真理的认死理的读书人,让人无端端生不起来气,莫名心虚,仿佛真的是自己有错似的。
“那个,我不习惯。”应莲拿他没有办法,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按理说白郎君比她大上一些,平日行事也是温和进退有度,偏偏在男女分寸上迟钝得厉害,但是某些时候,他又知分寸得很,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像现在这般无理取闹,实在诡异,应莲当他读书读傻了吧,但又觉得很牵强。
“我嫁过人了。”
“那又如何?君子之交,和你嫁过人有什么干系。”
应莲低头,男子当然没有关系,女子却有。
“不一样的。”应莲摇头,她坚定说道:“君子之交淡如水,接下来这段话,白郎君可能会不高兴,但我不得不说。”
“请讲。”
“女子行事处处小心,就算内心坦荡,也堵不住悠悠之口。白郎君屡次帮我,我很感激,也愿意和郎君交朋友。郎君却拿朋友之名,做一些让我为难的事,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浑身不自在。对于交朋友这事,我确实不擅长,但也是真心以待,郎君三番两次质问我,恐怕也是心有疑虑,既然两人待在一处,反而不自在,倒不如不做这个朋友。”
应莲说着,就要请柳暨白让开,让她离开这里。
柳暨白巍然不动,心中酸涩,面上不显,诚恳道歉:“我知道了,是我的不是。”他忍不住拿自己和柳观复对比,越比越觉得应莲差别对待厚此薄彼。
他靠近一寸,她退一仗远,就是朋友,也不带这么疏远的,明明就是她心中无他,不在意,所以把离开说得这般容易。
他艰涩说道:“我改,抱歉。你别离开,我送你回去。”
应莲说了这番肺腑之言,也是忐忑的,一来她不善言辞,说出这段话已是心里兜了好几圈反复琢磨后说出来的,其次她不是那种喜欢和别人红脸的,更何况白郎君是男子,翻脸对于她来说风险很大。她说这一番话,实则心里是认同柳暨白的人品的。隐隐约约她觉得,他可能懂她的话。
若是不明白,那就慢慢疏远,反正他们的交集也不深。
柳暨白明白她的话,正因为明白,心里才不痛快,整个人像钻进了醋缸里,开口都是醋味。心道柳观复这样得她的心,他说什么,她都信,让她一起同他离开,她就背井离乡跟他走。怎么到他这里,样样行不通呢?接近一点,她就如临大敌,说走就走毫不心软,自己的计谋在她这里,完全使不上力,媚眼抛给瞎子看了,让他又气又赌,偏偏拿她没办法。
只能小心哄着。
他不痛快,也得找人不痛快。
若要走入应莲的心,得先把她心里头那个连根带土拔出去,一点也不剩。
之后的路程,两人相顾无话,到了村口,应莲主动下了马车。
“我长得如何?”柳暨白忽然问道。
侍从吓了一跳,嘴角诡异地抽抽,不明白自家郎君为何问出这个问题,他老实巴交地回道:“郎君丰神俊朗举世无双。”
“啧。”柳暨白淡淡吩咐道,“回吧。”
马车缓缓行驶,车厢内,柳暨白闭上眼沉思,郁闷烦躁,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是否年纪大了些,在应莲眼里,比不得柳观复青春貌美,会哄人。可是甜言蜜语不能当饭吃,柳观复能给她的,他柳暨白照样能给,还能做的更好。
该死的朋友之名,这一步棋,他是不是走错了?他不禁怀疑自己。
“柳观复呢,在做什么?”
应莲这边出了差错,柳观复这边万万不能出错了,柳暨白冷静复盘。
“把人放出去吧。”他吩咐道。最好是搅得天翻地覆,爱侣离心。
第60章 责难
“小哑巴, 没爹娘,乱糟糟,不说话嘻嘻嘻。”一群孩童围着一个蹲在地上的孩子绕圈念顺口溜。
蹲着的孩子小小个, 抱着头,一声不吭, 看起来十分可怜。
应莲看不过去, 快步走上前, 驱赶道:“你们是哪家的孩子呀?小心我告诉你们爹娘。”
“噫。”孩子们看见有人来, 纷纷做了个鬼脸, 一溜烟散开了。
地上的孩子听见人来,也没有抬头, 呆呆地一动不动。
应莲走过去, 拉起他,问道:“住附近吗?要不要送你回去?”
孩子衣服到处打着补丁,灰扑扑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应莲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
“怎么一直把我看着?”应莲手帕刚擦上去, 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是宁儿?
宁儿怎么会独自在外头?娘呢?娘在哪里?
“姐姐?”宁儿摸上应莲的脸,不解地看向这人眼眶里流出的泪。
应莲欣喜地应了一声哎, 宁儿竟然记得她?她忍不住抱住这个小小的人儿,软乎乎的一团没重量似的,“告诉姐姐,娘在哪里?”
“娘?”宁儿歪着头想了想,指向后头,“娘在屋里。”
应莲松了一口气, 她细心的检查了一下宁儿身上,翻开衣袖衣领等地方大致看了看,乖乖的小孩任她摆弄,她又问:“宁儿是经常被他们这样欺负吗?身上有没有痛痛的地方?”
“痛痛飞飞。”宁儿天真无邪地说道。
应莲鼻头一酸,抱起宁儿,稳稳当当,朝着舅舅家走去,她倒要问问,放一个3岁多的孩子独自在外玩耍,无人照看,到底是何居心?
到了家门口,门扉紧闭,应莲心中有气,敲门时也没收力,拍拍拍,拍的掌心发红。
“谁呀?催命似的。”舅母打开门,看见带着宁儿的应莲,眼珠子一转,立马心虚关门。
应莲自然不会放她走,喊道:“舅舅在吗?外祖母在吗?我是小莲,来见娘,娘在哪里?为什么放宁儿一个人在外面?”
“哎呀,拍什么拍,门拍坏了你赔呀。”舅母隔着一扇门,心疼地吼道,她放这个赔钱货在外头,能有什么心思?赔钱货就是赔钱货,放外头都没人抱走,晦气,还被送回来了。
她朝里喊着:“当家的,你侄女儿来了,还不快出来!”
“吵吵嚷嚷做什么,来了就来了。”舅舅不耐烦地回道,一把扯开门,看到应莲,他火气一冒,阴阳怪气地说道:“哟,回来了?交钱吧。”
“什么钱?”
舅母插了一句话:“照顾你娘的钱,照顾这小崽子的钱,好几个月了,伺候一个药罐子得花不少钱呢。你了无音讯,把你娘忘了个一干二净跟男人跑了,大家伙儿都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没想到还有几分良心。”
“每个月的银钱,我不是让杨婶子给你们了吗?”
“什么杨婶子,我们可没看见。”舅舅抱着胸,横眉冷竖地回道。
应莲心中一沉,想着不应该呀,杨婶子回信也说了每个月定时交了钱了,这其中有什么纰漏是她不知道的,等会儿还需要问问杨婶儿。
“钱的事之后再说,先让我见一见娘。”
“见什么见,有你这个不孝女,见着都吐血三尺了,你还是别却打扰你娘了,把钱直接给我们吧。”舅母催促道。
不对劲,应莲不管不顾要往里冲,“让我见娘一面,钱就给你们。”
“唉?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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