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杀了他,你就和我回去了?”他把目光恨恨地投向地上的蝼蚁,从侍从的手里拿过一把剑,在王虎惊恐的表情中,剑尖指上了他的脖子。
他笑道:“说好的,帮你杀了他,我现在,来履行承诺了。”
应莲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又惊又怒,不想直面恐怖的杀人现场,可是春露的仇,不能不报,一时说不行也不是,说行也不是。
在柳观复把剑举起来的时候,应莲喊住了他:“不要。”
“怎么?舍不得?”柳观复露出森森白牙,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旧情难忘?若她说是,他必把王虎大卸八块。
王虎急的满头冒汗,他无法动弹,只能哀求地看向应莲,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应莲移开视线,冷声说道:“他不是攀上了郡主吗?你杀了他,不怕被找麻烦?”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柳观复用剑尖点了点王虎脖子上那块皮,满不在乎地说道:“郡主有了新的男宠,早就不认识他是谁了,不然他也不会回来,颓废成这个样子。”
应莲心里复杂,竟然是做郡主的男宠吗?但随即想到,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时可笑又可悲,夫妻二人上辈子都造了不小的孽呀,这辈子一起来受罚了。
她撇过脸,说道:“交给官府吧,既然他没了靠山,杀人偿命,该有的惩罚,他该受的都该偿还。”
“行,都听你的。”柳观复摆摆手,示意侍从按照应莲的话做。
王虎站起来,嘴上得了自由,哭喊道:“小莲,我真没杀人呀,你误会我了。求你饶了我吧,以前是我不好,对不住你。可我也曾真心待过你,你就不念一念旧情。”
“堵上他的嘴。”柳观复冷冷吩咐道,旧情?痴心妄想,他配吗?
眼见活不成了,王虎剧烈挣扎起来,侍从一时没有按住,王虎破罐子破摔痛骂道:“贱人婊子,我看你们早勾搭到一块儿了。郡主是他介绍的,你以为。唔唔唔。”他是什么好玩意儿吗?
余下的话,他再也说不口了。侍卫死命捂着他的嘴,把他拖了出去。
第55章 发大疯
应莲听到了关键词, 王虎遇见郡主,是柳观复介绍的?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他,柳观复面不改色:“不过是在离间你我的感情, 郡主何人?谁能主导她的喜好。”
柳观复步步靠近,应莲后退几步, 对上他深沉的眼, 忍不住说道:“别靠我这么近。”
“这样算近吗?”柳观复反而迈了一大步, 将应莲逼到角落, 退无可退。
“还有人在呢。”应莲又羞又急, 想到刚刚他也是这样,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 眼圈红红地看过去, 大有一副你再过来,我就哭给你看。
柳观复大发慈悲地吩咐道:“出去。”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了,应莲却更加警惕,“王虎不过一个乡野村夫, 如何结识金枝玉叶的郡主呢?”
应莲条理清楚地分析道:“莫说走在街上,郡主一眼相中了他, 就像你说的, 郡主是何人,见过的男子何其多, 王虎也不是什么美男子,能够让人一见钟情无法自拔。”
柳观复问:“那我是美男子吗?让你一见钟情无法自拔了吗?”
什么奇怪的关注点,应莲瞪他一眼,心里有了猜测,像他们这样的平民,见到县令都不是常有的事, 更莫说京城之中高高在上的郡主了,定是有人刻意引荐,而这人,应莲用怀疑地目光瞅向柳观复,除了他,还有谁?
柳观复见瞒不过,干脆承认:“是,我知道郡主喜欢这一款,带他去郡主面前溜了溜,是他利欲熏心虚荣贪婪,见到郡主就走不动道了,我可没逼他。后面的混账事都是他心甘情愿做的。可见,他是个靠不住的,你们分开也是迟早的事。”
“无耻。”应莲骂道。
柳观复反以为荣,调笑道:“我为了什么,你不知道?莲儿,我只是稍微试探了一下,没想到他就如此不堪,私底下这人定然更加废物龌龊,哪里配的上皎皎如明月的你。”
他欣赏着那双含泪羞怯的美目,就算是瞪人,也是如此的美丽,令人心醉,想要吻上去。
下意识靠近,缩短距离,只想日日夜夜与她缠绵悱恻,旁的一切,都可以抛在脑后。他伸出手,不顾应莲的躲藏,轻柔地擦去脸庞上那些黑泥,感慨道,离了他,过得这样不好,都瘦了黑了,还嘴硬地说要离开,实在不乖。
刚才脸颊本就被粗鲁的擦拭过,现下这人温柔对待,应莲并不领情,觉得他有病,擦来擦去,袖子脏了,手脏了,脸更花了,实在没有意义。也不知他哪里来的奇怪的癖好,奇怪的脑回路,只想快快逃离。
历经孤身回家的旅途,应莲的脸皮变厚了些,不只是肌肤上变黑,也经历了心灵上的淬炼。坐在骡车上,形形色色的人说各式各样的话,她们畅所欲言,话糙理不糙。
“男人啊最喜欢的只有那档子事。”
“有时候好说话得很,有时候翻脸就不认人,比这天还琢磨不透。”
“他要比你横,你比他还要更横,有些口子开了一次就有第二次。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家里都是老娘撑着的,还想纳个小的,门都没有。”
“有时候,男人比女人还要蛮不讲理。”
“······”
诸如此类的话,应莲听了许多,妇人们成婚许久说话毫无顾忌,应莲羡慕她们的爽朗豪迈,初听时眼神闪烁双颊涨红还被打趣,后来听得多了,也能如听平常话一般面色无波。
“几天没沐浴了,你也下得去嘴。”应莲冷不丁开口说道,她知道这些富贵公子最是洁净,连她自己都嫌,柳观复却似看不到似的,越凑越近。
果不其然,应莲说完这话,看见柳观复脸都黑了。
不过他脸皮十分的厚,下一刻又说起情话来,仿佛想验证自己并不在意,也不想随应莲的心离她远些,像是要较着劲一般,表明自己说的做的容不得任何人反驳。
“刚刚不是下去嘴了吗?我看你也很享受。等会儿我们一起去沐浴。”他缓缓贴近,会说话的眼睛,从上到下,仿佛把她剥光,无理又放荡,贴近她的耳,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耳垂。
“一起好好的洗洗,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每一处都不放过,好不好?”
“无耻!”应莲怒斥,脸颊绯红,双手阻挡他的靠近。
岂料这人更加无耻的哼唧了一声,“别这样,外头有人看着呢。”绵绵地低语,无辜又暧昧。
应莲的攻击性也只有无耻两个字了,实在对他构不成威胁,反而有些可爱,可爱到让人想要狠狠欺负她。
可惜的是,他预估错了,应莲的攻击力远不止如此。
无情的嘴会说得很,一字字往他心口上扎。
“柳观复,你不会对我念念不忘吧?跑这么远,也要把我带回去,难道是因为我是你第一个女人。即便如此,难不成你还需要我一个女人负责不成?”应莲提高了嗓音,让外头人也听听,他家的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谁教你说的这些话?”柳观复皱眉,她以前稍微被逗逗就会面红耳赤,哪像今天这般勇猛?说话没个把门的,实在,实在粗俗。
殊不知,兔子急了也咬人,应莲说着这些,什么第一次呀,负责呀,其实心里羞耻得很,这些破事她一点也不想说出来,只不过,柳观复常常在她耳边混不吝,什么没脸没皮的话都能说出来,尤其在床上的时候。
现下她说出来,他反而受不了了,实在可笑。
他不让说,她越要说,那些妇人说得对,男人喜欢顺着他们的,不顺着了,反而就忍受不了了。
应莲奉为至理名言,想着人还是要多出去走走,以往闷在家里没见识,闺中时跟着父母后头,成亲后待在这个小院,柳观复把她哄骗出去后,又换到了另一个院子里。
她从来不知,女子可以做自己的主;不知,可以天高任鸟飞;不知,可以长剑指天涯。她仅仅待在一辆骡车上,就见识了从前从未见识的世界。
贫瘠的土地,开出了陌生的植物,不知它是否会开花是否会结果,是否是参天大树,又或者是无名小草。可是,这一点绿意,足以令愚昧混沌的灵魂,感到新奇的振奋。
自己用双脚丈量的土地,教会了她勇敢、坚韧、平和。
柔弱的女娘也可以有不屈的意志,也有说不的权利。
“很多人。”应莲答。
“出去几天,变得牙尖嘴利了。”柳观复凝视她一瞬,忽然产生了不可抑制的好奇。
他一直认为,应莲是娇弱的花朵,需要养在温室,精心呵护。可是现在,这朵花生出了刺,香气却更迷人了。
“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他想要听,想要了解,想要沟通她的内心。
应莲摇摇头,不带一丝情绪地看向他,“离我远一些。”
她脸上的冷漠足以击碎受过良好教养堆砌出的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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