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的泪模糊了视线,应莲用手坚定抹去,滚滚烟尘,周梅的身影消失在后面,她心中默念:周梅再见了,谢谢你。
第52章 发疯
货运的车板摇摇晃晃, 一路上道路颠簸,应莲头晕脑胀,行到一处时, 终于能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喝口水了。
茶摊上, 老板热情招呼, 用一个长嘴的铜壶倒出淡黄色的茶水, 淡淡茶香驱散了路人的疲乏。
“娘子打哪儿来呀?”
“不值得一提的地方。”应莲回道。
每天从这儿过的人不说千儿百的, 几十人是有的, 应莲这样离家出走的女娘少见,怪不得老板打探一番。没什么恶意, 只是习惯性获取信息。毕竟在这儿, 茶不是最值钱的,消息才是。
老板眼珠滴溜溜转了一下,悄咪咪掏出一个东西,摆到应莲面前, “我看小娘子是第一次出门游玩,我这儿有幅舆图, 虽然粗糙但实用, 不知小娘子需不需要?”
应莲眼睛一亮,但也谨记周梅的话, 出门在外小心他人。她谨慎地看了一眼张叔,借此告知老板,她并不是一人出门。
“张叔,您看?”应莲征求意见道。
张叔也是个实诚人,周梅把应莲交给他,还付了一大笔银子, 他自然也是尽心尽力,这老板他打过几次交道,于是说道:“我侄女准备去投奔金德县远房亲戚,这里到金德县的舆图有吗?”
“有的有的,这图上正好标的有。”老板拿出的舆图,破破烂烂,上面蚂蚁似的几个字,不过好在,地名什么的勉强能看清。
应莲顺着老板指的地方,看见金德二字,视线稍微往旁偏移,看到自己最终要去的目的地,文县。
张叔目露嫌弃,“你这舆图字都看不清的,稍微一碰就坏了,保管不了多长时间,恐怕我们还没到目的地,这舆图就不能看了。”
老板玲珑剔透,知道这人在压价,伸出手肉疼地说道:“贱卖给你,这个数成不成?”
张叔看了一眼,唬起脸来,把茶碗重重一丢,水花溅起来,却精巧的荡回了原位,一滴未洒,他不悦地说道:“我是诚心和你做生意的,来来往往,也是熟人了,老板你就这样坑我。”
“哎呀,我冤枉呀。这东西可是值钱货,难得呀,我也是好心。”老板知道糊弄不了,暗骂一句,又比了个数,若是再不成,他宁愿不卖了。
张叔看了一眼应莲,问她:“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老板这儿,每天五湖四海的人来来去去,每个人说上一嘴交换信息,县衙里的风声都不如他这儿灵通。这舆图你若有什么疑问,问他准没错。”
“客官谬赞了,我只是个听闲话的,不过喜欢和路过客官唠上几句,没什么大不了的,哪里比得上官府的准确性。”话虽如此说,老板脸上的得意却不掩饰。
应莲上道,顾不得羞涩脸红,小声问了几处舆图上的标识是什么意思,脚程需要多长时间,水路还是陆路方便。一开始问得磕磕盼盼似懂非懂,但也尽力往脑子里记。
“这小娘子看着柔柔弱弱的,问题倒挺多呢。”老板笑道。
应莲不好意思,连忙从怀里掏出银钱付了,另外的,还付了一些唠嗑的辛苦费。
老板也不抱怨了,笑得板牙嚯嚯,额外又告诉了应莲几个消息,哪哪儿山匪多需要注意,哪哪儿最近不太平,等等云云。
有钱能使鬼推磨,应莲深刻意识到这一点。和张叔分开时,应莲从怀里又掏出了银钱感谢,却被张叔拒绝了。
“周梅已经付过了。”张叔还掏出了一个荷包,是周梅交给应莲的,“她怕你当时不收,于是嘱托我交给你。你一个女娘在外,银子什么的,还是藏好些,外头的世道远比你看到的,还要残酷些。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应莲手里沉甸甸的,目送着好心的张叔离去。拿着舆图开始赶路,接下来,就只有她一人了。
害怕被骗,应莲遇见搭讪都是冷冷走过,脚步匆匆但身姿坚定,刚开始不习惯不好意思,后来急着赶路风尘仆仆,胆子也大了几分,遇见和善的像是本地的人,也能面不改色地问路。
搭乘的一般是乡下人进城出城的骡子车,这样路上有伴,也有独自进城做买卖的农妇,见应莲单独一人,也会特意照顾几分拉拉家常,大多是哪里来,去哪里的话,应莲通通回答,去投靠外地亲戚,目的地含糊过去。
农妇们见应莲不爱说话,又转过头和相熟的说起来,应莲安静听着,路过稻田,河流,走上田间狭窄的路,她的心逐渐变得安定,她想自己存了一些钱,回到家乡,村里如果待不下去了,就把母亲和宁儿带走,换一个地方生活。
太阳正当头,骡车上的人一个个下去。
“我要搭车,麻烦行个方便。”路边有人拦住了去路。
赶骡车的老汉打量了一眼,不太情愿,但又不好得罪,说道:“前头就到目的地了,我车上的人都是要下去的,你找别人吧?”
旁边的农妇努努嘴,对着另一个嘀嘀咕咕,“好多血。”
应莲好奇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位捂着腰间,面色苍白的女子,深色衣服上濡湿一片,看起来快支撑不住了。这样的人想要搭车,老汉犹豫是正常,主要是怕惹上麻烦。
应莲犹豫了一瞬,喊了一句:“等一等。”她翻找了一下包袱,拿出止血的药,跳下车,递给那人。
熟料女子看了她一眼,然后眼睛一闭,倒了下去。
“唉,讹人呀。”老汉催促应莲赶紧上车,这幅模样打扮的,准是有仇家,好心提醒应莲不要多管闲事。
可是应莲做不到见死不救,蹲下来扶起女子上半身,对着老汉喊道:“可以麻烦搭把手吗?”
老汉嘀咕:“我这实在没办法呀。”
“这个给你,把我们送到有大夫的地方就成。”应莲拿出一只银钗,这是给母亲的礼物,不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老汉看到银钗,动摇了,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也就你好心,唉,行吧。”
他和应莲一边扶着晕过去的女子,上了车板。其他两位农妇止不住好奇,待看到受伤女子身上的伤口时,鲜血淋淋的,实在可怖,忍不住说道:“这一刀怕是活不了了。你就不怕惹上麻烦?”
应莲笑笑,“遇见了搭把手。”
怕是位涉世不深的,来历不明的也救,两位农妇对视一眼,其中一位开口说道:“妹子,我们也不是那铁石心肠的,有时太过好心可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你救人是好事,等会儿去了大夫哪里,把她扔那里就是了,是死是活全是她的命,你做的足够了。也是看你面善,旁人我们是不会多说的。”
应莲感谢了她们的好意,没一会儿,骡车上只剩她和那位女子了。
到了医馆,老汉帮忙把女子扶了进去。
大夫医治后,女子缓缓醒了过来,身边留下了干净的衣物,其他一字未留,应莲听从了农妇的建议,看到女子脱离生命危险后,付了诊疗费用,考虑到女子衣服脏了可能需要更换,于是留了自己一套衣服。
“是个年轻女娘,什么也没说就悄悄离开了。”
医馆小童看到女子醒来也是松了一口气,要不是应莲付了钱离开,他都当那人是要赖账了。只是这么重的伤,需要有人看管,他们医馆见两个女流,生了怜悯之心,没想到应莲悄无声息地走了,若是受伤女子再不醒来,他们可就犯了难了。像这种被丢弃的病人,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华英看着衣裳,想起昏倒前迷迷糊糊看到一个女娘递给她药,腹部的伤口包扎好了,血暂时止住,华英闭上眼睛养了养神,也一言不发离开了医馆。
“一个比一个怪,药也不拿走。”医馆小童摇摇头,然后被人拍了一脑门,“看什么看,还不去煎药!尽偷懒!”
连续走了半个多月,搭了无数次骡车,遇见各式各样的人,应莲每天的心弦都是紧绷的,幸运的是,预想的危险一个也没有发生。再穿过一个县城,就可以到文县了,应莲的精神逐渐振奋,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家中,不知母亲和宁儿可好?
行路慢慢,在应莲不知道的身后,除了一直跟随的人以外,又来了另外一波人。他们默契地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守候。
柳暨白自是知道应莲从小院逃离,从她预备逃离前,他就已经洞察了她的去向,门口的守卫也是他特意撤开的,小院里的人也被他控制住了。
虽说派了人一路护送,但他没想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娘,竟然真的孤身一人回乡,放弃安逸的环境,被辜负后不吵不闹,头也不回地离开,如此孤勇、坚韧,着实令他刮目相看。
“大郎君,二郎君已经发现了,并且在搜寻应娘子的踪迹。”探子回禀道。
“无妨,让他查便是,给他安排一些迷魂阵,在应莲回到文县之前,别让他找到。”柳暨白不慌不忙,一切和他预想的一样,柳观复得知应莲失踪后不可置信,不顾柳母的阻拦,想要把京城翻个底朝天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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