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刚刚这个看起来绣花枕头般的书生,帮他们说话,面对那嚣张跋扈的里正时颇为英勇,那气势让他都怂了,想到了自己看过的官老爷,不,比看过的官老爷还要厉害。
他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佩服柳暨白,当即抱拳向他行了一礼,感谢他仗义执言。
“没事,大家都是邻里。”柳暨白向他们保证,县令第二天会派专人过来评估秧苗情况,虫害问题一定会解决的。
事到如今,他们也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先听了这人的话,先回家去,明日再来看看情况。
“那个,不知道你怎么称呼,还有我向你道歉,那天说话没过脑子。”王壮追上柳暨白,为初见的无礼感到懊恼。
“我姓柳。”
王壮挠挠头,不知为何,他站柳暨白身边,心里有些发怵,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被他震住了,见他无意攀谈,之好悻悻离开。
回到家中,院子里,应莲拿着一筐剁碎的野菜,正在喂鸡。
她穿着青裙缟袂,不施粉黛,只有耳垂上挂着两个小巧的珠子,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像是为她披上了一件霞光彩衣,浑身泛着柔和的光晕。
柳暨白一时看呆,直到应莲发现他,对他微微一笑。
“回来了。”
简单的一句,让他心中柔情疯长,他踏进院中,执起妻子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真好。”家的感觉真好。
第108章 像父亲
于县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县令大人都对他毕恭毕敬的。
“于老头,你说这柳暨白是何人?”
老树根下,村民们看着田埂上走在前头风度翩翩的柳暨白, 像是领头羊一般,后面依次跟着县令、县丞、县尉、里正、还有专管农事的田啬夫, 一群人浩浩荡荡, 跟在这位柳郎君身后点头哈腰。
柳暨白停下, 他们停下, 柳暨白弯腰蹲下查看秧苗, 他们也弯腰蹲下查看秧苗。
“怎么跟野鸭带着一群小凫(小鸭子)似的。”王壮忍不住说道,柳郎君干啥, 那群人有模有样也干啥, 可不就是鸭妈妈带着小鸭吗?
大家一看,果然是,这形容也算恰如其分。
于老头睁大了眼,眼睛花了看不清, 他的眼里浑浊中带了点湿润,面对众人的询问, 他说了一句:“也许是救星。”
烂梗的秧苗东倒西歪倒在泥地里, 柳暨白蹲下来,丝毫不管衣摆是否被打湿弄脏, 县令也蹲下来,凑上前去,仔细观看。
“大人,这看起来像是虫子害的。”他昨日已从里正那里听了分析,巴巴来对柳暨白献殷勤。
要知道,昨天夜里接到密令, 他吓得一晚上没睡好。
天知道上官怎么就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贫困县游玩了?他可真是流年不利,于县县令苦哈哈地想到,上头也不打个招呼,这么一突击检查,害他差点丢了乌纱帽。
柳暨白一个眼神也没给他,问周围一圈人:“看出是什么虫了吗?”
“这。”县令面露难色,他又不下田,如何知晓是什么虫子?
田啬夫被县丞看了一眼,拱手说道:“像是“螟”类,或许是蚼虫,具体是什么还需要看看,或许可以问一问经验丰富的老人。”这就是他也不确定了。
于老头被带了上来,柳暨白温和地询问这位老人,可有看出此类虫子是何种?
于老头猜测:“像是蚼虫,但又不像,此前从未见过。”
柳暨白看着大片的田地中没精打采的秧苗,这片突发的大规模的虫灾,若是治理不好,将会赤地千里,严重的话也许还会饿殍枕道,把原本就十分贫瘠的于县推上末路。
这虫害,必须马上治理!
“于县令,安排人进行人工扑打,捕杀,使用常用害虫的驱杀药,秧田施洒草木灰消毒,所有人严阵以待,密切观察这几天的情况,有什么及时向我汇报,然后告知民众,若能提出好的消除方法,立功者重重有赏。”
天边黑云沉沉,蚊虫在潮湿的环境更适宜生长,柳暨白亲自带领众人喷洒药物,冷峻的脸庞,严肃认真。
灰色的天和绿色的田地间,他的背影顶天立地,雄伟高大。
“我们大家伙儿都来帮忙!”王壮看得眼热,莫名感动,自发跳下田埂,拿过衙役分发的捕虫器,开始捕捉害虫。其余的村民也被带动,自家的田说什么也要自己救!
雨雾霏霏,官民不分彼此,一脚踩在秧田中,任泥水沾湿衣摆,细雨打湿头发。
连续几日,下起了雨,治理的效果并不好,雨水重刷了打的药,虫害愈发猖獗,村民们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柳暨白早出晚归,顶着雨进行勘察,回到家中后,又要从书本中寻找治理虫害的方法。
“吃点东西吧。”应莲这几日做的都是饼子之内能快速充饥的,可天天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住,应莲勒令柳暨白今日陪她吃一顿饭,不然她也陪着他吃饼。
柳暨白吃饭吃得极快,几口下去,大碗米饭没了。
“还没找到是什么虫子吗?”应莲夹了肉放到柳暨白碗中。
柳暨白叹了口气,忧心忡忡,“连续阴雨,常规手段完全失效了,再这样下去,秧苗全毁了,老百姓的辛苦都白费了。”
柳暨白忙起公务来,废寝忘食彻夜不眠,应莲只能多提醒他添衣注意休息。油灯下,昏暗的光线令连日看书,疲惫的柳暨白,眼睛干涩肿胀,他停下来闭了闭眼,一旁的应莲适时的站到他的身边,轻柔地按在太阳穴的位置,为他缓解不适。
书案上摆满了书,有几卷翻开特别标记。
“看起来很像,但就是不是。”柳暨白画下相似的,想从书本中寻找最好的治理虫害的方法。
应莲把他的努力看在眼中,主动提出帮助:“或许我可以帮你画画誊抄。”
柳暨白十分欣喜,没有过多客套,指出他刚刚从一卷农书中找到了疑似虫类和灭虫办法,“麻烦誊抄一下这个。”
“行。”
夫妻俩专注于书案上,一个秉烛夜读,另一个手执毛笔认真描画,灰白墙壁上,两道人影比肩而邻,偶尔撞在一处。
烛火融融,不知是不是妻子在一旁的缘故,柳暨白觉得伏案工作的倦怠,减少了一大半,他现在觉得神清气爽,心里暖洋洋的。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应莲一笔一画小心描画着,偶尔抬头,看见丈夫身姿如玉,暖色的光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勾勒出绝佳的骨相,剑眉星目俊逸非凡,令人心动。
她想到了父亲与母亲相处时的场景,应莲低下头专注笔下,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笑,没想到年少时的憧憬,如今实现了。
柳暨白仿佛是按照她喜爱的样子长成的夫君。
“柳暨白。”
“嗯?”
“没什么,就想唤一唤你的名字。”
应莲和丈夫相视一笑,心中甜滋滋的,画成一个完整的虫体,应莲再将习性等备注摘抄,才写下一个字,她将笔放在笔搁上。
“柳暨白。”她笑盈盈地看向他。
“嗯,我在。”柳暨白拿着书卷抬起头来,面如冠玉。
“你凑近些。”应莲的语调忍不住带了一丝娇意。
柳暨白心中一荡,虽不明所以,但仍老老实实地凑过来。
墙上一只影子缓缓靠近另一只影子,飞快地亲上去,然后若无其事地退开。
嘴角蜻蜓点水般的柔软触感,令柳暨白愣住了,他呆呆看着妻子,看着她低着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模样,翘着嘴角勾勾画画,他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好想抱抱她亲亲她,怎生得如此可爱,像一只勾人的小狐狸。
“卿卿。”他用空余的手,抓住应莲放在膝上的手。
两个人眼神撞在一处,柳暨白目光灼灼,应莲的脸上不由得升起一抹红霞。
“还不快看书。”她躲闪着眼神,带了一丝恼意,还没看够呢?
“你刚刚偷亲我。”柳暨白抓住她的手,忍不住用了一丝力道,来掩盖内心的激动,他察觉出,这个吻与以往不同,不带一丝狎昵暧昧,更多的是一种情之所动。
“胡说,是光明正大的。”应莲低声说道,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无比小声。
柳暨白低沉一笑,附和道:“是,卿卿想亲就亲,我甘之如饴。”他牵过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又吻,珍惜又陶醉。
应莲忍了忍,最后由他去了,过了半晌才抽回来,假装嫌弃地擦在柳暨白的衣裳上。
“卿卿,别这样。”这次的嗓音带了几分暗哑。
“大半夜的呢,你又这样。”应莲这次是真的嫌弃了,这几日没好好睡,也不知道虚不虚,没想到这么精神。
她不敢随意撩拨了,擦了两下,重新做正事。
柳暨白谷欠求不满的看向她,心里的火无处发泄,他迷茫地,还想去拉应莲的手,甚至扔下书卷,自发地贴过去。
“干嘛?”应莲被他抱住,拿笔的手一抖。暗恼这人怎么这么不经逗,不就一个吻,就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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