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观复自认并不是一个贪图美色的人,天下美人何其多,他冷硬的心从没有动过一分。
但姜远黛的每一寸都似乎长在了他的心坎上,日日看也不会腻烦。
姜远黛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她抬起眼定定地看着裴观复,似乎想把他的脸深深记在心里。
要说一点感情也无,那自然是假话。
可微弱的不舍比不上她的性命重要,她感谢裴观复给了她向上爬的机会,也厌烦他过重的疑心和占有欲。
两种情绪交织让姜远黛的心情复杂,五天后她就永永远远地离开了裴观复,再也没有现在的缘分了。
裴观复絮絮地安排她往后的生活,也不必担忧皇宫里的人来问话等等,姜远黛心不在焉,并没有往心里记。
因为这些对她并没有用处了,日后她也不会呆在这里,又何必记这些繁琐的小事呢?
好不容易送走了裴观复,姜远黛呆呆地发了一会愣,蓦地站了起来。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趁裴观复离开之后她尽快逃走,裴观复并不知道有一道冰冷冷的圣旨插进了他和姜远黛之间,现在只是警告也是看在裴观复的面子上。
因为他是太子,他看她十分紧要。
等裴观复一走,即使他留下的侍卫犹如铜墙铁壁,又怎么抵抗得过皇权,到时候她的性命都难保。
姜远黛从梳妆匣里取出来那块救命稻草,裴观复交予她的令牌,她紧紧攥在手里才稍微安心一点。
姜远黛咬着唇思量了一下,又拿出一支珠钗唤来了凝翠,让她小心交到江瑞林手里。
这支和江瑞林捡到的珠钗是一对儿,若是江瑞林明白她的意思,自会寻机会来和她相见。
还有五天,她必须利用这五天的机会逃出生天。
其实姜远黛可以在许灵珊的帮助之下离开,可她不想连累于好友。
本来她父亲就硬逼她学规矩嫁人,若是知道她和裴观复有牵扯,许灵珊的日子更是难过。
姜远黛不愿意这样,更不愿牵累许灵珊。
她虽自私自利,但和许灵珊的情谊也存了许多的真心,毕竟是许多年的挚友。
凝翠看见珠钗左顾右盼,小心翼翼问。“小姐,太子殿下不在这里吧?”
凝翠也不想这样问,可她实在是害怕呀,太子殿下疑心病本来就重,偏生小姐交友甚广。
可怜她一个贴身侍女每天小心翼翼的,生怕被裴观复像逼问犯人一样盘问。
姜远黛不明所以,摇了摇头。
凝翠才放下心来,把珠钗揣在怀里高高兴兴走了。
红漆桌子上的插瓶梨花开得甚好,姜远黛抚了抚花瓣,轻轻叹了口气。
*
半刻钟后,凝翠如释重负来复命。
她弯了弯眉眼,声音柔和。“江世子说,酉时正刻前来相见。”
姜远黛的心一松,轻轻点了点头。
她坐在梳妆镜前,抿了抿口脂。
一道鲜红夺目的红痕落在了雪白的脸颊,姜远黛蹙起眉擦了擦,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她袅袅婷婷,没有过多繁复的打扮。
衣裙也清新淡雅,因存着目的姜远黛的眉头微微蹙着,带有一丝不安的轻愁。
裴观复进宫去了,暂时并不会回来。
酉时正刻,姜远黛依旧站在梨花树下。
下人们都被打发下去了,并没有人守着门口。
她仰着头看着色白的花瓣,有些出神,连江瑞林默不作声前来都没有察觉。
“江姑娘。”江瑞林的声音温柔,显然是匆匆而来。
姜远黛回过神,柔美一笑。“柏之,你我都那样熟了,还要叫的如此生疏么?”
姜远黛话语中的“熟”字咬的轻佻暧昧,让故作镇定的江瑞林红了耳朵,他只轻斥了一声。“成何体统。”
让他想起那日她轻描淡写的谎言和毫不留情地离开,江瑞林才清晰的认识到她不仅仅是柔弱无依的弱女子。
眼前漂亮的女人狠心,满口谎言,还非常大胆。
大胆到和他在太子殿下背后有所暧昧,也不怕被太子发现。
江瑞林知道自己不该轻率答应她的请求,也不该再来见她。
姜远黛是危险的源头,是有可能吞噬掉他的女人。
可江瑞林见了珠钗,又鬼使神差背弃了自己的告诫,又听话地来到姜远黛的面前。
他这不是鬼迷心窍了,而不是想背信弃义,江瑞林不住地安慰自己。
在她用匕首插进匪徒胸口溅出血迹的时候,在他救了她的命之后,江瑞林知道,他已经牢牢陷入了她的迷魂术。
他貌似喜欢上了属于太子的女人。
姜远黛笑吟吟,风情万种。“难道你不喜欢那种感觉么?”
她只字不提她已经想好的要求,似有似无的撩拨他,挑逗他。
江瑞林红了耳朵尖,半晌后冷静地避开了她的追问,只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那支珠钗你还保留着么?”姜远黛也继续避而不答,反而答非所问。
江瑞林下意识抚了抚胸口。“自然还留着。”
只是并没有带在身上,这种女儿家的东西若是被旁人知道也不好解释缘由。
姜远黛勾了勾嘴角,自然是好极了。
“那支珠钗是我在家时最心爱之物,那日掉了也伤心得不得了,还好被江世子你捡到。”
“可见你如此珍惜,当时我就存了一个念头,不想再要回去了,也好让我留个念想。”
她凄楚又哀怨地看了一眼江瑞林,活脱脱爱慕他的一幅模样,又不肯太直白。
姜远黛嘴上如此,心里却没有跳动一分,眼睛里也平静无波。
珠钗的事自然是假的,那只是姜远黛随手戴钗环的其中一个,是裴观复赏赐的,丢了也不算可惜。
江瑞林心底一跳,有点不可置信的感觉。
他犹疑着喜悦。“你的意思难道是……”心悦于我么?
可他和姜远黛也只有几面而已,难不成这就是避不开的缘分,江瑞林红了脸也不会说话了。
姜远黛却轻描淡写换了话头,她咬着嘴唇可怜道。“皇宫里的人要我离开太子殿下,不许再留在这里,否则性命难保,可我一个弱女子还能去哪呢?”
江瑞林刚要开口宽慰她,他可以给她找一个地方住,姜远黛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腰身,她楚楚可怜,又柔顺地问。
“柏之,你会帮我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心似双丝网 我会思念你给的银钱,你的……
江瑞林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的了,他浑浑噩噩,被柔顺的女人勾走了心肠。
姜远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拨了拨垂下来的发,毫不留恋地从梨花树下离开了。
她可是很忙的。
这些天来积攒的首饰银票,衣衫等富贵东西,姜远黛打定了主意要一一带走,这是她应得的,自然不能丢下。
但人多眼杂,既然要逃走不能太惹人注目,姜远黛也只能忍痛拿些紧要的,剩下的都抛弃了。
姜远黛命凝翠拿出清点的单子,亲自一一核对,看了半晌她蹙起眉,抬头问道。
“太子先前送的那副东珠怎么没在上面?”
凝翠陪笑道。“那东珠华贵不比其他东西,奴婢已让人去清洗了,过几天便送回来。”
姜远黛颔首,才放下了单子。
凝翠她自然也要带走,侍候的人不必多机灵,但胜在要忠心,与主子共沉沦。
这些还都是裴观复教给她的,想到裴观复她缓了一缓,略一思量犹豫道。“那同心结也一齐带着吧。”
凝翠称是。
她贸然逃离,虽捏不准裴观复何时才能归来,但倘若大胜归来,看见人去楼空定然大怒。
这枚同心结带在身上也好让裴观复念起往日的情分,饶她一命。
姜远黛不免有些疲累,她挥了挥手。
“剩下的东西你便看看能不能换成银钱,也好带着傍身。”
“记着要悄悄的,别惊动了人。”
凝翠笑了笑领命退下了。
自那日圣旨被传开,院落的随从一改往日的殷勤,都知道她留不了这里太久,都懒洋洋地不肯动弹,都在暗处偷懒。
除了太子回来才变回以往的姿态,见风使舵地让人发笑。
姜远黛冷笑。
即使她即将要灰溜溜逃走,也不代表这些人都能爬到她头上来。
若不是看在他们懒怠才能有逃走的机会,姜远黛早就想让裴观复一齐收拾了这些人。
她忍住一时,不代表不会发作。
姜远黛握住手里冰凉的信物,这是江瑞林身上日日佩戴的玉佩,她三言两语就笼络了来。
五天后亥时,江瑞林会在院落接应她。
姜远黛把玉佩放进了梳妆匣,裴观复因着要走,近日黏她黏得紧,自然不能暴露出什么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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