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得的呆愣了几息,目光定定地落在温玥脸上,见她神色松动,这才反应过来那并不是错觉。
温玥真的答应了。
他一时喜不自胜,一把将温玥打横抱了起来,顺势在原地转了两圈,两人的衣袍都随着旋转的动作荡起欢快的弧度,他脸上满是雀跃,朗声大笑起来。
畅快的笑声在这不算宽敞的营帐中回荡。
萧徵是真的很开心,这份喜悦甚至比他十几岁时第一次打了胜仗还要高兴。
“你总算肯给我一个好脸色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温玥给捂住了嘴,生生将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你小声些!难道要被所有人听见你才满意?”
柔软的掌心贴着他的唇,萧徵的双眼瞬间一亮,半点都没有因温玥这冒犯的动作而恼怒,反而心头一阵窃喜。
温玥板着脸,眼神不断往门口的方向飘去,生怕会有人突然闯入,她皱着眉瞪了萧徵一眼,警告他安分一些,不许再发出动静。
被温玥给瞪了,萧徵反而更加开心,他没回答,只是久久地望着温玥出神,悄悄屏住呼吸,贪恋这片刻的亲昵。
这是自他身份被揭穿后,二人难得的温情时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真相并未揭开之时。
萧徵任由温玥捂着,不言不语,也不曾挣脱,只是看着她,眼底是掩饰不住温柔缱绻。
温玥见他不说话,又压低嗓音警告了他一番,“不许再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说完她缓缓松开捂着萧徵双唇的手,双腿试探地动了,想要从他怀中挣脱。
“放我下来。”她推了推萧徵。
唇瓣上柔软的触觉消失,萧徵心中生出些许落寞,缓缓将人放下,心也跟着落空。
温玥双脚刚一落地,那双环在腰间的手还没松开,她就急着后退离开。
“该说的话也都说完了,陛下也该回去了。”
萧徵脸上的笑僵住,两人才刚缓和没多久,怎么就要赶他走了?
“阿玉,你生了这么久的气,我还有很多解释的话没来得及说,眼下天色还不算太晚,你听我慢慢同你说。”说着他就伸手去拉温玥的手,甚至还厚着脸皮不断靠近温玥,几乎要完全贴上温玥,他才堪堪停住。
“陛下,该说的话今夜也都说了,其余的我也不想再听。”
萧徵张了张唇,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温玥出声打断,“陛下,您说过不会再逼我的。”
萧徵叹了一口气,“好,我不逼你,但是……”他画风一转,低头凑近温玥,“不准再叫我陛下,我不喜欢!”
温玥蹙了蹙眉,满脸疑惑不解,“可是,大家都是这样称呼您的。”
萧徵咬了咬后槽牙,“您也不许再说。”
“可是……”温玥还想再说,就被萧徵打断。
“好了,不要再说了。”他不想听。
“他们是他们,你与他们是不同的。你若实在找不到合适称呼可以唤我三郎。”说完他见温玥面上闪过不情愿,又及时补了一句,“若是不愿,也可直接叫我的名字。”
一想到他的名字会从温玥口中说出,他就忍不住战栗,温玥的声音那般好听,他的名字被她叫出该有多悦耳?
他满脸期待地望着温玥,见他这神情,温玥就知今夜如果不能如他的意,只怕会赖在这里不走。温玥逐渐败下阵来,她双唇嗫嚅几下,“萧……”
她懊恼地将脸扭到一边,还是叫不出口。
萧徵捧着她的脸,将她重新转了回来,“叫啊!”
温玥再次尝试,“萧……”还是说不出口。
“名字若是叫不出口,那就叫三郎吧!”萧徵也更想让温玥叫他三郎,这样也更亲近几分。
“三……”温玥摇了摇头,更叫不出口。可再这样拖下去,只怕天亮了他也不走,温玥索性心一横,闭上眼大喊一声,“萧郎!”
听见这个称呼,萧徵并没有开心,反而垮下脸:有那么多称呼不说,偏偏选了一个他最不喜欢的。
萧徵:“这个不行,换一个。”
“为什么?”温玥不想换,她已经叫了,这人怎么还不肯走。
“因为不吉利!”萧徵险些将后槽牙给咬碎。
那首诗不就写过,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又是侯门,又是萧郎的,正好对应上他与温玥,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他才不是什么路人,他要做温玥的男人!
萧徵在心中愤愤想着,执着的想要温玥改口,可温玥却没了耐心,推了推挡在自己面前的这堵人墙,“你若是不满意,那我还是称陛下吧!”
“时候不早了,陛下早些离开吧!”温玥板着脸,冷声说道。她就不能给这人一点好脸色,不过刚缓和了几分,他便得寸进尺,顺着杆子往上爬。
见温玥神情冷了下去,他也不敢再继续纠缠下去,生怕刚从温玥那里讨来的几分好脸色转瞬即逝。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温玥,不情不愿地说道:“那我走了。”
温玥懒得理会他,敷衍地点了点头。
萧徵一步三回头,缓慢地挪出营帐。
谢嘉川受了伤,尚在养伤,不会再来骚扰她,萧徵也保证不会再逼迫她,温玥心中一松,今夜是来到骊山后,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第二日一早,她起身时神清气爽,洗漱后便想着四处逛逛。
连日来心绪不佳,如今总算好了几分。她幼时便随阿耶去了扬州,此番来骊山围场还是头一遭。
在行宫与营帐呆了好几日,她还没来得及好好逛一下这片山林,此刻心绪平静,倒生出几分好奇,想要四处走走,纾解一番心中的烦闷。
澄心正为温玥披上外衣,青黛就急匆匆撩开帐帘走了进来,“娘子,方才有内侍来传陛下口谕,说是围场禁制已解,大家不必再拘在营帐内,可随意在附近山林走动,不必再拘束。”
青黛与澄心都不知道昨夜之事,骤然听闻这道口谕,纷纷将心提起,生怕萧徵又要为难温玥。
温玥整理衣襟的手一顿,随后便恢复如常,她没有向澄心与青黛解释,只是淡淡点头。
这禁制本就是他随口扯的谎,就是为了防止她会在围场上撞见他,知晓他的谎言。如今真相大白,气也气过,吵也吵了,这禁制也无甚作用了。
入了秋,山间多少还带着几分凉意,温玥在围场中转了两日,无意间发现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
虽人迹罕至,但山清水秀,树木葱茏,清泉落在岩石上如鸣佩环,泉水潺潺动听悦耳。
里面还有不少小鱼,见温玥站在岸边,纷纷往泉底游去,不一会儿又游了回来,颇有灵气的在水中探头探脑。
温玥被这一幕给逗笑,不禁莞尔,她沿着林间小路慢悠悠的闲逛,走走停停,眼底是藏不住的好奇,时不时便要抬头看看远山,又低头瞧瞧泉中欢快的鱼儿。
她转过一道弯,这里树木更加茂密,她前几日不曾来过此处,心下好奇,便缓步朝深处走去。
越走小路越发狭窄,也越发曲折,温玥心中迟疑,不敢再继续深入,正要折返,突然听到哒哒的马蹄声。
一匹毛发乌黑、四个蹄子却莹白胜雪的马儿正欢快地朝着温玥跑来。
温玥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白靴,先是一愣,随后也笑了起来,抬手摸了摸白靴的脑袋。
她虽然还没有原谅它的主人,但白靴毕竟无辜,温玥也不至于迁怒于一匹马儿。
白靴也有些日子没有瞧见温玥,见到她很是兴奋,不断用脑袋顶着温玥。
起初温玥还以为它是在与她玩闹,配合着往前走了几步,眼看越走越远,白靴还是没有停下的打算。
温玥猛地回过神,白靴在这里,那他会不会也在附近?
就在温玥深思的时候,白靴已经用脑袋将温玥顶出老远,它似乎是嫌这样太慢,不断摆着脑袋,示意温玥上到它的背上。
温玥虽然知晓白靴的用意,可她根本就不会骑马,又如何上得去。
见温玥无动于衷,白靴似乎很是着急,不断发出马鸣。
温玥怕它动静太大,将萧徵招来,她现在还不是很想见他,连忙摸着白靴的脑袋想要让它安静下来。
可是天不随人愿,她一回头就发现不远处坐着一群人,看穿着打扮都像是朝中大臣。
秋风穿过松枝簌簌作响,开阔的林间空地上铺着素色锦毡,臣子们分列两侧,听见动静纷纷回头朝着温玥看来。
萧徵一身常服坐在正中,与平日里面对温玥时很是不同,他姿态随意斜靠在一侧,一手搭在膝头,垂眸听着下头臣子们的闲谈,神色沉静,眉眼间带着上位者的威仪,不怒自威。
他闻声抬眼,见来人竟是温玥时,平静的眼眸中闪过惊喜,二人四目相对的一瞬,周遭似乎都静了下来,林间只剩下风声与树叶落地之声。
他身子一顿,下意识便要起身朝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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