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们这就去……”
秀芙被收拾得干净,刘家拿了刘存念的旧衣给她穿上,若她此刻不言语,不傻笑,倒有几分小姐的模样。
可她到了新的地方,又见到了许多陌生人,顿时心中生出恐惧。
“不要……我不要……来……”
刘夫人连忙轻声安慰道:“秀芙,别怕。”
她安抚了好一会儿,秀芙才稍稍安稳了些。
忽然带来一个如此痴傻的姑娘,还说是他的妹妹,放在谁身上,恐怕都难以接受。
刘夫人低着头,眼睛时不时往上瞥,想看看温修衡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
那张如玉般的面容,仍旧不见丝毫波澜,难辨喜怒。
“我知道了,人留下吧。”
“大人……”
刘家夫妇本想,向温家卖这个好,让温家出面替自己儿子伸冤。可眼下温修衡的意思,分明是让秀芙留下,他们走。
刘夫人刚想说些什么,便被刘老爷扯了扯衣袖。
刘老爷拱手道:“温大人,若没有旁的事,我夫妇二人便先行回去,若日后有什么事,温大人尽管吩咐便是。”
李扬上前,将二人送走后,对温修衡道:“大人,咱们该怎么处置这名女子?”
对于李扬而言,这件事简直荒谬至极。
原本就有求于温家的人,忽然找了个疯子,说是温家的真千金。
此事换了谁都会觉得,定是刘家的诡计!
换了李扬来,恐怕当场便要将刘氏夫妇赶出去,再痛打一顿。
可如今,温修衡却将那个疯了的姑娘留了下来。
温修衡道:“先找大夫给她医治。”
“是。”李扬应声。
此事尚未定论,自是不能贸然带到温家,况且叶夫人身体抱恙,倘若告知女儿是假的,真的是眼前这个疯子,恐怕会受刺激。
李扬将秀芙带走,秀芙张大眼睛看着他,满是恐惧,李扬便又唤了侍女来,柔声哄了好一会儿,才将人带走。
他寻了个在官署旁的院子,将秀芙安置于此。看着秀芙傻笑的模样,李扬心中清楚,倘若她好不了,恐怕便这样不了了之了。
事到如今,李扬还是不愿相信,温家家中的那个小姐,会是假的。
随后,李扬又命人请了大夫,来替秀芙医治。无论最终的情况如何,总归是要将人医治好,才可见分晓。
大夫的回答,如李扬所料,若想治好,尚需时日。
“有劳大夫了。”
李扬送走了大夫,回到小院,秀芙看了他一眼。大约是见他不会伤害自己,秀芙没那么怕了,冲李扬笑了起来。
“呵呵……”
她这么一笑,牵动着额上那道狰狞的疤在动,伴随着诡异的笑声,虽仍在白日,仍看着李扬心里发毛。
李扬无奈叹道:“你先在这里歇着,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好……”秀芙如听懂了他的话一般回应。
李扬皱起眉,不禁将目光又落在她额上,随后,在扫过她的眉眼时,忽然一滞。
眼前这个,似乎与叶夫人,当真相似……
第28章
自那日叶景瑜问过张妙璇的心思后, 两家的来往也渐渐多了起来。
京中也传开了,温家与张家要结亲。
叶景瑜那边已经请了媒人,开始去张家走动, 眼瞅着温修衡婚事的筹备, 都快要赶上姝禾的了。
温家上下都在说,这样下去, 两桩婚事怕是要撞在一起。
不过, 长幼有序,若说温修衡的婚事提前了, 姝禾稍稍往后些, 倒也并无不妥。
张妙璇来温家更勤了, 不止是姝禾这里, 就连归澜院也常去。
在去归澜院时,自然与叶夫人说了许多好话,甚至说要将她奉若母亲一般。
这日张妙璇来寻她, 为的是邀姝禾过几日去京郊游玩。
“过些时日天气便凉了, 我想着咱们一同去西山, 那里秋日的景色最是宜人。”
姝禾浅笑道:“那自然是好的。”
若是往日, 姝禾未必会与张妙璇这般亲密,只是两家要结亲,姝禾也不好拒绝她。
二人小叙片刻, 之后张妙璇垂下头, 面色有些为难。
她这幅模样,姝禾也就顺势递了个台阶, “张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张妙璇轻叹一声, 道:“我与你聊得来, 这些话也只有与你能说了。”
“张姐姐直说便是。”
“我即将与你兄长定亲, 说起来,这门亲事是有些高攀了,我心中亦有些不安。”
姝禾连忙道:“张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姐姐才貌双全,京中不知有多少公子想要娶姐姐呢,哪里来的高攀?”
姝禾知道,张妙璇不会轻易对她吐露什么心事,这般与她说,只怕是有什么旁的目的。
果然,张妙璇叹了口气,眉头微蹙,绝尘的脸带着淡淡的哀愁。
“妹妹有所不知,旁人只道我这姻缘好,我能嫁入温家,心中也是极其忐忑。”
姝禾不由想到温修衡的模样,总是冷着脸,原来张妙璇这般的人物,看到他也会心中惶恐吗?
只不过这个时候,姝禾也不好说些什么,比如自己的兄长其实很好相与之类的话,毕竟她见了温修衡也怕得紧呢!
“或许成婚了,便好了呢……”姝禾有些敷衍地接了一句。
张妙璇问道:“妹妹可常见温大人?”
姝禾笑道:“兄长事忙,我也不常见他的。”
张妙璇拧眉,轻叹一声,“原是如此。”
原本话说到这份上,张妙璇本不该再多言了。可偏偏昨日,张弥唤了她去。
印象中,父亲很少这样对她说话,满是对她未来的担忧。
张家到底在朝中没有实权,这些日子里,张妙璇也对未来多有忧虑。就在昨日,她的父亲竟也担心起了她的婚事,问她与温修衡相处的如何。
她怎好启齿,虽已经快要定亲了,却与未来的夫婿,半句话都未说过。是以昨日,她支支吾吾许久,答不上来。
大约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张弥没有再追问了,而是语重心长地对她说,担忧她的未来。
父亲自幼对她要求严苛,在她的记忆中,甚少露出这般神色,是以张妙璇有些错愕。同时,又生出一股欢喜。
随后,张弥便对她说,让她主动与温修衡亲近,还给她出了主意,说西山之行,便唤上温修衡一道。
张妙璇思来想去,还是来寻了姝禾。显然姝禾言语中的意思,是不能解决她的难处。
姝禾瞧了张妙璇的神色,知道她要做什么,并不打算接这个话茬,便叹道:“想必你也知道,我并不是在温家长大的,兄长是忙,回到温家后也鲜少碰面。”
“怎会如此?”
张妙璇微微睁大了眼睛,看起来有些惊讶。
姝禾微微垂下头,浅声道:“让张姐姐见笑了。”
说到此事,姝禾眉头微微蹙着,垂下头,看着倒生出几分愁容。
张妙璇知道,是自己惹得她这般,有些愧疚,便宽慰道:“大概温大人只是看着冷淡,心里定是记挂你的。”
姝禾笑道:“张姐姐是如何得知的?”
先是试探她,见惹了她不快,又随意说些宽慰的话,姝禾自是不认的,是以如此反问道。
张妙璇垂下眸,面颊泛了浅浅的红,不知该如何作答。眼睛一瞥,姝禾还在含笑看着她,不由心中一紧。
怔了怔,张妙璇靠了过去,低声道:“你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妹妹落水,温大人定是替妹妹出了头的。”
姝禾诧异地望向张妙璇,她想起来,害她落水的那几人,在那之后便被家里责罚。当时是只觉得,那些人定是因为惧怕温家才会如此,今日听张妙璇此言,难道真有隐情?
这事还是张妙璇,从韩承硕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得来的,原先当做个秘密,只藏在心里,何况现在她早就疏远了韩承硕,与他相关的事都甚少提起。
这件事今日情急之下对姝禾说了,可也只能点到为止,并未言尽。
说了这话,张妙璇也有些后悔,便道:“我也只是听来的闲话罢了,不知真假,此事说与妹妹,不过一句闲言罢了,妹妹切莫往外说才是。”
姝禾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
这种事,她也不好与旁人提起。
姝禾不由叹了口气。
大约是因为,她是名义上的妹妹,温修衡才会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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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日暮,到了张妙璇要回府的时辰了。
前院,姝禾与她告别。
尚未来得及寒暄,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车马声,姝禾顺着敞开的大门,朝外望去,果然便看见了温修衡的马车。
视线一偏,落在张妙璇脸上,便见她果然也在朝着门口瞧,姝禾便低声笑道:“当真是缘分,张姐姐还没走,便碰上兄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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