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张妙璇后,姝禾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见面,可第二日,她在归澜院时,却被叶景瑜问起此事。
“禾儿,听闻昨日张家小姐来看你了?”
姝禾知道,叶景瑜问她,绝不会是空穴来风,不知她的目的是什么,也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答:“说起来,我也只见过她几面而已,谈不上熟悉,不过张家小姐很是周到。”
叶景瑜眉目含笑,许久,轻轻应了声“好”。
“您说什么?”姝禾有些不解。
一旁的李燕立即道:“如今小姐的婚事有了着落,可公子尚未娶亲呢。”
这么一说,姝禾顿时明白了。
她虽觉得,张妙璇有些表里不一,但这个世上,谁不是在演呢?
若说演,自己比旁人或许演得更多。
况且,张妙璇与她也没什么过节,至少表面上没有,想来她是个聪明人,倘若当真嫁进温家,也不会与自己过不去。
“真的?那当真是件好事!”
能与温家结亲的,门第不能太低,又不能太高。成婚讲究门当户对,倘若低了,是否般配且不说,叶景瑜也无法向温修衡开口;若是太高,则又要考虑,对朝局是否有影响。
如张家这般的人家,在朝中没什么实权,又够清贵,再合适不过了。
昨日叶景瑜听李燕一提,张妙璇还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处事周全,待人有礼,又懂得应酬、持家,模样生得也好,是再好不过的妻子人选。
这样的人,在京城怕是难寻第二个。
又见她主动与姝禾亲近,这于叶景瑜而言,也是一件好事。待她百年之后,姝禾也不用因姑嫂关系而烦忧。
“下次她再来温家,你便将她带到母亲这里来,母亲见见她。”
姝禾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原本她以为,叶景瑜对于温修衡的事,想来都是敬而远之,怎么如今的模样,倒像是要操办起温修衡的婚事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姝禾不能明着问出来,便道:“母亲是要给兄长操办婚事?”
“是啊,我虽不是他亲娘,可他到底唤我一声母亲,总得替他操持。”
“可是母亲……你的身子……”
叶景瑜的身子是不好,却也只能撑着,为了怕女儿担心,嘴角扯出个笑来,道:“我的身子比从前好了不少,况且也不必我动手,只需挑选合适的人选。”
“可是母亲都没有替我选夫婿,倒是全推给了兄长,怎么现在倒给兄长选起了妻子?”
她佯装嗔怒,叶景瑜和李燕看了,全当她是吃味了。
从前只觉得她懂事、孝顺,今日见她这幅模样,倒觉得有趣,都掩唇笑了起来。
片刻后,叶景瑜安慰道:“你兄长是男子,怎好自己去张罗婚事,怕到时候冒犯了人家姑娘。”
这是个十分合理的解释,姝禾不信,嘴上却只能应了。
姝禾想了想,张妙璇的确是极好的人选,是当真的天之骄女,出身高贵,出口成章,又会张罗那些宴会,就连模样生得也极好。
似乎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姝禾想起来温修衡,也是这样的人,好像什么都比旁人高出一大截,足够可以目下无尘。
大约也只有这样的两个人,才称得上般配吧。
******
在叶景瑜见到张妙璇时,便觉得十分满意,事不宜迟,没过多久,她便唤来了温修衡。
“前些日子,母亲与你说的,近来终于有着落了。”
温修衡眉头扬了扬,他没想到,叶景瑜对此事当真是上心,也知道这人选不好找,亦有些惊讶于竟如此快便有了人选。
“母亲您说。”
“是张家的小姐,闺名妙璇,想来你应当见过。”
叶景瑜看着温修衡的脸,原先尚有些惊讶,在她说出“张妙璇”后,倒丝毫不意外了。
“原来是张家。”
叶景瑜问道:“怎么了?可是张家有什么不妥?”
“并无不妥。”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语气淡然,后头便再没下文了。
叶景瑜摸不透他的想法,便又道:“前些日子,她来府上找姝禾,我便见到了。张家姑娘人生得好,像仙女似得,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又懂持家管账。”
“我便想着,才与你说了要娶妻的事,张家姑娘便上了门,莫不是天赐的姻缘?想来也是老爷和夫人,在九泉之下庇佑,才会有这样的好事……”
说着,叶景瑜瞥了眼温修衡,只是他的表情如往日,也瞧不出什么。
不过,没惹怒他,便是这事尚有余地。
“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怎么说也是要过一辈子的,你且先去考虑,过些时日,再来告诉母亲你的想法。”
“好。”
傍晚,书房内晦暗不明,跳跃的烛火将上头的纸张舔食殆尽,直到化为灰烬。
连同上头的那个“张”字,一起随着火光消散。
李扬将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道:“那张家真是天大的胆子,先是意图用奸细潜入府中,如今竟将主意打到夫人与小姐头上。”
温修衡拿起手巾,擦去指尖沾染的灰尘,待那修长的手指重新变得光洁,淡然开口道:“既然已经漏了马脚,便不怕。”
“可是……”李扬欲言又止,“得想个法子,回绝了夫人那边才是。”
“为何要回绝。”
“那张家……”
李扬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张家包藏祸心,如何能让张家女嫁到温家来?
随后又想到公子平日的作风,总是出其不意,便也没有多言了。
怔了怔,李扬试探着问道:“大人是要答应?”
没过几日,听竹轩传来消息时,叶景瑜高兴坏了。
这一桩大事,终于算是有了着落。
本以为此事尚需些时日,倒不曾想,竟如此顺利,当真像是老天保佑一般!
“夫人素来仁厚,这般顺利,想来当真是神佛庇佑。”
李燕一脸笑意,说的尽是些吉祥话,让叶景瑜听了心里也舒坦。
忽然,叶景瑜脸上的笑意凝住,“说起来,此事还未问过张家和张家姑娘的意思。”
现在高兴,尚且太早,倘若张小姐不愿意,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燕连忙道:“夫人多心了,在京中哪有比公子更好的儿郎,张小姐定会愿意的。”
温修衡的确出色,可感情之事,更看眼缘。当年老爷和夫人,旁人也说得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可婚后却没那么如意。若非如此,夫人也不会早早郁郁而终。
想到旧时,叶景瑜不由轻叹一声。
“还是找个机会,问问才成。听闻张家近日有意,与衡儿交好,张家多半会同意。我想先问问张小姐的意思,倘若她不愿,此事就莫要再提了……”
******
张妙璇来了温家几回,就连温家那个久病的叶夫人都见了,却一次都未见到温修衡。
她本不报什么希望了,却又舍不得从前的经营,是以今日又来了温家。
只不过现在来的不如昔日那么勤便是了。
今日来,忽闻叶夫人相邀,张妙璇不明所以,因是温家的长辈,便还是去了。
“妙璇见过夫人。”
张妙璇垂首,恭顺地向叶景瑜行礼,叶景瑜连忙伸出手,虚扶了一把。
“好孩子,不必多礼,快坐吧。”
归澜院于温家,算是地处偏僻,张妙璇见院中陈设,大多有些年头,也并不名贵,虽比平常官眷强些,但对比倚彤院来说,便不及了。
但又见温家下人,提及叶夫人言语恭敬,心中便有了数。
听闻温修衡幼时丧母,是由叶夫人养大,想来也是有些情分的。
“从前来温家时,便想来看看夫人,只是听闻夫人病着,恐打扰夫人养病,便没有来了。”
张妙璇素来稳妥,每回来时,人虽未至,却也给叶夫人带了东西,不名贵,却也不失礼,往日的准备,今日便派上了用场。
“你有心了,我知道的。”
叶景瑜自是懂她话中的客套,便也就顺着说了。
随后,她冲一旁的侍女招了招手,侍女拿来一只锦盒。
“我身无长物,也只有此物,聊表心意。”
张妙璇知道,即便只是温家的下人,也比旁人强上百倍,何况还是温家的老夫人。
叶夫人出手,代表温家的颜面,必然非凡品。
侍女将锦盒放在张妙璇身旁的桌子上,张妙璇扫了一眼,并未着急打开,连忙推辞道:“我初来乍到,怎敢受夫人如此厚爱。”
“我一见你便喜欢,你便收下吧。”
张妙璇也不再推辞,“那便谢过夫人。”
今日叶夫人将她叫来,又说了这好些话,还送了她东西,她一向敏锐,自是知道,叶夫人或许还有其他话要与她说。
果然,下一刻叶景瑜屏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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