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枝缓缓低下头,摇了摇头。
“你什么反应,这不是为了给你出气呢嘛!”吴恬恬有些不高兴了,压着性子跟她说话,强颜欢笑说,“你是没看他当时那个窝囊样,被人打都不还手的时候,听说肋骨都被踢裂了呢。”
吴恬恬凑近陆念枝低垂的侧脸,细细凝视她垂下的长睫:“你不是讨厌他吗?现在不应该高兴吗?”
陆念枝定定盯了自己的鞋尖几秒,面无表情地淡淡说道:“是啊,我很高兴。”
“我真高兴。”
吴恬恬一只手搭上陆念枝的肩,张扬地发笑:“高兴就要有高兴的样子,你啊你,堂堂陆家的大小姐,怎么能被欺负?怎么能心甘情愿被欺负?谁都不能欺负你啊知道吗?”
苏苏一看她那张狂劲,掐了她的手臂小声警告:“过几天班长请假结束了,你可别大嘴巴跟他说这件事啊。”
吴恬恬不屑地笑道:“我怎么可能会在他面前提这些。”
怎么会有女孩在喜欢的男生面前提这些肮脏的东西。
可是即便没有证据,跟她们牵扯不到一起,陆念枝总是还有一种心有不安的感觉。
时过境迁,陆宇周现在可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几年前,她让他被周霖误会他伤害了她,他在周霖面前自己扇自己巴掌认错,随后将她遗落在书房的书全丢了,跟陆岳西告状说是她自己不想学,于是她又遭到陆岳西的好一番臭骂。
她知道这是他的报复,只是那个时候她已经从不清醒的偏执执念中清醒过来,所以也不想跟他计较。
看着优柔寡断、善良温和的男孩,相反,他睚眦必报。
这几天她一直提着心,不久前她扇了他的脸,他却并没有直接向陆岳西告状,这就像是一把悬在她脖子上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以及这次就算是没有证据是她们做的,难道陆宇周真就什么都不清楚吗?
第56章
陆宇周这一次直接缺席了上学期的期末考, 直到年前才从医院回来。
陆念枝的外公外婆今年特意要求,要将陆念枝接回喻家去过年,老两口年纪大了, 头一次朝陆岳西开口,陆岳西也不好回绝。
周霖过年要去国外出差, 陆岳西也要应酬, 但将陆宇周一个人留在家里也不合适,让他跟着陆念枝去喻家过年更不合适,于是陆岳西只能带上陆宇周一起去应酬。
饭桌上都是一些熟悉的生意伙伴,陆宇周现在已经是一个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外貌出众, 什么场合都能落落大方不怯场,桌上的恭维一波又一波, 让陆岳西很是受用。
“那小子不会真的是老陆亲生的吧?”
酒店男厕所, 一个同在饭桌上大肚便便的男人一边在小便池撒着尿, 一边和身边的男人说闲话。
“这才上初中,就带出来见人了, 看这架势,十有八九就是了。”
“都这么大了,那之前老陆上一个媳妇还在的时候怕就有了。”
“说是说后娘带进来的,他家大丫头始终比不过这男娃, 人家自己家里的事,只有人家心里清楚就行了, 可别捅破这层窗户纸.......”
断断续续的水声响了没一会,等两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们提了裤子离开了, 陆宇周推开厕所隔间的门出来, 一向清润的面庞面无表情, 眸子暗动。
“砰。”
“砰。”
“砰。”
卫生间的落地窗外,大片大片的烟花一朵一朵盛开,五颜六色好看极了,点缀在辽阔的夜空中。
新的一年来了。
*
陆念枝之前一直还在想陆宇周会怎么报复她,他那副白莲花笑眯眯的嘴脸,一直都只会去找陆岳西,可陆岳西的厌弃已经伤害不了她了。
比陆岳西对她厌弃之前,她早就对这个生理学上的亲生父亲不抱希望了,陆岳西已经伤害不了她。
陆宇周每天见了她,还是跟没事人一样微笑,让她心下也不知道他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每天下去吃早餐的规矩还是没变,只是时常场面冷淡,特别是周霖不在的时候。
窗外少见的出了太阳,看着人心情都好了。
陆念枝正发着呆,陆岳西敲了敲盘子,冷声提醒:“好好吃饭。”
陆宇周放下筷子,用帕子细致地擦了擦手,神情平和地请求她:“姐姐,我有一道题不会做,这几天老师都放假回家了,可以麻烦你帮我看看吗?”
陆岳西握着勺子的手顿住,抬头去看陆念枝。
陆念枝缓缓将盯着窗外的目光回转,一双冷淡的茶色双眼淡淡看向他,勾了勾唇,却没有一丝生气:“好啊。”
早餐过后,她进入他的房间,她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过他的房间了,之前他刚刚上初中的时候,陆岳西让人重新给他翻新装修了。
她进了门粗略看了一眼,虽然面积比她的小,但舒适度很好,很简约的风格,一眼看过去清清爽爽。
“你叫我来干什么?”
陆念枝肯定不相信他让她来是为了教他写作业的,他们之间还没到可以到教他功课的程度。
陆宇周脸上的笑容早已收敛,现在也是表情淡漠,默不作声坐到课桌前:“我已经说过了,为了题目而已。”
陆念枝半信半疑。
“陆念枝,难道需要我去跟陆叔叔说,求他跟你说,让你帮我看看吗?”陆宇周缓缓说。
陆念枝暗地里皱眉,不过一道题目而已,陆岳西来找她她更烦,于是在他的示意下坐到他的身边,看他摊开的卷子。
仔细一看那道题,并不是他这个年龄该学习的内容,来都来了,陆念枝就给他随便点了几个点,让他先根据自己的思路解解题看。
陆宇周低头解题的间隙,她打量看他桌子上的卷子堆成了山,学习笔记上的字迹工整,没想到他之前说的好学是真的好学。
要在B城中学稳住年级第一的位置并不容易,肯花钱请名师是一回事,肯勤学下苦功夫是另外一回事,足够的财力和勤学苦练缺一不可。
陆念枝又想起自己在学校给他那一巴掌,还有苏苏和吴恬恬找人教训他的事,他知道的有多少?他没有告诉陆岳西的目的是什么?
他可不是一个会忍耐会吃闷亏的人。
他会不会去找苏苏或者是吴恬恬的麻烦?
她乱七八糟地想着,思绪飘远,在她未察觉的时候,陆宇周的脸凑近了她的,一双黝黑的眼珠凝着她的起伏的面庞,鼻腔闻着她头发上散发出的若有似无的幽香,深呼吸将萦绕在她周围的气息吸入自己的肺腑。
直到他鼻尖呼出的气息抚过她的面颊,她才惊觉他凑得过近。
“你干什么?”陆念枝往后避开,深深地皱起眉。
陆宇周看着她嫌恶的表情,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这些年一点都没变。
“陆念枝,你在想什么?”他坐直身体,问道。
陆念枝状若未闻,夺过他面前的卷子,看他写的题。
陆宇周感到一阵刺痛,原来是他不自觉把唇角给咬破了,尖锐的痛和舌尖的腥甜一齐让他反复咀嚼品味。
“你不是都会做吗。”陆念枝看他没几分钟就简略写完的解题过程。
她站起身欲走,身侧的手腕被握住,一股巨大的猛力将她下拽重新落座。
这个年纪的男孩,身体发育得快,几天一个样,这次出院之后,他似乎又长高了,和小时候跟在身后的脸完全两副面孔。
手腕处的那只手掌,已经能够完全包裹回环完毕。
那只手将她的手腕牢牢禁锢,她奋力挣扎,她和他别着一股劲不相让,两双眼睛直直瞪着彼此。
最终还是她得胜一筹,将那只阴魂不散的手甩开,站起身扬起手就想给他的脸上一巴掌。
“过年的那天晚上。”陆宇周也跟着她站起来,他已经比她高了,足够像她一样居高临下俯视她,“同桌的人说,我很有可能是陆叔叔的亲生儿子。”
陆念枝的身体顿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按下她扬起的手掌,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你讨厌我的原因,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他看她僵硬的表情,温和地笑道:“陆叔叔难怪这么喜欢我,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你是或者不是,都不会影响什么。”陆念枝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属于我的东西,谁都夺不走。”
她又露出了那种嫌恶避之不及的表情,无法忍受般转身就要走,陆宇周握住了她的后颈,将她扯了回来。
面对着面,他笑道:“那可不一定。”
陆念枝一把推开他,这次重重地给了他脸上一巴掌,咬牙切齿:“那就放马过来。”
陆宇周的脸上不见怒色,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脸,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寒假快要过完的时候,在一个冰雪融化的晚上,屋檐上叮叮咚咚的水滴落在花圃中时,陆宇周居然久违地梦见了陆念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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