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念枝[强取豪夺]_唐阿茶【完结】(26)

  “你这是什么眼神?”陆岳西舔了舔嘴唇,似是想到要说的东西,气势弱下去一截,“明天就别出去了,好好收拾准备一下.......”

  在陆念枝的注视下,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下去:“你妈妈的朋友要来住几天。”

  “呵。”陆念枝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到底是我妈妈的朋友......还是你的情人啊?”

  “你这是什么态度?!”

  “爸,你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陆念枝说,她定定看着他。

  “妈妈才去世三年,你就要给我找后妈?”

  “枝枝,爸爸也是为了你好啊。”陆岳西软下声,“多一个人爱枝枝、照顾枝枝,这不是很好吗?”

  “我不需要!你根本就是在找借口,你对得起我妈妈吗?”

  陆念枝执着地瞪着他:“三年前,妈妈在医院那晚,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你为什么不来医院?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陆岳西两条粗黑的眉毛狠狠皱起,声音染上几分怒气:“爸爸忙!爸爸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爸爸呢?”

  他抬手打断陆念枝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好好准备,周阿姨是你妈妈大学时候最好的朋友,对客人要有礼貌。”

  陆念枝年幼的眼睛里全是怨恨,幼嫩的拳头握紧,她亲眼看着陆岳西就这么起身离开,连饭都不吃了。

  陆岳西离开了,陆念枝更加没有食欲,抬手将桌上的饭菜全摔了。

  瓷白名贵的碗盘碎成一瓣一瓣,铺在地面上成为一丛丛荆棘,噼里啪啦发出了好大的声响,碎裂的声音响彻屋顶上空。

  整座宅子毫无反应,那个离开的男人没有回头看一眼,阿嫂们全都不敢上前,从墙角门口和楼梯三三两两探出脑袋。

  陆念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第二天的时候原本是要照常出门去,她换好了要出门的小裙子。

  是今早一大早就早起挑选的小红裙,裙子的红色并不是俏丽的嫣红,暗红闪着珠光的绸缎将她的小脸衬得雪白。

  苏苏从前说,港剧里坏女人才会穿这么颜色艳丽黑暗的裙子。

  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坏透了,本来脾气就不好,现在更是不招人喜欢。

  陆念枝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陆岳西已经吃完了,然后早早进了书房。

  里里外外的人都在忙今日的午餐,鱼要现挑现杀,龙虾要活的,所有食材不仅仅要新鲜,还要品相好的,主厨和副主厨已经开始埋头忙碌,无一不在昭示着这座宅子要迎接新的女主人。

  陆念枝独自吃完了早餐,然后去后院转了一圈,和院里院外的阿爷叔阿嫂们都打了个招呼,去花园绕了绕的时候,和修建草坪的阿叔闲聊了两句,百无聊赖间一边提起水壶帮阿嫂浇花。

  五官精致如同童话中走出来的小女孩身穿闪着流光的小裙子,看起来很是闲适,特别是弯起眼睛笑时,真是人见人爱,谁见了不夸两句。

  铲草机推过草坪,齐刷刷削下绿草的脑袋,空气中全是浓密的残汁混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铺天盖地钻进鼻腔,叫人无处可躲。

  “小姐今天真好看,现在是小美女,将来就是大美女。”打理花草的阿嫂笑道。

  勉强礼貌地对阿嫂抿嘴笑了笑,陆念枝十分嫌恶这空气中的味道,她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难以忍受,和阿嫂告了别。

  最终还是没有出门,陆念枝打电话告知了苏苏,只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陆岳西一整个早上都待在二楼的书房里,陆念枝也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她搬来了一把椅子搁在落地窗前,静静坐在上面。

  她的房间在二层,站在这面落地窗前,正好面对着大门口的方向。

  窗帘并没有被全部拉开,只开了一人肩宽的一小截。

  她手上抱着喻秋的照片,就这么直挺挺地坐在落地窗前,固执又沉默地盯着下面远处门口的位置。

  人什么事情都不做的时候,似乎时间总是格外漫长的。

  女孩幼嫩的手指白皙,其间攥着黑色的相框,冰冷又膈人。

  照片中的女人面容柔和,笑容娴静,双目慈祥和蔼,简简单单的白色衬衫露出上半身,透着乌黑光泽的黑发垂落在肩上。

  厚实的窗帘阻隔了窗外大部分的光亮,朦胧的幽光映在女孩的脸颊和手中的照片上。

  清风吹拂过,一窗之外,林林丛丛的枝叶迎风摇曳。

  远处的大门口久久没什么动静,女孩的指尖摩挲过照片中女人的面孔。

  她低头,凝视她。

  看着看着,天地变幻,一刹那间照片上的女人活了过来,又回到了那个致暗的夜晚。

  医院的消毒水淡淡的刺鼻难闻,不知是什么仪器的声响细微交杂交错起伏,杂乱的脚步声被隔断在一门之外,或是纷乱,或是从容,陆念枝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

  什么都变得虚无了,唯有掌心的温度是真实的。

  喻秋握着她的手,想要阻止她的嚎啕大哭,牟足了力气后却也只是曲起了指腹。

  “…….枝枝…..别哭。”

  奄奄一息的女人身上插着粗细不一的管子,管子粗壮鼓胀,像吸食血肉的怪物,张牙舞爪。

  而病床上的女人躯体萎缩,皮肉蜡黄。

  陆念枝坐在落地窗前,再次仔细端详照片上的女人,心中竟然涌起些暗淡的心惊。

  她居然有些记不得喻秋的模样了,喻秋永远如这照片上一般端庄美丽,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去世前那副模样的?

  她已经记不清病床上她的脸了,只记得一个大致的模样,像一道灰色的光影,须臾间就会消散不见。

  陆念枝急忙抱起相框,用纸巾细致地擦了又擦。

  下面,远处的大门开了。

  乌黑油亮的车身临近大门口减速,缓缓拐过车头,慢慢地驶了进来。

  陆念枝放下相框,站到窗帘边,虚虚向下望去。

  凑近了,她看到了黑色的一个头顶,陆岳西不知何时已经站到院子里,黑车上率先下来了一个女人,紧接其后,一个小男孩也跟着女人下车。

  距离不近,陆念枝看到了小男孩身上那套精致的小西装和女人窈窕高挑的腰身,是一对母子。

  一对一直精细养着的母子,那男孩看起来快和她一般大了。

  陆念枝回头去看椅子上喻秋的照片。

  遥遥的,喻秋慈爱的面容刺痛了陆念枝的眼。

  *

  来来回回的人在搬运安置行李,妆容精致的女人牵着小男孩来到陆岳西面前,陆岳西也迎了上去。

  两人交谈了两句,女人打量了一圈陆岳西周围。

  “她的女儿呢?”周霖问。

  陆岳西挂在嘴角的笑僵硬了一瞬,但只是一瞬又恢复,他的神情颇为为难:“小姑娘家家的,在上面屋子里玩呢,这两年我一直在忙公司的事,疏于管教,现在想再管,有心无力了。”

  周霖点了点头,但还是坚持:“都已经是一家人了,还是让我先看看枝枝吧。”

  第22章

  陆岳西不好再拒绝, 让崔姨上楼去喊陆念枝。

  他亲自招呼周霖进屋去坐,一把年纪又身居高位的他,在这时身上居然有种若隐若现不知所措的局促。

  在等待陆念枝下楼来的这段时间, 他主动打破沉默,将目光转向周霖牵着的小男孩身上。

  从下车到现在, 小男孩除了和陆岳西打招呼的时候开过口, 其他时候都紧闭着嘴巴,表情也不多,像个木偶娃娃似的静静跟在周霖身边。

  十来岁的小孩,拥有一头浓密的乌发, 一双圆润的大眼似剥了皮的葡萄水润黑亮, 五官精致漂亮,两颊的婴儿肥看起来肉嘟嘟的, 也许是因为刚刚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 木讷沉默间偶露怯意。

  陆岳西软下神情, 面容祥和:“小宇周,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说罢, 想要伸出手去捏捏他软糯的小脸,可那小男孩见他伸过来的手,却像惊弓之鸟一样缩到周霖身边,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看向陆岳西。

  “阿周, 没礼貌。”周霖皱眉训斥了他一句,后又转身对神情尴尬的陆岳西抱歉地解释:“不好意思, 这孩子怕生,你别介意。”

  陆岳西怎么可能会跟小孩一般计较, 只面带惋惜和一种不知是歉疚还是怜爱的神情说道:"这也不怪他.....说到底, 还是造化弄人, 都怪我们做大人做父母的......"

  陆岳西的话还没说完,只见缩到周霖身边的陆宇周那双眼已经看向了他的身后,他也跟着转身回看过去。

  原来他是看向了站在楼梯口处的陆念枝,不知道陆念枝在那站了多久了,听了多久。

  “枝枝,快过来见见周阿姨。“顿了顿,又殷切地补充了一句,”周阿姨是你妈妈大学时候最好的朋友。”

  陆念枝穿着暗红色华丽的小裙子,迎着坐在下面三人的目光,不躲不避,缓缓向三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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