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驰就这么赶鸭子上架代替他大哥去迎娶新嫂子。
……
隆兴坊小巷深处的一户小院,里里外外挂起了红色绸布,这间屋子正是李抗美暂时租住,作为娘家的小院。
赵三姐、陈氏还有何家二姑奶奶作为李抗美的娘家人,在闺房里陪着她。
而赵大娘今天则是李抗美婚礼上的全福人,现在正站在她后面,替她一下一下梳着长发。
喜乐的声音从巷头传到巷尾,李抗美不免有些紧张, 她想抬头看看赵大娘, 又怕自己乱动, 坏了编了一半的头发,最后只动了动眼珠子,声音中有微微颤抖。
“赵大娘, 他们来了,我们头发还没梳好……”
赵大娘轻笑了一声,不管平时美娘表现得多稳重,到了这会儿总能看出,她还是个孩子。
手上梳子又在美娘的发尾梳了一遍,她温声道:“不着急,外边还要念催妆诗,还有娘家人替你拦着门,可不会叫他们男方简单就把你娶走了,来得容易的,总不会珍惜,你安心在这坐着,我给你梳头,这头发梳得通顺了,你未来的日子才会通顺!”
赵三姐几个也叽叽喳喳笑:“美娘你可别愁嫁,我们娘家人帮你拦着,可不能让他们轻易把你娶走!”
几个女人笑着就走出了院门,不过在见到穿着吉服的“新郎”时,全部都愣了神,三个女人就算是和宋家人最不熟悉的陈氏都看得出来,这不是宋彦。
“怎么是你过来?四郎呢?他今天不成亲了?新娘今天不嫁大哥,嫁小弟了?”
李抗美初到赵家的时候,赵三姐有多排斥讨厌她,现在就多护着她,如果不是宋驰身上还穿着吉服,她都要上手去提这小子的耳朵皮了。
从榕树巷过来也没有多少路程,但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宋驰就出了满头的大汗,心里不知道到底埋怨谁好!
他就说了,这个主意不行,叫他代替大哥迎亲!
这下好了吧!都被表姐误会了!
但是话还是要解释清楚,宋驰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觍着脸凑上前去讨好赵三姐:“表姐,我大哥没来得及赶回来,定下的吉时不好耽搁了,还有那么多宾客等着,我娘叫我先代替大哥迎亲……”
说这话的时候,宋驰实在心虚得很,他也是在美味楼常来常往的,知道现在三表姐同美娘嫂子的关系有多好。
生怕这看起来柔弱,但拿起菜刀就能剁骨头的三表姐和砍大骨头一样,也给他脑门子上来一下!
那他可就太冤枉了!明明做错事的是大哥,凭什么风险要他承担。
还好赵三姐还是有些理智的,后头还有迎亲的队伍看着,不好在这大喜的日子里给男方家里下面子,更何况眼前还是自己的表弟。
压下心中不痛快,强撑起笑脸,走了催妆、拦门的行程,等到作为全福人的赵大娘出来扫轿的时候,赵三姐快步进到李抗美待嫁的闺房,凑在李抗美耳边,把这荒唐事细细同她说了一遍。
“美娘,是表哥对不住你……”赵三姐今天虽然是以李抗美娘家人的身份出席婚礼,但逃不过新郎是她有血缘关系的表哥。
红盖头下的李抗美一声不发,这让赵三姐心中愧疚更深。
连婚礼都不愿意来,四郎表哥对于美娘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好夫郎。
如果不是美娘没得选,她真不希望美娘嫁给四郎表哥。
现在的赵三姐,甚至有种不该出现的想法:当初美娘跳河就不该选四郎表哥,她那么好,像四郎表哥这样又臭又硬的冷脸石头根本配不上美娘。
半晌,李抗美才缓缓开口。
“麻烦霞姐儿扶我出去,不要误了吉时。”
红盖头遮了她的脸,她的语气也听不出她的情绪。
“美娘……”赵三姐心酸了。
从隆兴坊到榕树巷,不过几条街的距离,如果不是宋驰代兄迎亲的话,这迎亲的队伍至少要吹吹打打绕上半个城,让大家都知晓知晓今日宋家郎娶了李家女,两家结百年之好。
可新郎却是穿着兄长不合适吉服的小叔子,绕城这一环节能省略就省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随着傧相的声音,李抗美深深下拜,而穿着宋彦吉服的宋驰却不敢全了礼仪,只行了个半礼,他总不能真替大哥娶了媳妇。
明明应该是热闹的婚宴,但除了傧相的声音,几乎鸦雀无声。
宋大娘和宋木匠夫妻两个坐在高堂,脸色却没有一点娶新妇时的喜悦,视线偶尔扫过堂前观礼的宾客落在美娘和小儿子身上的视线之时,那感觉如芒刺背,微微闭上眼睛,仿佛都能听到满堂的客人在窃窃私语:宋家的大儿子逃婚了。
不管如何,婚礼的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夫妻对——”拜!
“等等。”
在傧相就要说出这最后一拜之时,外面传来了男人沙哑的声音。
所有宾客,还有宋家人的目光都挪到了那个声音的源头。
宋家人除外,宾客们的目光中都迸发出了八卦的光芒:今天这个婚礼怎么这么精彩,新郎不知所踪,小叔子代兄拜堂,这会儿竟然还有人来抢婚?!
是抢婚对吧!对吧!
本来就在高堂位置上坐立不安的宋大娘腾一下站了起来,本来她想要骂人,这是哪里来的臭乞丐,竟敢在他们家大好的日子里搅局。
然后就见那臭乞丐大步朝着宋驰的方向走来,身上气势太盛,靠近了隐约还能闻到血腥味道,原本想要阻拦的几个宋家亲戚,碰上他锐利的视线,也下意识退了一步,这就让这人顺利走到了宋驰旁边。
“没你事了,下去吧。”男人的声音嘶哑,仿佛被粗粝的沙子磨过千百遍一般。
宋驰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熟悉的命令式口吻到底是从哪里听过,身上的吉服外衣就被男人扒下披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大哥?!”宋驰终于反应过来这熟悉的口吻到底是谁,惊呼出声的同时,也止住了宋大娘即将脱口而出的国骂。
宾客哗然之时,宋彦淡定穿上吉服外套,从容点了点头,虽然他现在不修边幅的模样和“从容”二字搭不上一点边。
也不怪亲娘都没有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儿子。
穿上吉服的外套,宋彦勉强有了个新郎的样子,他冲着傧相的方向:“继续。”
傧相是宋彦的好友之一,宋彦的死脾气他也熟知,抽了抽嘴角,继续唱礼:“夫妻对拜——”
不管是宋彦叫停婚礼,还是宋彦进来,李抗美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同她拜堂的对象是宋驰的时候,她的礼仪一丝不苟,现在换成了宋彦,她仍旧一丝不苟地完成。
她脑子里想到当初差点成为她二嫂的杨小姐,那个资本家的大小姐同她说过的话:“抗美,嫁人不仅仅看的是那个男人,还要看他的家庭,因为只要结婚,你嫁的就不仅仅只有那个男人,还有他的家人,都会成为你婚姻里不可割舍的部分,我很爱你哥哥,但我们之间的阻碍很大,我不想他在我和他的父母亲人之间为难,所以就算了吧……”
李抗美当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杨小姐喜欢哥哥,为什么就不能和哥哥在一起,有困难他们一起面对不好吗?
但现在轮到她自己嫁人的时候,她坚定地选择了这个男人的家人。
她想让宋大娘、小月、小玉姐、七郎、宋大爷都成为她不可割舍的家人。
相比起来,宋彦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新郎、新娘脑袋交错落下,李抗美脑袋上盖着盖头,看不清外面是什么情况,估摸着时间要起身之时,听到耳边落下男人嘶哑的声音。
“今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你。”
这是……宋彦?!
可他的道歉对于李抗美来说,可有可无。
她早就已经选择好了。
第47章
拜堂仪式结束之后, 李抗美进了新房,宋彦原本是要留在外面待客的,但是他现在这个形象也不适合待客。
留下宋木匠还有宋驰招待亲邻吃好喝好, 宋彦则是被宋大娘踹着屁股踢到了柴房。
“你干什么去了!知不知道你自己今天成亲?!成亲都敢迟到, 还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你知不知道刚才把我吓得心都要从嗓子眼突出来了!我还以为哪里来的乞丐要抢婚!”
宋大娘原本想要给这个不孝子照着后脑勺来一下的, 但是看到他打绺的头发,以及快包浆的发丝,实在是嫌弃地下不了手, 最终还是选择了踹这个不孝子的屁股。
宋彦本来就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而且他也不方便和家里人解释这段时间到底去干了什么,干脆就一言不发,任由亲娘踹了几脚屁股。
哪里晓得, 宋大娘越是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就越发气得厉害。
“行行行,你现在大了,翅膀硬了,我是管不了你了,以后我都不管你了,以后你爱怎样就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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