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无咎顿住脚步, 笑意僵在脸上。
他忽地心中忐忑,小心开口,“怎么了?”
他的脑海里瞬间冒出无数个想法, 意图为此情此景寻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我没有故意躲起来, 不是故意让你找不到我的。”
他有些不确定,“你在生我的气吗?”
盛明意垂首, 摇了摇头。
祁无咎松了口气, 阔步走近她, “那怎么不高兴了?”
为了缓解气氛, 他微微倾身, 嬉笑道:“该不是被我感动坏了,又碍于自己有婚约在身吧。没关系,只要你点头,跟苏家退婚的事, 交给我就可以了。”
退婚。
盛明意倏忽握紧手心,“祁公子很擅长退婚吗?”
不好, 说错话了。
祁无咎仿佛被当头一棒, “不是、我……”
“自作多情。”
本就心里乱成麻的盛明意恼火地将手里的月亮灯塞到他手里,逆着人流快步离开。
祁无咎赶忙追上去,“盛姑娘!”
盛明意回过身,“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要的是天上的星星, 不是地上的萤火虫, 你少自作聪明!”
“可是……”祁无咎匆忙刹住脚步, “我又不可能真的摘得下天上的星星。”
他紧张得结巴,“你要是不喜欢、不喜欢萤火虫,我还能……”
“不需要!”盛明意打断道,“我那话的本意,就是想告诉你,不要再来找我!”
话落,她加快脚步往前走。
祁无咎愣了会儿神,反应过来后三步并两步追上去,将她拦下。
“怎么了?”他不解,“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我哪里惹你了,突然又这样对我。”
“因为你很烦啊!”盛明意压抑着心底不知名的情绪,冷声道,“随时随地出现,无时不刻不令人感到厌烦!”
祁无咎呆住。
盛明意绕开他,跑开的脚步如逃跑般慌乱。
“盛姑娘!”祁无咎不知所措,想要挽留却不知如何是好,“盛明意!”
但她似乎消失得更快了。
……
秦月姝和盛明珏在马车旁一边闲聊,一边等待。
“回来了!”秦月姝眼尖地发现了人群中走来的盛明意,还瞧出了她脸色不好,“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了吗?”
“没事,回家吧。”盛明意从两人之间穿过,直接往马车上走。
盛明珏察觉不对,“姐你怎么了?该不是那姓祁的欺负你了吧,我去找他!”
“回家!”盛明意厉声道。
刚迈开步子的盛明珏心头一颤,不敢动弹。
盛明意进了马车,一个字也不愿多说。
“先回家。”秦月姝拍了拍盛明珏的肩膀,小声提醒道,“你坐外头,我跟你姐单独说说话。”
盛明珏点了点头。
秦月姝回头看了一眼,心中狐疑着走进马车。里面的盛明意坐得板正,低着头,肉眼可见情绪低落。
“明意。”秦月姝在其身侧坐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背。
马车朝家的方向徐徐驶动。
“我一直想问你来着。”秦月姝偷瞄着盛明意的脸色,“你怎么突然就订亲了?我听说,苏家大公子他、他有腿疾,行动不便。对你来说,比他好的郎君,应该不难找吧。就刚刚那个、那个祁无咎,我瞧他对你就挺用心的。”
盛明意垂眸不语。
“刚刚你是去找他了吧。”秦月姝试探问,“是发生什么了吗?你一向脾气好,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是少见呢。”
盛明意鼻头一酸,委屈的眼泪意外掉落,打湿手背。
秦月姝一愣,“怎么还哭了?”
她难掩错愕,“你、你跟我说,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嘛。”
盛明意咬唇,转身抱住秦月姝,带着哭腔低喃,“是他要退婚的,比起跟我在一起,他明明就是有更想要的未来!他要退婚,就代表我不是他的必选。我不怪他,我认。可他为什么还要回头撩拨,轻飘飘地说自己后悔了,到底把我当什么!”
她抽泣着,肩膀一颤一颤。
秦月姝心疼地抱着她,轻拍她的背安抚,“不哭不哭,这种臭男人不要也罢,不值得为他哭的!”
今夜格外漫长。
祁府。
晚上吃多了,祁无疾和章芸宛在院中散步消食。
“二少爷回来了。”婢女说道。
夫妻俩不约而同地往大门口看去,瞧见了一个面色冷峻的祁无咎走进来,且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直接从他们身前走过。
“你等等!”祁无疾出声叫住他,“酒气这么重,你上哪喝的?”
“你管呢。”祁无咎懒得理。
“你给我站那!”祁无疾不满道。
祁无咎不耐烦地回头,“干嘛!”
“当完败家子,又当上酒鬼了?”祁无疾眉头紧锁,“我也不盼着你能干什么正事,但你能不能少让人操点心?”
“我怎么了!”祁无咎气冲冲道,“我一没杀人放火,二没惹是生非,不就是多喝了几口酒吗?我也没喝得醉醺醺得回来啊!”
眼看气氛不对,章芸宛赶紧走上前,“多大点事,何至于吵起来。”
她寻思着转移话题,随口问:“你不是说心属盛姑娘吗,现在怎么样了?”
祁无咎霎时哑火。
他跟蔫了似的,章芸宛瞧出异样来,“不顺利?”
“能顺利才怪了!”祁无疾毫不留情道,“人盛姑娘能给他好脸色吗?”
嘲讽完,他灵光一现,看热闹地问:“你该不是在盛姑娘那吃了瘪,才跑去喝酒的吧。”
祁无咎不回答,他立刻乐了,“活该!”
祁无咎脸黑,一声不吭地走了。
“这是一物降一物啊。”章芸宛稀奇道。
祁无疾闷哼,“整天没心没肺的,我看是他报应来了!”
*
第二日的盛明意像个没事人一样正经,仿佛昨晚抱着好友哭泣的人不是她。
她已经打听到了黑市的入口,今天要继续追查香囊之事。她本是只带逢安和春鸾出门的,但盛明珏今日没去书院,说要一起去。
虽然盛明意一再强调自己没事,但盛明珏许是被她昨日的状态吓着了,非要跟着。
罢了,跟着就跟着吧。
根据陈云柏所说,盛明意进入黑市后,顺利找到了卖香囊的老板,是个小眼老头。
“姑娘想要点什么?我这什么都有!”小眼老头热情道。
盛明意略带质疑,“什么都有?”
“无论什么东西,只要这世上存在,只要你说,我就能给你寻来。”小眼老头信誓旦旦道。
不愧是黑市,盛明意心想,专门买卖不能见光的东西,听说人命都卖。
只是想要苏清佑做做噩梦,只是恶作剧的话,何必费劲来这地方。
盛明意细细想来,陈云柏这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我想买个消息。”盛明意递去银锭,“卖吗?”
小眼老头乐呵呵地接过银锭,“卖!”
盛明意拿出香囊,“老板对这个可有印象?”
小眼老头接过,仔细打量了一番,“有印象,是经过我手卖出去的,卖给了个年轻公子。”
“我不是想问这东西卖给了谁,而是想知道,这东西是老板你从何处得来。”
小眼老头视线飘忽,偷瞄了盛明意一眼。
盛明意面无表情,“老板应该很清楚,这里头装着什么吧。”
“也不是那么清楚。”小眼老头笑眯眯道,“咱们这的人,都是拿钱办事嘛,只要让顾客满意就行。”
这话里有话,盛明意低眉,又推了一块银锭过去。
这次小眼老头没有着急收。
盛明意没有催促,而是另拿出一块金锭,慢慢推向对面。
小眼老头挑眉。
“算了。”盛明意突然道,收回按着金锭的手。
“诶!”小眼老头瞬间急了,赶紧也摁住金锭,“咱们这可没有把钱收回去的规矩。”
盛明意莞尔一笑,“那买卖即成,老板是不是该把我想要的东西给我。”
小眼老头讪笑,“我只能说……是位贵人放在我这的,还特意叮嘱,要卖给谁。”
他说着,把金锭收入囊中,“我只能说到这,是位贵人,高不可攀的贵人。”
盛明意蹙眉,贵人、高不可攀,倒是贴合景王。
“来我这交易的那人,是替主子来的。”小眼老头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具体是哪位贵人,我也不知道。”
盛明意闻言颔首,“多谢。”
虽然是问到了结果,但还是没有确切的答案。她无声叹了口气,原路折回。
出入黑市需经过一条狭窄小道,马车行进很慢。
马车里的盛明珏费解,“谁这么大费周章要害佑表哥,他应该没有跟人结仇的机会吧。”
盛明意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就算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但她已经能确定,佑表哥这是受她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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