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喝过的!”
“我不嫌弃。”
“可我只是让你帮我拿着!”
被池照楹气咻咻地瞪了好几眼,元溯怔了下,笑了:“不早说。”
都喝了。
她必然嫌弃他的口水,所以这杯是他的了。
池照楹果然不再往回要,自己踅身去又买了一杯。
这回可不好,银货两讫后她一手抱栗子糕一手揣竹蔗水,一回头,正巧碰见携妻出游的池国安的那张大国字脸,双方都感到很惊恐。
池照楹吓得窜如脱兔,一溜烟滚进了人群里,拽着元溯便跑。
池国安停住步伐,木桩子似的往原地一杵。
原本挽着夫君胳膊的贺素缨不解地侧眸,只见池国安脸色发白,眼神发直,她伸出手,在丈夫眼前晃了晃,担忧问:“看什么?这般出神。”
池国安咽了一口口水,直愣愣地垂下视线,错愕道:“我好像看见棠棠了,和皇帝。”
错觉吧。
那两人一下便没了影子,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海当中。
许是今晚的华灯太亮、太闪、太灼眼睛,他老眼昏花,心念棠棠,一时错看了。
池国安摇摇头,眨眼之间说服了自己。
他呵呵道:“眼睛花了,咱们棠棠今晚在书斋帮着女夫子整理考卷呢,好不容易得夫子表扬一回。最近棠棠刻苦用功,值得鼓励。待会儿夫人去前头买把栗子糕,咱们给棠棠带回去吃。等她从书斋回来肯定也饿了。”
贺素缨说好,可不知为何不大放心:“夫君,你真看错了?”
池国安一拍胸脯:“夫人放心,棠棠怎么可能在街上,别的不说,她怎么可能挽着少帝那兔崽子。棠棠不把他打坏了就不错了。”
夫君心大,贺素缨却多留了个心眼儿,悄悄叫来几个家丁,暗中在街上找一找,看有无县主的踪迹,若发现县主行踪,即刻来报。
“夫人你这就是小题大做了,那两人绝无可能是棠棠和小皇帝。还拉小手呢,啧啧。年轻就是好,比竹蔗水还甜。”
要是棠棠,她能主动拉少帝小手?除非太阳从树上掉下来砸他脑门上。
【作者有话说】
宁王和太后有过春风一度,在太后嫁给先皇之前[猫头]
第46章 月夕
一直拉着元溯跑到小巷背灯的暗面, 跑到气喘吁吁,池照楹才停下来,像脱水的红色锦鲤, 趴在巷口冰凉的墙面上。
月光从窄高的深墙外斜照进来, 落在少女薄瘦的两肩,一袭绯艳如火的裙,像夜空里静静燃烧的火焰。
元溯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即便是被刺客追杀, 也用不着跑得毫无形象可言。
望着她喘气不止,不住痉挛的身影, 元溯薄唇上扬, 笑了笑,正要说话。
原本趴墙上的少女猛地凶狠地转身过来,盯着元溯:“我说要戴帷帽, 你偏偏不戴!你看看你这张脸, 不知道有多抢眼吗!”
元溯怔忡一息, 眉梢轻蹙地笑开:“我抢眼?你从前不是常说,我是个心比针眼小的丑八怪?”
池照楹一噎。多年前射出的回旋镖, 如今正中眉心。
元溯看她手里空空,沿途连竹蔗水与栗子糕都扔了,他呼了口气, 将她的小手捉过来,掰开她紧张时狠狠掐过栗子糕的掌心,掏出绢帕, 给她黏糊糊的手心擦拭。
打开她浸了竹蔗水的手心,边擦拭着, 问她:“看见谁了?吓得兔子一样。”
池照楹嘟囔:“我爹娘。”
元溯皱眉, 目光忽然从她掌心抬高, 俯凝贴在墙壁上眼神躲闪的池照楹:“我有那么见不得人?”
池照楹知道他小肚鸡肠,又生气了,她哼哼道:“不是说好了的吗,再过两年。到时候我一定和爹娘说。”
气到极点了是真会笑的。元溯拧不过她,忍下气焰,道:“那现在呢,还要陪我逛街吗?”
池照楹心说他都生气了,要现在半途而废说“不逛”,这小气吧啦的男人还不知道要记仇到何日去,她咬咬牙,反扣住元溯的手,朗朗道:“逛!”
长安这么大,人这么多,她就不信运气这么差,还能一直撞见鬼。
脚尖拨转,可是她才踏出巷口,胳膊给身后之人霍然一攥,池照楹嘤哼一声,一个趔趄重新回到了巷口的青墙上。
在原地拉她回去的男人,起身而近,将身上的披氅抖开,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她的脑袋。
“……”
个子高了不起啊。好气人。
她像棵地里的白菜被他从头笼罩到尾,这还不算完,池照楹甚至生气的时间都没有,元溯便咬住了她的嘴。
元溯属狗的么,一直乱咬人。
池照楹气不过想反咬回去,元溯却心有灵犀地察觉到她的动作,先她一步松开了牙口,望着黑黢黢的披氅下气鼓鼓的小脸,吃过嘴子后声音哑了点儿:“你家的眼线。”
池照楹一怔,明白了。一定是娘亲派了府上的人在街上到处找,看她有没有偷跑出来。
毕竟今晚出门,她和家里人说的是,近段时间她功课表现良好,夫子留她在书斋整理考卷,约莫亥时才能回去。
池照楹仰起脸嘟起嘴巴:“那你再亲亲我,亲响些。”
元溯果然亲得很响。
站在烟花寂寥的巷口外的人,终于确信了这只是两个情投意合的男女背着人亲热,不可能是他们家万福县主,自然更不可能是九五之尊,于是摇摇头走了,“上别处找找。”
人走了,池照楹扒开元溯挡在头顶的披氅,露出一双清幽幽的乌眸,好奇地闪啊闪,闪了两圈,确认蒙混过关,她松了一口气。
紧张的时候感觉不到的疼痛,这会儿疼意汹涌而来,池照楹不禁皱着眉头捂住唇瓣,“哥哥,你亲得太用力了!”
元溯捧住她的脸蛋,左右端详,煞有介事:“有么?我看你就是没被亲透,亲透了就好了。”
池照楹一愣,这一幕梦里似曾相识。
她冒着泪光哀哀地苦求说“不行了”“好累”,他就这么回的。
只不过要把“亲”字,换成另外一个他梦里正在干的动作。
简直是句彻头彻尾的脏话。
不过,自从上回梦到她“死”了以后,从那时到现在整整三个月了,她再也没做过那种梦。
她糊里糊涂死了一回,前因后果都还不甚明朗,池照楹想知道,她当年是怎么嫁给杨怜的,又是怎么落到元溯手里的。
可惜。恐怕她要永远蒙在鼓里了。
元溯将她的唇瓣抚了抚,带她从巷中走出。
少女粉嫩的唇瓣似挂了霜,埋头盯着脚尖,任由元溯牵着往前走着。
“竹蔗水,还要么?”
“不要了哥哥。”
元溯忽然顿住脚步,站在池照楹面前,垂眸看她,凤眸颤了下。
“哥哥亲疼了?”
池照楹点点头,又缓缓摇头。
元溯薄唇轻分,一句话尚未吐出第一个字,远处蓦然传来嬉闹的喊声:“福宝,原来你也在这里!”
谁在称他的万福为“宝宝”?元溯皱眉不悦地抬眸,池照楹也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回头看去。
只见远处一树华光璀璨的明灯下,纪腾鸾牵着何婉君,正远远朝她招手,还有书斋里的同窗练舒云等人,也都在一起聚众赏灯。
原本欢愉在今夕、热热闹闹的一群人,看到池照楹,便想上前打招呼,可是。
她们在池照楹身旁看到了什么?
哦,那一定不是少帝。
千万不要是。
池照楹也是一僵,浑身血液冰凉。
她尴尬地僵在原地,身后还传来一阵风凉话。
“呀,还是被发现了。”
池照楹学他语气,凶狠扭头,阴阳怪气:“呀,你闭嘴。”
元溯不说话,只眉目噙笑。
池照楹干干地冲着同窗微笑,心里的算盘飞速地拨着,计划着该怎么圆,才能把这个谎顺理成章地圆过去。
同窗们见到少帝没有一个敢跑,硬起铁皮一样的头皮,干笑有礼貌地挨过来,纷纷行礼,得元溯首肯平身,才小心翼翼地问池照楹,今夜怎么凑巧与陛下在一处。
池照楹看了眼并无打算帮忙的男人,心里恨恨地明白了过来:他怕是巴不得被捉奸,尤其是在床吧!
她拼命想着办法圆谎,她们爱信不信吧!
“碰巧遇着,打算去买酒,要不要一起?”
和少帝一起去买酒?
书斋的一众女学生面面相觑,均感到不可思议。
元溯倒是不端架子,衣袖一抬:“好主意。朕若和万福县主单独待一块,难保不会打起来。”
池照楹心里“啊”一声,好家伙,你说的是要将我推倒榻上那种打吗?
何婉君与好友对视一眼,大抵也怀有这层隐忧,答应了:“我们正从清风楼过来,这时节清风楼的木樨清露正是鲜甜,不如去买些,稍后到雅间小聚,边饮酒边行酒令,陛下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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