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尽处_风里话【完结】(165)

  朝从离园出,暮归花树下。

  浑不似先帝的遗后,倒像是等待良人归来的新妇。

  第91章 你我2

  卢晏清的确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十数年宫廷生涯, 朝堂岁月,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当有一日发现最后阻挡她获得稍许欢愉的,是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新政官员后, 她无比挫败。

  甚至感觉到背叛。

  她觉得很累, 脑子转不起来, 也不愿再转动。

  即便皇后来看她时, 和她说,“施则的死有蹊跷,看着不像自戕。”

  她也只是神情淡淡, “那就去查,给死者一个清白。”

  唯有等待,是一件无需花费太多力气的事。

  只需看日出,日落, 又一天。

  她初时在等一个孩子。

  香尽了,药也没喝,他们正值壮年的身子,理该孕育出一个孩子。

  她以前想,先成婚再育嗣,把世间美好的东西都给他们父子二人。

  细想,也不是甚特殊之物。

  无非是光明正大,白日昭昭下行走,不必遮掩身份, 不必受人口舌。

  但如今没成。

  没成就没成, 总也该有个结果。

  她和他半生付于社稷与黎民, 要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理所应当。

  六月夏,离园的玫瑰开得很热烈。

  开花, 却没有结果。

  多遗憾。

  她在西院给辛归修蹄,骑着它出城去。

  城西官道通往凉州,她在这处等他归来。

  她只能走到这,再往前走,就是离开长安,需要路引、符印、天子诏书,就会惊动朝野百官。

  肖远离开时,没有说何时回来。

  但他总要回来的。

  年终要述职,他如今殊领河西道督军职,御三地节度使,统六万赤水军。

  天气渐渐凉了,她的腰伤复发,沉玉和扶光劝她,“殿下不必日日出来,等到年关,君侯就回来了。”

  年关至,新桃换旧符。

  肖远没有回来。

  离开的一年,除了三月里一封报平安的信,再无旁的。

  后来唯一的一封也是出于公务,乃向天子禀陈不回之故:河西事繁,吐蕃二度武器革新,诸事冗杂,抽身无时。

  卢晏清阅过,回信他,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

  问他为何不写信,问他送去的衣裳收到没,问他冬日里腿疼不疼,问他想不想她,何时会回来……写到最后,揉成团扔在炭盆中。

  寄出的信只有两个字“珍重”,落的是京兆伊府衙的印。

  按照府衙送信的时辰,三月中旬就可抵达凉州;若有回信,四月初就能收到了。然玫瑰年年盛放,人与信却岁岁都未来。

  卢晏清这才明白,等待也是需要力气的。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再等下去。

  白日里她愈发疲惫。

  乃长夜无法入睡。

  需要饮很多很苦的安神汤才能勉强闭眼。

  闭上眼,看见肖远,却也舍不得质问他。

  如此难得的遇见,他们应该相拥缠绵,如何能浪费在恼怒发脾气上。

  他不归不回信,无非是因为恐惧,恐惧一封信架起彼此思念,他就会忍不住奔回来,一回来他就舍不得再离开。

  可是这泱泱天下,逼他离开她。

  但他到底还是回来了。

  光启十五年七月十二,在离开两年五个月两天后,他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这日是她三十五岁寿诞。

  按理应该是五月十二,但大鄞习俗,逢五逢十的寿辰都会延后两个月过,是为“延喜”。

  帝后为她庆生。

  她回来宫中,簪冠披袍,独坐高台;听山呼贺祷,千秋无期,万寿无疆。

  千秋无期,万寿无疆。

  酒过三巡,她从宫宴上逃离。

  惊惶失措奔向离园。

  却意外撞入一个久违的怀抱。

  他是从院中出来,走至府门前。

  这是要去哪?

  入宫吗?

  看她吗?

  你如何在这时回来?如何没有事先告知一声?边将没有诏令,你怎么回来的?

  疑问重重,却未能吐出一字,被他拦腰一抱,低头锁住唇口。

  寝屋不必点灯,他们熟悉彼此的每一寸肌肤,每一道纹络。

  其实在一起很多年了,他都是温文克制的,时辰姿势都由她定、照着她的喜好,在她择定的地方。

  极少需索无度,更别说如今夜般蛮横掠夺。

  撕咬的吻潮湿又酷烈,到最后口中都泛起了血腥气。

  手扣在她腰间,恨不得将她折骨捏断,松开又攥紧的间隙已是红痕斑驳。

  但她很喜欢,他们都想需要一场放纵。

  她的贝齿咬在他肩头,指甲划破他背脊,唇齿间交融,皮肉间撕扯。

  ……

  “吐蕃已经在屯兵,军务繁琐,我本想过后再回来。但你逢五的大生辰,我总得回来看看。没有诏令,就不要惊动旁人了,我就要走的。”

  他一共回来了三日。

  两日都在离园内寝,伴着她。

  第三日时,他提出让她陪自己去城郊墓园看看他的母亲。

  吴郡夫人,齐溪。

  生时贫寒,死时孤弱,所幸留下一子,如今已成参天之木。

  可惜亦是独木独行。

  肖远给她上香,跪下时卢晏清也跪了。

  他望向她,僵住了动作。

  卢晏清笑问,“我不可以和你并肩跪拜吗?”

  肖远一点头,眼泪就落下来,与她齐齐跪首。

  这日,肖远没再回离园,直径回了河西。

  “阿兄,你什么时候回来?”卢晏清没忍住,拦在他马前。

  他轻轻笑起来,“我很快就会回来,会永远陪着你。”

  卢晏清颔首,送他离开。

  回来离园时,临窗案上还放着那盏药。

  她看了半晌,将它倒了。

  一连好几日,她静坐窗前,脑中想了许多事,来来回回许多人。

  新政,朝局,卢氏,赵康,年岁,病痛,余生……

  这两年天子初掌朝政,还算顺利。偶尔君臣意见相左、实在决策不了时,天子和朝臣也会来问她的意思。

  她发了话,定策实行时,他们都表示很安心。

  旁的时辰倒也不来打扰她。

  她渐渐活成了王朝高悬的一颗宝珠,入地的一根定海神针。

  令诸人欢喜。

  唯独自己不喜。

  再三年,等天子及冠,她就彻底离开这。

  生不能与他一道,“死”却无人可拦。

  国朝的太后死了,范阳的卢七姑娘要好好活下半生。

  *

  然而,她没能等到三年,仅仅三个多月后,十一月初的一日,河西道传来消息,平西侯被困河州。

  这是一个及荒诞诡异的情报。

  放到兵部分析,基本就作伪报处理了。

  河州如今还在吐蕃手中。

  肖远被困彼地,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吐蕃发兵攻打。

  但能打到将一国主帅掠回自家境内,那定是三地节度使、六万赤水军已近兵尽粮觉、军刀卷刃。这样的倾覆之战,至少半年方可形成。且不说肖远百日前还在长安,就是真开战了,长安也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当然也不排除,吐蕃的立场,擒贼先擒王。乃暗子发现了肖远作息,趁他落单时将他擒了去。只是这个可能,实在高估了吐蕃,低估了肖远。

  天子和兵部的人都汇聚在离园,卢晏清想到后一种情况时,甚至笑了一声。

  千里传信的使者因为力竭尚且昏迷中,医官正在救治。

  那就剩第二种可能,是大鄞发兵攻打吐蕃。

  这更是天方夜谭。

  虽说肖远掌着六万赤水军,可以调度固边、往来巡防,人事任用、军用所需等他都有权直接决策。

  但发兵攻伐这样大的事,没有出自京畿的天子诏令,他如何调兵遣将?

  六万赤水军高层将领就算都是他的亲信,也断没有个个甘愿冒着越过天子的风险,领兵作战的。

  哪怕是小股先锋尖刀,也不可能。

  这次回来,卢晏清不是没觉察出的他的异常。

  单说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从未主动提出带她去齐溪坟前祭拜。一是为她身份至贵,二是因为他想迎她过门后,再去拜见高堂。

  他总不愿无名无分无出路地让她出现在母亲面前。

  他不愿一生中最爱的两个女人,都是不能见天日的。

  她都知道。

  但她依旧由着他,由着他不言不语,由着他来去匆匆,是相信这世间有她,他就舍不得离去。

  就算付与社稷山河,也不无法绕过她。

  也需得到她许可。

  然而信使醒来告诉她,就是肖远主战,对吐蕃出兵。

  河、廓、瓜、伊、西五州的态势,朝中所知晓的乃吐蕃二次武器革新,截止到今岁春,从伊、瓜、廓三州的都进行了屯兵加固、武器运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青梅竹马  美强惨  风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