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棠低低笑出了声:“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这么有钱的,灵仙子。”
他忽然想到一事,玩味道:“你知道你在圹州改进的阵法,每年可以为我赚多少灵石吗?”
灵远专注地掰他的手指,没有理会。就听他缓缓吐出一个数字:“只一年,就有上千万灵石。”
她动作猛地一停,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上......上千万?!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可她只收到九千灵石的报酬啊?
她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谢惊棠忍笑道:“而且圹州主事本来给你定了五千灵石的月俸,张良私下克扣,到你手里就只有三千了。”
???
竟然还有这种事!张良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
灵远气的头都晕了,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愣是没说出话来。
谢惊棠趁机上手,手掌顺着她的后颈一路摸到后脊,手法和顺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模一样,口中还不忘哄道:
“不气不气。他们竟敢如此欺瞒你,我已命他们自掏腰包赔偿你的损失。”
他取出一支样式精巧的玉簪,别进她的发间:“里面有十万灵石,是他们给你的赔礼。”
灵远犹在气闷:“我不要他们的钱。”
“那我的呢?”
“你的也不要。”
他宠溺地看着她,轻问:“就因为我没有回你的传讯吗?”
嬉笑的打闹一停,四下骤然安静。窗外,一阵清风穿廊而过,风铃发出轻响,又很快消散在沉默里。
那些希望破灭的痛苦,对自己轻信的失望,还有对自我浓浓的厌弃,如此深刻地刻印在心底,让人心有余悸,不敢忘怀。
灵远眼帘低垂,承认:“就是因为你没有回我的传讯。”
谢惊棠陷入沉默。
许久,他斟酌着开口:
“我当初,并没有预料到局势的发展会超出掌控,离开剑阁时太过匆忙,没有更多时间安排周全......其中还牵扯到一桩辛秘,我得尽可能掩盖踪迹,不能将你卷入。”
“但我对你,绝对不是一时兴起,在凤族向剑阁发难后,我知道了你的遭遇,就一直在寻你,此外,我还查到了宿词的把柄。”
提到宿词,灵远抬起头。
谢惊棠语气变得深沉:
“你可知,宿词为何非要置你于死地?”
“宿词门下原本还有一名女弟子,名叫宁萱。这对师徒生了悖逆之情,宿词不敢面对自我,在宁萱对他表白心意时,狠狠斥责了她,致使宁萱独自远走,最终因两界大战而死。”
“宿词接受不了宁萱的死亡,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一力主战的凤鸣犀的头上,想让她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故而选中了你。”
灵远一愣,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宿词要如此疯狂地针对她,他故意制造她孤立的处境,再让秦鹤月来教导她,等她依恋上秦鹤月后,用一场情劫给她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最后要她满怀负罪地死在秘境中。
他的根本目的,就是要她复刻宁萱的死亡。
这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谢惊棠眼神冰冷,眉宇间闪过戾气,森然道:“宿词竟然敢这样对待你,他以为自己害死宁萱,就已经是世间最大的痛苦了吗?
“只要我将这对师徒悖逆的感情昭告天下,让他亲眼看着宁萱即使身死,也要受尽世人的唾骂,届是他便会知晓,什么叫真正的诛心之痛了。”
他低下头,耐心地征询:“小远,如此这般,能不能让你解气?”
灵远失神地看着他,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必......如此。”
“不必吗?”谢惊棠低叹,“宿词毁了你的根基,还差点将你害死,如此大仇,也不必吗?”
灵远深吸了几口气。
她要向宿词复仇,有很多别的方式,而不是通过这样的手段,利用一个已死的女子。
她再次道:“不要这么做。”
见她态度坚决,谢惊棠轻抚她的秀发,轻声问:“你对仇人都能如此心软,那对我呢?”
灵远一怔。
“失约是我的过错,但我也没有那么十恶不赦,对不对?你能不能.....对我也心软一些?”
他的神情真挚而恳切。
灵远心头一片混乱。
谢惊棠点到为止,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
穿过曲折的回廊,谢惊棠停在一栋独立的楼阁前,抬手掐了个繁复的法诀。
沉重的木门推开,屋内立满了紫檀木架,架上陈列的宝物足以让外界修士抢破头颅,在这里只是随意摆放,连禁制都没设。
谢惊棠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外间,又推开一扇门。门内陈设与外间相似,只是架上的宝物显然更为珍贵,每件都罩了一层透明的防护罩。
他一连穿过几道门,来到最后一个房间。
“到了。”
灵远抬起眼,险些被满室宝光晃花了眼,这里的藏品只有十数件,每一件都堪称稀世奇珍,光是站在面前,都能感觉神魂为之一清。
谢惊棠从架上取下一只玉盒,走到椅中落座。玉盒轻启,里面放着一株莲花,半透明的茎干托着盛放的莲,花瓣层层叠叠,散发浩渺的清灵之气。
他抬手轻捏住灵远的下颌,扯下一片花瓣就喂进她嘴里。
灵远还未反应过来,便觉一股清甜在口中化开。
“好吃吗?”谢惊棠问。
“什么?”灵远懵然,“你给我吃了什么?”
话音刚落,谢惊棠又如法炮制,手上用了些力气,一下子把整朵莲花都塞进她的口中。
“唔——!”
莲花化作一股清液,淌过喉咙,顺着周身经络游走,不断滋养她的血肉。灵远周身发烫,尤其是丹田处,她捂着喉咙咳嗽两下,莲花入口即化,已经吐不出来了。
她愣愣地看着谢惊棠。
他弯起唇,好整以暇地问:“好不好吃?”
见灵远仍呆呆地瞪着他,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怎么?莫不是吃傻了?”
灵远问:“我吃了......什么?”
谢惊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合上玉盒。
“小远,此花可是我的镇库之宝,整个红尘界,都找不出第二株。”
镇库之宝!
灵远睁大眼,顿时无措起来:“不、不是我要吃的。”
“怎么?不想认账?”
“你这是强买强卖!”
谢惊棠轻笑,这才道:“此花名为九窍玉心莲,有引动天地造化、筑造修行根基之效。即便毫无资质的凡人,只要服下此花,也能生出灵根,踏入道途。”
他微微一顿,潋滟的眼眸深深望入她的眼中。
“此花,亦可修补破损的道基。”
灵远彻底怔住了。
修补道基......他想为她修补道基。
她喃喃:“可是......我已经好了,已经不需要修补道基了。”
涅槃成功后,她的道基圆满无暇,再也看不出曾经破碎的痕迹。
谢惊棠摇头,神色无比认真:“小远,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错,听闻你受了刑,我亦有锥心之痛。即使你不再需要玉心莲,我也不会将它留给旁人,因为在我心里,你远胜过世间的一切。”
灵远心弦剧颤,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她不是会被率先牺牲,率先放弃的人吗?她也会比其他存在更重要吗?
她来自异世,在这个世界无亲无故、无牵无挂,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真正在乎她。道基碎裂,是她自己的劫难,他为什么要......
泪意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谢惊棠发现那片漾在一起的晶莹,心头一软,指腹轻轻拭过她的眼尾。
“哭什么?”他低低一叹,“即使你的道基已经恢复,今后再遇凶险,玉心莲也能护住你的根基,这不是很好吗?有什么好哭的?”
他将她抱起来,让她的脸靠在自己肩窝,一边往外走一边柔声哄,“不哭不哭,屋子里闷,我们先出去。”
他抱着她走到湖边的小亭坐下,微风轻拂,吹皱了一池碧水。
灵远依旧垂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几滴眼泪还挂在颊边,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惊棠摸摸她的发顶,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若你实在过意不去,这花便算一千万灵石,记在你账上,你考虑一下如何还我,如何?”
灵远吸了吸鼻子:“好”
谢惊棠笑了:“傻瓜。”
第55章 牵动
两界盟约摇摇欲坠, 大战一触即发。终是凤族老祖出山,启用血脉感应秘术,确定了凤灵远仍存活于世, 一场干戈方才止息。
天阙剑阁阁主宿词引咎退位, 原以为仙尊会顺理成章地接位, 不料他当众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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