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棠扬起笑容,撤下对她的禁锢,一把将她揽进怀中,埋首在她颈间。
“小远,我好想你,这些年,每一时,每一刻,我都在想你,你会不会也想起我?”
灵远闭上了眼睛。
会不会......也想起他?
……
金堆翠绕里,多了个冰雕玉刻的美人。
清晨,灵远在固定的时间睁开眼,入目的是一顶月白银纹的帷帐,薄如蝉翼的轻纱柔和了天光。
她起身,赤脚踩在绒毯上,足踝轻陷进去,像踩进一朵云絮。
室内每一件陈设都极尽精巧,紫檀木的梳妆台,白玉雕的菱花镜,一只青瓷瓶中插着几只白海棠,花瓣上带着晨露,娇艳欲滴。
拉开衣柜门,柜中挂满了各种式样的衣裙,她面无表情地取出一件,目光瞥见单独辟出的一小格,里面叠放着小衣和亵裤。
指尖在半空停了停,最终还是拿起一套,等她换上后才发现,衣角处绣着一朵小小的海棠。
灵远眼皮跳了跳。
梳洗后走出内间,外面是一个开阔的小院,一棵茂盛的梧桐投下浓密的树荫,荫里设着石桌石凳。
她百无聊赖地过去坐下,周遭很安静,清风簌簌穿过枝叶,递来灵花馥郁的香气。
她坐了一会儿,又起身在屋子里闲逛。
美人榻上放着蓬松的软枕;小几上搁着灵果和点心,灵远的目光在杏仁豆腐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有一扇门与别的不同,是用暗色的乌木制成,灵远推门走进,微微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间储物室,墙壁架子上挂满了宝剑,寒光隐隐,灵气内敛,粗略一扫,足有上百柄。
一把名剑的诞生,需要天地珍奇的材料、技艺通神的铸剑师,这满室珍藏,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这是在.....投其所好?
灵远默默退出房间,将要关上门时,才瞥见墙角挂着一把木剑,只用最普通的桃木削成。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这把剑的形状与她用惯的那把分毫不差,伸手拿起来,重量也一模一样。
她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握着木剑,去庭院练剑去了。
天色渐晚,她沐浴过后,用带着术法的软巾擦干长发,回到寝室,看了会儿话本。
到了平日就寝的时间,她躺在柔软的床榻上,闭上了眼睛
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谢惊棠再也没有出现过。
灵远试着推开院门,发现门外是一个更大的园子,雕梁画栋,亭台错落,一汪碧湖静卧中央,湖面倒映着婀娜的垂柳。
她沿着湖畔走了很久,周遭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满园珍奇的藏品,安静陈放在各个位置,仿佛她也成了藏品中的一件。
她摸不准谢惊棠的用意,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连想找个人探问都无从寻起。
她试着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出门,园中依旧空无一人,只有法阵在自动运转,维持着庭院洁净和花木生机。
她进了几间阁楼,屋内家具齐全,窗明几净,但并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到了晚间,她再次出门,沿湖的楼阁亮起了灯。她观察片刻,找到一栋灯光更亮的楼阁,走到近前,轻推开门,脚步停住了。
谢惊棠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执着一卷书。烛光勾勒他温润的容颜,一双潋滟的眼眸低垂着,目光沉静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帘,微微一笑:“你来了。”
原来他一直住在这里,与她的居所,只隔着一片湖。
他抬手示意她过来,灵远犹豫一瞬,在他对面落座。他执起茶壶,为她斟了一杯茶。
清亮的茶汤漾在白瓷杯中,散发出香气,灵远看了很久,才捧起来。
“住得还习惯吗?”他问。
灵远缓缓摇头。
“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我让人调整。”
灵远还是摇头。
谢惊棠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小远,住在这里不好吗?我可以提供你的一切需要,你只需安心修炼,无需操心任何事。”
“一直以来,你想要的,不就是这样的生活吗?”
他能给予,自然也能收回。灵远不认为这是她一直以来想要的,低声道:“还请谢阁主放我离开。”
谢惊棠脸上的笑容淡了,慢慢道:“你曾经,不是愿意和我走的吗?”
“都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谢惊棠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小远,实话告诉你,以你如今的身份,我若是把你交给凤族,完全可以在苍梧商路大开;交给仙盟,相信他们也很乐意与我谈谈条件。”
“但我从没打算把你交出去,不过是因为我对你的心意,你却和我说,都过去了?”
他眸光微沉,语调放得更轻了。
“还是说,你是因为……秦鹤月?”
骤然听到那个名字,灵远极快地皱了下眉。
他柔声细语地说:“那个古板冷淡的男人,哪里会有我对你温柔体贴,知情知趣?”
“你在剑阁处境艰难,不得以之下与他有了纠葛,我不怪你,可若直到现在,你还对他念念不忘......呵......”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只道:“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对你,我已经非常有耐心了。”
一个男人关着一个女人,还能出于什么原因?他不强迫她,不过是觉得你情我愿的关系更加长久,对她也确有几分疼惜。
否则修真界想要控制一个人的手段太多了,哪里只是封住经脉这么简单?
灵远觉得有些不妙,迅速道:“我与秦鹤月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那与我呢?”他似笑非笑。
灵远沉默了一瞬,明智地回答:“……我们还能再谈谈。”
谢惊棠觉得她这副识时务的样子十分可爱,弯起唇:“你若是想谈,随时可以来找我,只是乖乖呆在这里,知道吗?”
灵远垂着眼,点点头。
两人没再说话,喝完了茶,他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门外夜凉如水,一弯冷月悬在半空,清辉洒落。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错落响起,衣袂轻叠在一在。
到了院门口,谢惊棠停住脚步,垂眸看她。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这么恬静清丽,只是瘦了许多,手腕细得一折就要断了。
这些年,她过的并不好,他再有多少理由和苦衷,终究是缺席了。
他轻轻抱了她一下,灵远没什么特别反应,看起来很乖顺。
他低问:“可以一起过夜吗?”
灵远摇头。
“我什么也不做,我保证。”
她看了他一眼。
谢惊棠失笑:“我还没有这么沉不住气。”顿了顿,又摇头,“但也说不一定。”
他将她鬓边的碎发拨到耳后,轻声道:“快进去吧,别在晚上出来了。”
第54章 傻瓜
清晨, 灵远准备去练剑,刚从寝室出来,便见谢惊棠坐在厅堂, 长腿随意交叠, 正悠闲品着茗。
她脚步顿了顿, 朝他微一颌首,便要往庭院去。刚跨出门槛, 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摄了回去,坐在了谢惊棠旁边。
他挑起眉梢:“不是说我们还能谈谈吗?”
灵远别开目光, 逃避道:“现在是练剑的时间。”
“这样啊。”他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既然谈不了, 那只能依照我的法子来了。”
“我们现在就谈!”灵远飞快打断, 把手里的木剑往小几上一搁,坐得端端正正, “现在就谈。”
她抿着唇,内心高度警惕,这个男人最擅长蛊惑人心, 千万不能被他迷惑。
谢惊棠看了她一会儿,无奈道:“小远,你何必这么敌视我, 我不过是请你来坐坐客罢了。你设身处地想一想, 若是有人欠了你一大笔灵石, 还多年杳无音讯, 你待如何?”
一提到那一百万灵石,灵远的底气明显矮了半截。她的目光飘向窗外,声音小了几分:“我......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他饶有兴味地问:“需要多长时间?”
灵远上次仔细算过,以她目前的接活速度,刨去修炼所需和日常开销,还清他的债务至少需要五十五年。她没敢报出那个数字,只小声重复:“是需要......一点时间......”
谢惊棠直摇头,换上公事公办的语气:“灵仙子,你这么说,和想赖账有什么区别?欠债还钱,可是天经地义的事。”
“按照这里的规矩,你既然还不了钱,就只能卖身了。”说着便伸出手臂要来抱她,灵远身子直往后缩,双手不断推拒着他的手:“我会还给你的,再宽限一点时——”
话还没说完,身子已经悬了空,下一秒便落入谢惊棠的怀里,坚实的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腰,任她如何挣扎也纹丝不动。
灵远急了:“你怎么能这样?你都已经这么有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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