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也永远不能原谅自己,余生漫漫,你只能活在无尽的悔恨里,日夜煎熬。”
就像他如今一样。
他怨毒地说着:“你知道你的女儿是怎么死的吗?不是轰轰烈烈战死,也不是寿元耗尽坐化,她是被最爱的人亲手抛弃,打碎希望,推入深渊。”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泄露了属于自己的哀痛。
“最后......一个人......孤独......绝望地......死在秘境中。”
与他的萱儿一样。
统领一界的天后再也无法维持威严,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死寂的殿内响起低低的哭泣声。
宿词静静看着这个悲痛欲绝的女人。他布局多年,甚至不惜利用自己的弟子,都是为了这一刻。他终于让她也体验到,亲手害死自己的挚爱至亲,是何等钻心刺骨的剧痛!
他终于报复了她,心里却并没有多少淋漓的快意。
因为不管他再做什么。
他的萱儿......永远都......回不来了。
绝望的、悲苦的、压抑到极致的哭声,在殿内回荡。
秦鹤月恍然大悟。
原来灵远从来没有干扰过他的情劫。
她就是他的情劫。
这就是化神境界,直指本心的情劫。
坚守千年的道心,轰然破碎。
——
第一卷 -缘起玄真(完)
第52章 巧合
红尘界, 圹州。
狭长的矿道一路向下,两道身影正在赶路。
前方引路的男子身着青灰管事道袍,步履匆忙;后方的女子身着白衣, 容貌普通, 唯有一双眸子格外清亮, 与平凡的样貌极不相称。
行至岔道口,女子忽然停步, 伸出食指在岩壁上一抹,指尖沾上一层明黄色粉末。
男子开口:“灵道友, 这是黄磷矿的矿粉,黄磷矿伴随地火而生, 开采时需先以寒水阵镇压地火, 可从上月开始, 寒水阵就威力大减,明明阵法完好无损, 灵力流转也没有异常,偏偏就是镇不住地火了!”
他越说越是心焦:“地火不时上涌,已经引燃了好几个矿场, 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先封了几条矿道,可这一封, 每月产出足足少了三成!唉!”
灵远观察着指尖的矿粉, 问:“张管事, 请问这黄磷矿主要做何用途?”
“炼器时加入此矿, 可防器胚崩裂变形,提升成器率。”
灵远又问:“此处矿藏开采多久了?产量如何?”
“已开采近二十年,产量在整个红尘界都算得上数一数二。”
灵远微一颔首:“先去看看核心阵法。”
“哦, 是是,往这边走,这边。”
张良忙不迭引路,心中却不敢抱太大希望,这位灵阵师名不见经传,面容又生得年轻,真能修好阵法?
自出事以来,他前前后后已请了四拨阵师前来查勘,这些人围着大阵琢磨半天,得出同样的结论:阵法运转良好。
既然运转良好,地火为何会失控?这些人收了灵石却办不好事,真是可恶。要知道新阁主刚上任,正在彻查各片区账目,偏生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若是处理不好,失了差事是小,若是开罪了吕主事,怕是要丢掉小命!
想到这里,他更是加快了脚步。
又行了一刻钟,前方出现一个开阔的矿洞,湛蓝色阵纹铺满地面,寒光映照四壁,散发凛冽的寒气,正是玄冥寒水阵。
灵远绕着大阵走了一圈,又蹲身看了看沉积的矿灰,便回到张良面前,平静道:“此事不难,给我三天时间。”
“啊?”张良没反应过来。
她简单解释:“地火压制不住,有两个原因:
其一,黄磷矿矿性稳定,本就具有阻隔地火的功效,随着连年开采,矿藏减少,对地火的压制力也随之减弱。”
其二,黄磷矿厚重沉凝,五行属土,恰好克水,厚积的矿粉影响了寒水阵发挥威能。”
“解决之法倒也简单,你们即刻派人将矿道打扫干净,我再布一套疏导地火的阵法,只是这布阵的材料——”
张良眼睛一亮,急忙应道:“自然由碧霄阁承担!灵道友需要什么,尽管列单子!我这就派人去库房调取!”
三天后,黄磷矿场恢复开采。
张良心头大石落地,毕恭毕敬地奉上一只储物袋:“灵道友,此番真是多亏有你,这是酬劳。”
灵远接来一探,里面放着五千块灵石。她面上不显,心中不由感慨:还是阵师来钱快,若是只修剑道,怕是要连丹药都买不起了。
不过寻常布阵的酬劳只在一千灵石上下,像碧霄阁这般出手阔绰的雇主并不多见。
她收起储物袋,与张良辞别。
......
碧霄阁圹州分阁坐落在最繁华的街市,足有五层楼高,气派非常。
张良虽是金丹修士,在此地却丝毫不敢托大,他对着引路的侍从连连拱手,而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走进内堂。
主位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周身散发出元婴修士的威压,此人正是碧霄阁圹州主事,吕尧。
张良将黄磷矿一事详细汇报。
吕尧神色未动,只淡淡“嗯”了一声,直到张良提及解决之人是从外面招募的阵师,他才抬起眼。
“外面招募的?”
“是,主事,属下也是多放寻访,才请来这位灵阵师,她眼光独到,一语便切中要害,属下立刻派人清扫了矿道,大阵威力果然恢复!”
“眼光独到?”吕尧语气莫名地重复一遍,下一息,威压轰然降临。张良被压得伏跪在地,冷汗瞬间浸透内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真是废物!若梳理地火当真如此简单,阁内何须耗费巨量资源维持寒水大阵运转?那阵师现在何处?”
“已、已经离开矿区了......属下、属下立刻去追!”
客栈环境清幽,灵远坐在临窗的角落,面前搁着一碟桂花糕。
周围几桌修士正压低声音议论,话语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听说苍梧与玄真险些又要开战,几番调停才勉强压下。”
“不会吧,又要打?上回死了这么多人......说来说去,遭殃的还是我们这些低阶修士。”
“可不是嘛,什么为了家族为了宗门,说得好听,其实都是当了上头的替死鬼,还是散修好,拿钱办事,谁也不欠谁。”
灵远吃完最后一块糕点,起身出了客栈,拐进旁边一家碧霄阁商铺。
她仔细挑拣一番,买了几块锻剑用的矿石,又补充了些日常用的丹药,五千灵石刚进口袋,转头就被花得精光。
灵远叹了口气。
散修日子艰难,散修中的剑修,更是难上加难,她已利用劫火成功结丹,还意外领悟了以火为意境的剑意,锻造本命剑的事就该提上日程。
她初步估算,若要买齐铸剑材料,少说也要六十万灵石,请炼器大师出手还要四十万,再加上先前欠下的一百万......
“......”灵远为自己的钱途感到深切担忧。
正想着,远处传来急促的呼唤:“灵道友!灵道友!”
张良火急火燎地赶来,额上还挂着汗珠:“可算找到您了!”
灵远礼貌点头:“张管事,矿上还有事?”
“不不不,矿上一切顺利,多亏了道友!”张良连连摆手,脸上堆满笑容,“是这样,道友阵法造诣高超,不知可有兴趣成为碧霄阁的客卿阵师?”
他见灵远在买东西,道:“成了客卿,商铺所有的货物都能给您一个成本价。”
说着,他悄悄比了个手势。
灵远眼皮一跳。
碧霄阁的成本价竟然这么低,那她方才付了这么多灵石,岂不是当了冤大头?
“客卿待遇优厚,每月固定有三千灵石供奉,而且每月只需出勤十天,绝不会影响日常修炼!”
灵远早在他说能以成本价买东西时就有些动摇,一听每月还有三千灵石供奉,更是心动。
别看这次赚了五千灵石,可这种肥差几年都碰不上一回。若是每月都有三千灵石的固定收入,要赚到两百万灵石,只需要不间断地干上五十五年。
呃......
她挥退脑海中的胡思乱想,认真考虑他的提议,客卿待遇是不错,只是和碧霄阁这等雄踞一方的势力扯上关系,会不会有风险?
她好不容易才从天阙剑阁脱身,若是被发现帝姬的身份,会不会被要挟?
见她面露踌躇,张良连忙道:“我们主事非常赏识您的才干,灵道友若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一切都好商量!”
灵远问:“不知成为贵阁的客卿,是否需要签订特殊契约?有何束缚?日后可否自由离开?”
张良拍着胸脯保证:“道友放心!我们开商号的,最讲究你情我愿,不搞宗门世家那套死契,日后若您另有高就,知会一声便可,我们绝无阻拦!”
灵远放下心来,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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