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遍查典籍、遣使四探,无论星象、地脉、灵潮,皆未见异常。”
话音落下,所有人面上都浮起一层凝重。
是何等伟力,竟能无视界域壁垒,同时扰动七界天象?是大劫将至之兆?还是有异宝临世?抑或某种不为人知的侵袭正在发生?
众人低声交谈,种种猜测被提出,又被一一推翻,没有一种说法能解释这场雪。
最终,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一个身影。
紫微宫主坐在大殿东侧,一身素净道袍,面容稚嫩如少女,一双眼睛却是灰白色的,瞳中不见波光,空茫澹荡,仿佛两口深井。
紫微宫世代卜算天机,凡是七界推演不出、探查不得之事,最终都会问到紫微宫头上。
紫阳真君道:“仙盟邀请诸位前来,正是因紫微宫承天启示,窥见一线天机。”
茹微缓缓起身,声音寂然无波,清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天谕所示,万象归墟。”
殿中一片哗然。
归墟,乃七界中唯一的无生之界,时空紊乱,法则崩坏,万物入归墟,有去无回。
有人颤声道:“万象归墟......莫非是指天地万物,终将归于寂灭?难道天地大劫已至?!”
一道道惊疑的目光投向茹微,等待着她的回答。
茹微却已阖上双目,重新坐回,不肯再多言。
紫阳真君肃容道:“天象异变关乎七界存续,非一门一派之事。如今端倪已现,若诸位察觉任何反常,或得获线索,望及时互通声气,共同参详。”
议事将近尾声,众人相继散去,各怀心事。
一只灵蝶悄然穿过光幕,落在灵远肩头,留下一句传音:
“请二位留步。”
......
大殿之中唯余十余道身影,皆是修为已达化神之境的尊者。
这才是此番盟会真正的主角。
隔绝光幕徐徐落下,尊者们显露真容。执掌此方天地、从不轻易现世的大能,尽数汇聚于此。
灵远察觉数道视线再度聚到自己身上。她并未理会,神色如常。
反倒是凤宵微皱起眉头,问妻子:“花镜尘那魔头,看阿远的眼神是不是不对劲?”
凤鸣犀回道:“不止花镜尘,还有妖皇。”
凤宵望向昙华,只见对方正毫不避讳地盯着灵远,眸光哀切,如怨如慕。
凤宵:?
他环视一圈,秦鹤月面色沉凝,昙华眸光殷切,花镜尘姿态放肆,而坐在灵远身旁的谢惊棠,从容自若,俨然一派正宫气度。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阿远......原是如此风流潇洒之人吗?”
凤鸣犀诡异地沉默一瞬,谨慎道:“可能是。”
凤宵:“......”
忽然觉得谢阁主也不容易。
花镜尘斜倚在坐榻上,目光始终未离灵远。见她面色苍白、气息虚弱,整个人被厚实的披风一罩,愈发显得单薄。
他袖中的手缓缓攥紧,越发觉得谢惊棠可恨。
他眉心一拧,不耐地扬声:“茹宫主,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在这里故弄玄虚。”
茹微没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穿过大殿,落在那场纷纷扬扬、无休无止的大雪上。
飘渺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天谕共有八字,方才殿上,我只说了前四字。”
“完整的天谕是:万象归墟、证道飞升。”
证道飞升!
剩下四字如同惊雷炸响,所有人面色一变。
在场的十余位化神,皆是站在此界巅峰的人物,可飞升是传说中的传说,此界已有上万年没有修士成功飞升了。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穷尽毕生修为,连飞升之门开在何处都未曾窥见。
而今天机昭示,飞升之机,竟与这场席卷七界的大雪同源。
万象归墟,证道飞升。
究竟是机,还是劫?
......
冷白的天光自穹顶倾泻,将高大的廊柱拉出长长的影子。
灵远缓步走在殿宇中,廊道尽头,一道白衣身影长身鹤立,清冷如霜。
秦鹤月背对着天光,面容半隐在阴影里,一双寒潭般的眼眸静静望向她,不知已等了多久。
许久未见了。
灵远顿住脚步。
谢惊棠瞥了秦鹤月一眼,没说什么,只拍了拍灵远的手背,体贴地走向一旁,将空间留给二人。
“陪我走走吧。”秦鹤月轻声道。
两人一前一后,漫步在空旷的白玉回廊。寒风卷着细雪灌进来,两道衣袂翩然飘动,始终不曾交叠。
走了许久,秦鹤月才轻声开口:“你可知炁源的存在?”
灵远轻轻点头。
“百年前,玄真与苍梧为抢夺炁源,不惜开战。”秦鹤月缓缓道,“最早发现炁源的,正是我的师姐,宁萱。”
灵远闻言一默,后来的事,他们都已知晓。宁萱在战争中陨落,宿词将所有的怨恨都算到了她的头上。
秦鹤月等在这里,自然不会是为了重提这些,灵远静静等待着下文。
秦鹤月继续:“炁源位于沉雨秘境。师姐在传回的讯息中提到,除了炁源,她还发现了一些......”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令人不安的蹊跷之象。”
“师姐被卷入一个古老幻境,她在其中窥见支撑天地的巨柱崩裂,天塌地陷。”
这句话里蕴含的信息太过惊人。灵远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比廊外的风雪更冷。
崩裂的巨柱,七界同雪,万象归墟,她下意识想将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却又无法触及背后的真实。
他为何要告诉她这些?
秦鹤月深深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着太多深沉难辨的情绪。
灵远宁愿自己看不分明。
秦鹤月轻声叹息,话语消散在风里:“若有飞升之机,我不会相让,因为此间......太过寂寞了。”
灵远睫羽倏地一颤。
“小远。”
一道温润的嗓音响起。
蓦然回首,谢惊棠已走到她身旁,静静地看着她,朝她伸出手:“我们该回去了。”
灵远闭了闭眼,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秦鹤月静立原地,默然望着两人相携离去。
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缭绕的雪幕里。
第152章 大劫
第四十六日, 风雪依旧未停。
灵远思忖着茹微带来的天谕,疑道:“若万象归墟是示警,那证道飞升又作何解?这两句话与大雪有什么关联?”
谢惊棠摇头:“紫微宫一向借天谕之名行事, 是真是假, 根本无人能够验证, 茹微的话不可尽信,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灵远点点头。
他道:“说说秦鹤月的事。”
比起雾里看花的天谕, 秦鹤月透露的信息更加令人心惊,灵远将廊上的对话尽数道出。
谢惊棠听完, 沉吟良久。
“关于天地间的巨柱,古籍中确有零星记载。传说天地之初, 有天柱镇守七界, 维系灵机流转。只是年代太过久远, 记载语焉不详,一向被当作洪荒野谈。”
灵远喃喃接话:“如果真有天柱崩裂, 天塌地陷,就与万象归墟对上了,这场大雪, 或许就是不祥的预兆。”
“这只是你的猜测。”谢惊棠安慰道,“若真有大劫来临,茹微怎会如此淡定?她不过元婴初期修为, 纵有飞升机缘, 也落不到她身上。”
灵远觉得有理, 点了点头。
“你身体虚弱, 先歇息吧。”
谢惊棠将她抱起进了寝室,为她更换寝衣。殿中寒气未散,灵远冻得一哆嗦。
谢惊棠急忙将她塞进棉被里, 连人带被紧紧抱住,肌肤相贴。灵远很快暖和过来,埋进他胸膛,时不时轻轻蹭动。
谢惊棠垂眸看着她撒娇般的举动,眸光微暗,放轻了声音:“我帮你暖暖身子,可好?”
灵远小声问:“怎么暖?”
他的手探入她的衣摆,掌心贴上微凉的肌肤。灵远瑟缩了一下,却又贪恋那份温度,往他怀里缩得更深。
整个世界大雪纷飞,他的怀抱干燥温暖,而且有她专属的位置。
她蜷在这一方天地里,如一团雪,在他掌心慢慢融化。
床幔轻轻拂动,灵远双颊酡红,呼吸短促。
谢惊棠缓下动作,轻拍她的脊背,她实在太过虚弱,根本经不起他的放肆。
他爱怜地亲吻她的面颊:“小远,我想渡一点本源给你。”
“本源......”灵远神思飘渺,好一会儿才理解他在说什么,“而今局势未明,若真有飞升机缘,你的本源不能有损......唔。”
被他的动作打断,灵远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谢惊棠轻笑了笑,将她抱起来,让她趴伏在自己胸膛上。
呼吸顿时顺畅许多。灵远深深呼吸,齿间溢出低低浅浅的轻吟,谢惊棠捧起她的脸,看着她因情动而盈满泪水的眼睛。
“小远,我若独自飞升,你一个人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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