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家别苑位于城郊,依山而建,今夜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别苑门口并未设重兵把守,反而大开中门,仿佛真的只是在等待一位老友赴宴。
萧无赦一身墨色锦袍,未带披风,也未带重兵,带着一行护卫骑马而来。马蹄声碎,踏破了夜的宁静。
“萧家主果然守信,楼某佩服。”刚进正厅,一道声音便传了出来。
楼子夜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倚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他面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看起来既颓废又危险。
大厅两侧坐满了人,有的是兰陵城叫得上名号的家主客人,也有不少生面孔,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显然,这就是楼子夜口中的“宾客”。
“楼子夜,收起你那套虚情假意。解药在哪?”萧无赦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楼子夜身上,懒得和他周旋。
第115章
“急什么?酒还没喝, 菜还没上,萧家主这么不给面子?”楼子夜仰头饮尽杯中酒。
他拍了拍手,两名侍女端着托盘缓缓走出。托盘上盖着红布, 隐隐透出一股奇异的香气。
“萧家主应该知道, ‘狼爪’之药, 虽能乱人心智, 却也能让人力大无穷,不知疼痛。”楼子夜眼神变得幽深,死死盯着萧无赦。
“今日这第一道菜,便是为萧家主准备的‘开胃菜’。”红布揭开,里面并非什么山珍海味,而是一瓶漆黑的药丸, 和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听闻萧家主夫人快生了, 这解药若是毁了,岂不可惜?”楼子夜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萧无赦,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你吃下这‘狼爪’的解药——哦不,是加了料的‘狼爪’, 若你能撑过一个时辰神志不清, 我便放你离开, 并奉上解药真正的配方。”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若你撑不住……你那未出世的孩子, 怕是就要没爹了。”楼子夜已经快疯了,他每天都会做梦,梦里的场景让人无法释怀。
“楼子夜, 你果然疯了。不过,你这鸿门宴的戏码,未免太老套了些。”萧无赦看着那瓶药,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话音未落,萧无赦突然抬手,袖中寒光一闪,一枚银针破空而出,直取楼子夜咽喉!
“既然你不肯好好喝酒,那这顿饭,便由我来请!”刹那间,大厅内杀气暴涨,原本看似平静的“宾客”们纷纷暴起,而萧无赦身后的阴影中,数十名黑衣死士也如潮水般涌出。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紧接着被萧无赦那枚破空的银针彻底撕裂。
楼子夜显然没料到萧无赦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明明上一秒还在谈论赌局,下一秒便已痛下杀手。
他身形诡异地向后一仰,那枚银针擦着他的鼻尖飞过,钉入身后的红漆立柱,尾羽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萧无赦!”楼子夜怒极反笑,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既然你想打,那我便成全你!给我上!把他剁成肉泥!”随着他一声令下,大厅两侧那些原本看似宾客的江湖高手纷纷亮出兵刃,怒吼着冲向萧无赦。
与此同时,那些侍女端来的托盘下竟也藏着机括,数道寒光直射萧无赦周身大穴。
萧无赦冷哼一声,身形未退反进。他并未拔刀,而是单手成爪,精准地扣住一名冲在最前的杀手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杀手的腕骨瞬间粉碎,手中长刀易主。
刀光如雪,在人群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然而,萧无赦的动作在斩杀三人之后,竟突兀地慢了下来。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潮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呼吸也变得粗重如牛。
“萧家主,残废就该老老实实待着。”楼子夜站在高处,看着摇摇欲坠的萧无赦,眼中满是癫狂的快意,
“这可是我精心调制的‘千机散’,哪怕是铁打的身子,也会化作一滩烂泥!”他等着这个机会很久了,他要弄死这个该死的男人。
萧无赦单膝跪地,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大口喘息着,视线似乎已经开始涣散,原本凌厉的眼神变得浑浊不堪。
周围的杀手见状,攻势更盛,数把利刃齐齐向他砍去。
“死吧!萧无赦!”楼子夜狂笑着走下台阶,手中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他要亲手结果这个梦里早该死的人。
“没了你,萧家群龙无首,那解药,还有你那个夫人,都将是我的!”就在楼子夜逼近萧无赦身前三尺之时,原本“神志不清”的萧无赦,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浑浊的眼中,哪里还有半点迷乱?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渊般死寂的冰冷,和一丝嘲弄。
“你的废话,太多了。”萧无赦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探入怀中,在那把淬毒匕首刺下的瞬间,一把黑色的粉末被他扬手洒出。
那是崔玄给他的“醉仙散”改良版,无色无味,遇气即散,这东西算是试验品,琢香那个才是成品。
楼子夜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甜腻的香气瞬间钻入鼻腔。他大惊失色,想要屏住呼吸后退,却发现四肢百骸仿佛瞬间被抽去了力气,那把匕首“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楼子夜惊恐地指着萧无赦,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
“你以为我会什么都不带就来寻你?”萧无赦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动作优雅得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片落叶。刚才的中毒之态,不过是他为了引蛇出洞演的一出戏。
随着“醉仙散”弥漫开来,大厅内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杀手们也纷纷倒地,哀嚎声此起彼伏。这毒药专攻经脉,让人有力使不出,只能任人宰割。
“动手。”萧无赦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萧家死士如鬼魅般现身,手中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收割着那些瘫软在地的敌人。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鲜血很快染红了楼家别苑昂贵的地毯,浓烈的血腥味盖过了原本的熏香。
萧无赦一步步走到瘫软在地的楼子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疯子。
“为什么……我的药……怎么可能……”楼子夜口角流涎,眼中满是不甘。
“楼子夜,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她身上。那是我的逆鳞。”萧无赦蹲下身,捡起那把掉落的淬毒匕首,在手中把玩着。
“杀了我……你也别想好过……这别苑地下……埋了火药……既然我输了……那就一起……”楼子夜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萧无赦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直接贯穿了楼子夜的咽喉。
“聒噪。”他抽出匕首,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手。萧无赦嫌恶地皱了皱眉。
起身对身后的暗卫喝道:“立刻排查地下火药,拆掉引信!”萧无赦已经安排人对楼家的其他势力开始进行围剿了。
火光冲天而起,却不是为了爆炸,而是萧无赦下令放火烧毁这罪恶的别苑。
萧无赦站在熊熊烈火前,看着那吞噬一切的火焰,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他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脑海中浮现出琢香临别时担忧的眼神。
他翻身上马,不顾身后冲天的火光与喊杀声,策马向萧府狂奔而去。今夜,他要洗净这一身血污,只为能干干净净地抱一抱他的妻儿。
夜色深沉,萧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萧无赦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坐在铜镜前,试图解开染血的衣襟。
随着动作的拉扯,身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板上,触目惊心。那是战斗中难免所伤,虽未淬毒,却深可见骨。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刚想伸手去拿金疮药,门却被轻轻推开了。
“怎么不点灯?”琢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怕光刺眼,吵醒你。你怎么起来了?”萧无赦心头一跳,迅速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不动声色地遮住了满是血污的肩膀和胸膛,转过身时,脸上已换上了惯常的温和笑意。
琢香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团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染血布团上。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亮如镜。
“一点小伤,不碍事。楼子夜死了,别苑也烧了,楼家站不起来了。”萧无赦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让我看看。”琢香放下灯笼,语气不容置疑。
“真没事,就是蹭破点皮……”萧无赦不敢用力,怕伤着她,只能任由她剥开外袍。
当看到那道狰狞的伤口时,琢香的手微微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却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就是你说的……一点小伤?”她声音微颤,转身去取药箱,动作却比平时急切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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