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玄从那几个丫鬟身上找到了一种香料,那是一种混合着麝香与某种奇异草药的味道,极淡,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甜腻。
按理说对孕妇有问题的话,姒若茗的肚子里也怀着孩子,那个香料肯定还有用处。
“姒若茗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恐怕不只是姒家的筹码,更是某些人……想要颠覆这兰陵城的钥匙。”琢香的人自从来了兰陵城就低调,伪装起来以后出去探查消息也方便。
只是她的人几乎渗透到了所有家族里,愣是没有任何确定的消息传来,姒若茗那么自信,证明那个孩子的父亲肯定有能够影响大局的能力。
“不管是谁的钥匙,只要敢伸向你,我就剁了他的手。”萧无赦握住琢香的手紧了紧,目光望向阴沉的天空,声音坚定如铁。
“萧无沛那里怎么样?”琢香最近越来越容易犯困,对于一些事情很久不关心了。
“他那一条线的人散的差不多了,狼爪几个据点被我们找到了,那个药物崔玄也研究的差不多了。”难得琢香有兴趣,萧无赦把这段时间的消息集中告诉琢香了。
第114章
屋内燃着安神的沉香, 烟雾袅袅升腾,却掩不住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药味。
琢香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目光透过窗棂的缝隙, 落在庭院中那株被风雨打得飘摇的海棠上。
“那个药物是个祸害, 得早点处理。”她低声呢喃, 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瓷片。
琢香讨厌任何的药,好的,坏的,这辈子,她对任何药物都抱有一种生理性的厌恶与恐惧。
前世那些被强行灌入喉管的汤药,那些在绝望中腐蚀身体的痛楚, 如同附骨之疽, 每每深夜梦回,都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萧无赦一身玄色锦衣,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走了进来。他挥退了想要上前行礼的侍女,径直走到琢香身边,大掌覆上她微凉的手背,试图传递些温度过去。
“快了。那个药物的存在是所有人的敌人。除了躲在暗处那个真正的主谋, 没人喜欢这种不可控的东西。”萧无赦的声音低沉醇厚, 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因为这种药物打破了平衡。谁都不知道自己哪天会被身边亲近的人偷袭, 莫名其妙地丢了小命。这种恐惧,比刀剑更让人发疯。”琢香抬起头, 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轻叹一口气。
“大哥那边传来消息,解药的基础方子已经出来了。”萧无赦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们不能再等了。这段时间的围剿很有效,‘狼爪’那个组织已经被拔除了十几个据点。”主导了不少人,可惜都死了。
“战乱虽然麻烦,但也帮了忙。那些诡异的药物运送途径被限制了,我在商路上设了重重关卡,抓到了不少运送原料的人。”要不是把这些材料截下来送给崔玄做研究,他也无法这么快研制出基础解药。
眼看一切都在朝着稳定的方向发展,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手肯定坐不住了。
“听说姒家那边有了动静?”琢香忽然转了话题,虽然不想提那个所谓的娘家,但有些消息不得不防。
“姒若琳回去以后,果然被彻底放弃了。姒家那帮人也是势利眼,知道姒若茗被我扣下后,为了撇清关系,竟然直接把人送到了王鸿越家门口。”萧无赦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王鸿越?”琢香挑眉。
“嗯,王鸿越也是个狠人,坚决不收这烫手山芋。”萧无赦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琢香的发丝。
“最后姒若琳被扔到了外面的别院。我让人盯着呢,”一个漂亮的女人,在乱世下场可想而知。
估计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某个依附萧家的小家族的侍妾。曾经的大小姐,呵,那时候怕是早就被生活磋磨得面目全非了。
琢香垂下眼帘,心中并无波澜。乱世之中,姒若茗被单独关押,虽不至于受刑,但也只是饿不死罢了。
一个娇生惯养的美人儿,几天时间就枯萎憔悴,这不过是乱世女子没有资本傍身的必然下场。失去了利用价值,被抛弃是唯一的结局。
姒若琳和姒若茗看似现在境遇不同,其实走到最后,两人的下场几乎都是一样的结局。
“最近确实有几波人来探查过,可惜都铩羽而归。”萧无赦话锋一转,眉头却微微皱起,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烦人的苍蝇。
“现在能让我不舒坦的,除了那个阴魂不散的‘狼爪’,也就只有楼子夜了。”提到这个名字,萧无赦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个疯子不知道最近抽什么风,总是试图邀请我去赴宴。”萧无赦从袖中掏出一叠烫金的请帖,随手扔在桌案上,像扔一堆垃圾。
“哪怕我已经对外放出话去,说夫人快生了,不便应酬,不回任何宴请,他还是不停地下帖子。简直是有病!”鬼知道他是想见他还是相见琢香的。
琢香看着桌上那些精美的请帖,心中却是一片冰凉。楼子夜那个疯子,从来不做无用之事。
“他真该去看看大夫。”萧无赦咬牙切齿,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对于觊觎自己夫人的人,萧无赦是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如果可以,萧无赦想直接提刀砍了他,省得他在眼前晃悠。
“不用管他,他坚持不了多久了。”琢香伸手覆在萧无赦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柔声道。
她不相信楼子夜会为了她作出什么过激行为,那个疯子更偏向于想要趁机偷袭萧无赦,或者在宴会上设下鸿门宴。
“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只困兽。”琢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对局势的精准把控。
“只要我们稳住,解药一出,‘狼爪’必亡,楼子夜背后的依仗也就没了。到时候,不用你动手,他自己就会露出马脚。”她低垂着眼眸,里面有着萧无赦看不见的冷血和杀意。
“你说得对。不过,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安心养胎。外面的风雨,有我挡着。”萧无赦看着她冷静的模样,心中的烦躁竟奇迹般地平复了几分。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萧府的大门再次被叩响。
这一次,送来的不是烫金的请帖,而是一只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的精致食盒。守门的侍卫本想拦下,却见那送东西的小厮放下东西就跑,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食盒被呈到萧无赦面前时,里面只有一封素白的信笺,和一只还在滴着露水的海棠花枝——那是萧府后园特有的品种,昨夜风雨大,不知被谁折了去。
“解药既出,岂敢不贺?”信上只有寥寥数字,字迹狂草如龙蛇飞舞,透着一股癫狂的劲头。
“欺人太甚!”萧无赦看完信,猛地一拍桌案,那紫檀木的桌子竟被他拍出一道裂纹。
琢香正在喝安胎药,闻言手微微一顿,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她皱了皱眉,放下碗盏。
“他这是算准了时间。崔玄那边的基础解药虽然出来了,但还需要最后的调试。”这消息是萧无赦和崔玄特意传出去的。
“药引?我看他是想找死!”萧无赦眼中杀机毕露,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不是威胁,是挑衅。”琢香冷静地分析道,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楼子夜这人,生性多疑且自负。解药现世,意味着如果他手里也有那些靠药物控制的死士将变成废品,他的势力会大打折扣。他设这个局,名为鸿门宴,实则是想赌一把。”上辈子楼家客没有这一出。
“赌我不敢杀他?”萧无赦不介意早点送人去地府。
“不,赌你会为了彻底铲除‘狼爪’的隐患而不得不去。”琢香抬起头,目光清明。
“他知道,‘狼爪’的余孽会像苍蝇一样围着转。他想在宴会上给你制造点麻烦。”至于是不是公报私仇那就不好说了。
“琢香,这一趟我必须去。楼子夜不死,或者楼家势力不除,你和孩子永远睡不安稳。这乱世里,只有把威胁彻底碾碎,才是真的安稳。”萧无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戾。他走到琢香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琢香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们母子愿意以身犯险的男人,心中一软。
“我知道。你不去,他也会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既然他摆的是鸿门宴,那我们就去砸了他的场子。”她伸手抚平他眉间的川字。
“这是崔玄连夜赶制的‘醉仙散’改良版,无色无味。楼子夜既然喜欢玩毒玩药,咱们就陪他玩玩。别硬拼,楼家别苑机关众多,我要你完好无损地回来。”她从枕下摸出一枚不起眼的黑色药丸,塞进萧无赦手里。
“等我。今夜之后,这京城便再无楼氏。”萧无赦握紧那枚药丸,仿佛握住了她的体温。他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眼神坚定。
夜幕降临,乌云遮月,整个兰陵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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