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莘苒蹲在地上,弯腰将玉米棒揽入手工竹编的筲箕里,奋力拾起,转身的瞬间突然就看到了陈景之。
她当下愣了一瞬,俩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徐莘苒感到诧异,她眼睛眨了眨,又很快不动声色地低垂下眼眸,继续忙碌手中的活,膝盖抬起支撑手中的筲箕,借力使劲一顶,筲箕里的玉米棒争先恐后地落入机子中。
轰鸣声再次响起,盖住了刘秀莲惊讶的声音。
她终于发现她许久未见的儿子就站在院门口安静地看着她们。
陈景之回来了。
时隔半年。
徐莘苒停下手中的动作,坐到旁边看母子俩对话。
“景之,你怎么突然回来啦?”刘秀莲丢下手中铲耙,脸上全是惊喜之色,“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陈景之解释:“工程结束了。”
他侧身避开他妈伸过来要接他行李的手:“太重了,我自己来就好了。”
“你这孩子。”刘秀莲轻拍他肩膀,“回来也不知道跟妈说一声,我这啥都没准备,也幸好今晚多煮了一碗饭,不然你小子回家连饭都没得吃。”
陈景之弯唇浅笑了下:“没关系的,也不用这么麻烦,有什么吃什么就好了。”
徐莘苒神色淡淡,望向眼前的男人,说实话挺陌生的。
视线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他好像瘦了点。
刘秀莲却在这时突然扭头看向她,问道:“阿苒,你怎么也没和我说一下呢?”
默默看戏的徐莘苒忽然被点名,瞬间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她轻咳一声,稳住心神,微微一笑。
随即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假话:“妈,景之这是想给你个惊喜呢。”
事实上她也根本不知道他今天回来。
他俩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停留在了六月中旬,他问她家里还好吗?以及给她转账,之后就没再联系了。
俩人结婚半年多,聊天的次数屈指可数,频率少到像个陌生网友。
要不是他时不时就会问她关于家里的事情,还有给她生活费,她真就快要忘记了她还有个老公的这件事了。
不过也快了,俩人太久没见了。
忘记也正常。
毕竟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
“欸,这是哪门子的惊喜呀?你们真的是。”刘秀莲急急忙忙取下头上的帽子,絮絮叨叨道,“我今早就只买了点猪肉,哪里够吃。”
“不行,我这就去后院抓只鸡回来杀,咱们今晚吃白切鸡。”
陈景之抬眸扫了眼坐在车棚里的女人,她鼻尖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汗水染湿她额前的发丝,她却浑然不在意,抬手擦掉脸上的热汗,又继续低头剥玉米粒,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深呼吸,敛下了眼底的情绪,轻咳一声:“妈,不用这么麻烦。”
刘秀莲摆摆手:“怎么就不用了?哪里麻烦了?你这孩子。”
她把草帽放到屋檐下的椅子上,嘴里继续道:“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晚必须杀只鸡”
话未落,就已经开始风风火火地行动了。
陈景之见劝不住,也只好任由她去。
第2章 “你们吵架了吗”
他先进屋把行李给放了,连同买回来的水果。
再出来,徐莘苒依旧坐在车棚里剥玉米粒,旁边的风扇吹得她发丝凌乱,却难以缓解身上闷热,她脸上的热汗不断划落,致使她不时抬手擦汗。
陈景之朝她走来,和她说他买了不少水果放在茶几上,让她先别弄了,进屋歇会儿吃点水果,留着给他待会儿处理好鸡再弄就好了。
徐莘苒一听也行,便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玉米芯,起身从他身侧而过。
陈景之沉默地侧身,目送她转身进屋的身影。
没一会儿,他紧随其后。
看到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吹着风扇,吃着山竹和荔枝,姿态惬意无比。
陈景之瞧见这一幕,不禁莞尔。
他进入厨房烧水,出来时手里拿了把菜刀,让她帮忙看水,徐莘苒抬眸瞟了眼他,点了点头。
刘秀莲抓到鸡后往回走,在门口看到陈景之,瞧见她手里拿了菜刀。
“妈,我来杀。”陈景之说着便接过他妈手中抓的鸡。
“那我回去烧水。”
“我烧了,要不你回去看着吧。”
他想到徐莘苒在刷短视频,怕她给忘了,索性让他妈回去看着。
“行。”
刘秀莲应下,走了没两步,又回过身。
他们家房子左侧倚墙的位置有对一高一低的水池,方便到他们平时清洗各种东西,包括杀鸡杀鸭,这会儿陈景之就蹲在水池旁,手里攥着鸡准备要处理了。
刘秀莲想到自己方才思虑的事情,她咬了咬唇瓣,还是决定要问问他。
于是她上前,弯腰凑近,小声地询问道:“景之呀,你是不是和阿苒吵架了呀?”
刘秀莲忧心忡忡的,徐莘苒是她自己求着上门去给他讨来的媳妇,她比谁都希望他们能够过得好。
他爸不在了,孩子的人生大事就全压在了她身上,她不替他着想谁替他着想?
瞧着俩人的氛围,她这心里就控制不住地感到慌张。
生怕夫妻俩神离貌合。
陈景之闻言,诧异了一下。
他不解地抬眸看向他妈,手中的母鸡在不停地叫唤,挣扎间不停扇动着翅膀。
回过神来,他低头,迅速抬脚踩在鸡的爪子上,边拔鸡脖子下的毛,边回他妈:“没有啊。”
“为什么这么问?”他好奇。
“妈就感觉你俩怪怪的。”刘秀莲说出自己的担忧。
一点都没有夫妻之间久别重逢的兴奋劲,平日里瞥见到的那些小夫妻即便表现得不明显,眼神对视间也能感觉得到内里的暧昧情欲在翻涌。
可她家这俩孩子一点都没有,俩人彼此之间的感觉像极了陌生人,不应该啊…
刘秀莲越想越觉得有问题,她脸上的神情顿时沉重了起来。
“没有的事,你别多想。”
听到他这么说,刘秀莲也没再说什么了。
难不成真是她想多了?
刘秀莲就这么心事重重地进屋了。
徐莘苒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来人是她,赶忙喊她过来吃水果。
“妈,快过来吃水果。”她说着,而后快速地剥了山竹塞到她手中,“这个很好吃。”
“好。”
徐莘苒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以及心事重重,她心下疑惑,却又不好开口询问。
最后还是刘秀莲没忍住,率先开了口,她问她是不是和陈景之吵架了?
徐莘苒诧异,愣了两秒,她回过神来笑道:“没有呀,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俩好着呢,你别忧心。”
他俩不仅没吵架,连交流都很少。
所以并不存在刘秀莲所担心的那事。
好巧不巧她这话被刚进屋的陈景之给听到了,他眉头挑动,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就径直走进了厨房。
刘秀莲眼神在俩人身上来回观察,到没察觉出什么来,感觉很和谐,又觉得十分的怪异。
她理不清了。
她记得当年她和陈景之他爸刚结婚那会儿挺腻歪的,怎么到了自家孩子身上就成了这样了?
刘秀莲疑惑、不解,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她站起身:“妈到厨房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徐莘苒闻言,也跟着站起。
刘秀莲却拦住:“不用,你吃你的。”
“景之来处理就好了。”
徐莘苒便不逞能了,但她也没闲着,休息了会儿,感觉到没那么累之后,她便又继续出去给玉米棒脱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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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
刘秀莲咬了咬唇瓣,没忍住,抬手在陈景之的后背上,重重地拍打了一巴掌。
陈景之被打得莫名其妙,他扭回头。
就听见他妈说:“等会儿去给你爸烧根香。”
“嗯,知道了。我先提水出去给鸡脱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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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前两年生了场大病,是癌症,没抢救过来,人没了。
陈景之这两年里每次出远门或者回家,他妈都会让他给他爸点上一根香,大概意思是在告诉他爸他回去或者出去工作了。
他爸的遗像就摆放在一张椅子上,椅子靠墙位于八仙台的左侧,上头摆放有香炉和他妈平时给他爸供奉的水果、吃食。
他们这的人离世之后有些讲究,这边的习俗是死后安葬到四五年的时间,需要再次挖开坟墓,将棺材打开,将里头腐烂成白骨的骨头拾起,擦干净之后放入专门安放的金坛中,随后需要找到一处峡谷处的地方寄放。
寄放的这段时间里就得需要找个风水师来重新寻找坟地,最后再重新安葬。
而他眼前的这张小椅子是需要在五年后将骨头拾起,找来先生念了“法术”,才能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