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饮料吸管,打开了H家官网。
听到办公椅滑过地面的声音,一扭头,就见到vivian连人带椅,蹬滑到她身侧,“袖扣?”
“嗯。”
程昕打算送礼物给谢景珩,在传统圆形袖扣和标志logo两种款式间犹豫不决。
“偷偷告诉我,你家是开连锁戏院的,然后家里不让你炫富,怕你被绑架。”
vivian半开玩笑的语调,倒也说中了一半。
卓家的信托基金每年都会给家族成员发分红,程昕小时候也有,那时卓芊安告诉她,在学校不要乱说话, 要低调。
后来是她坚持不肯改姓,惹怒了外公,那一份直接被除名。
“一间都勉强经营,还连锁。” 程昕笑,“无聊随便看看,提升下自己的审美而已。”
“也对,买不起, 看看又不要钱。”
vivian回到自己的工位拿了甜点奶茶,和她一起聊了会天。
“对面大厦楼下开了一间老字号面馆分店,听说咖哩一绝, 我们晚上去试试?”
vivian眼神发亮,当然说好。
老店实力果然不是盖的,香辣牛楠咖哩的味儿,直接把周边写字楼的上班族都吹来了。
饭点时间,她们排队撞见了好几位同事,干脆一起拼桌,吃完饭再回去工作。
一个I部新来的同事很殷勤,帮程昕倒水又拿筷子的。
有人见状,替他问出口,“程昕有男朋友吗?”
“嗯,有正在交往的人。”
男同事听罢,有些失望,垂眼,错开了她的视线。
晚上收工,程昕和同事们在楼下道别,从包里拿了车钥匙,一整天潮闷的空气,预示着深夜这场小雨。
程昕从小对雨天就是爱恨交织。
喜欢雨点儿跳到玻璃窗的清脆声,但讨厌裙子都湿透 。
喜欢嫩绿的静脉那一颗晶莹的雨滴,但厌恶凹凸的水坑有黏糊的腥烂味。
人的情感真是复杂。
程昕熄了火,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把伞准备开门时,耳边袭来一阵轰鸣车浪,她抬眼,见到一辆银色马丁压着柏油路从眼前驶过。
轮胎溅起水花,打到了她的车上。
是眼熟的车牌号,但又不像谢景珩的开车风格,听那排气声都裹着几分暴躁,她怀疑自己是眼花看错了。
没怎么理会, 她打开了伞扣,就在这时,有车灯亮起,程昕不适地闭了下眼,几秒后睁开,灯灭了,她见到了主驾上坐着的男人。
原来没认错,是谢景珩的车。
他绕了一圈,回来后稳稳停在了她前方的空位。
程昕看他坐在那里,一手握着方向盘,没有笑意地盯着她。
陌生的眼神看得程昕心有点慌,她正欲推开门,手机响起。
今晚的谢景珩真的好奇怪,车开得那么躁,见着面了,还要打电话。
“怎么了?” 她拿起接听,雨刮器左右晃动着,隔着雨帘,程昕望进那双审视她的眼睛。
“程昕。” 他的语气很镇定,“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程昕再钝感,此时也察觉到了他态度有变,“你想知道什么?”
听见他笑了下,那笑没有一点温度,“ 少睿知道你和我睡过吗?”
一句话穿透了雨丝,跳进车内,在铐问着她的灵魂。
程昕脑子一瞬空白,揪着雨伞的手紧了一紧,“你认识他?”
谢景珩没有回话,电话扔到一边,直接推门下车,雨丝沿着他的发,落到了他的脸颊、衣服、鞋子。
他还没走过来,程昕已经全身发冷。
“下车。” 他俯身,指关节敲她的车窗。
程昕没见过这样的谢景珩,眼神的寒意透着无法预测的危险,她不敢开门,只落了车窗几厘缝隙听他讲话。
谢景珩耐心有限,再一次叩窗,她仍坚持坐在原位,警惕地看着他。
他被气笑了,“ 好,我等你出来。”
雨势有渐大的趋势, 程昕再没心没肺,见他全身被淋湿也是不忍。想起老程小时候教育她的话,『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话虽如此,她再调皮都好,老程也是说两句,这么些年,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舍得动她。
程昕闭了下眼,深吸气后开门下车,黑伞遮过他的头顶,她指了指绿道旁的遮雨亭,“到那边去。”
谢景珩没有和她同走,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小径, 几步路走到了被绿树环绕的雨亭。
程昕收伞,低着头,甩了甩伞面上的水花,她开口:“对不起。”
道歉都不看着对方,不够真诚。
谢景珩靠近, 抬起手,轻碰了碰她的脸,就在程昕要说话时, 他忽尔用力,虎口钳住了她的脸颊,迫使她仰起头和他对视。
他的力道有点大, 掐得她两腮发疼。
“很好玩是吗?” 谢景珩凑近她耳边,忍住掐死她的冲动,低声问:“你跟少睿在一起,又和他哥做爱,到底是谁教你这么玩的?”
程昕的皮肤薄,稍微碰一下脸上就会起印子,被他掐住的这一刻, 她感觉到吞咽口水都有点困难。
“你把我们当什么?我和他谁又是你的备胎? ” 他的嗓音似是从冰里过了一道,冷得吓人。
程昕眼眶泛酸,一摇头,泪水都涌到眼角。
“都不是?”
谢景珩凉笑,“我那天很清楚地问过你,你说我误会了,那个男人和你没关系,一直到我带你回家,你都没有透露半个字。”
程昕眼睛都红了,谢景珩仍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理解你这个年纪不定性,喜欢玩,拿感情消磨时间,可是程昕...…”
他抬起另一只戴着尾戒的手指,慢慢抚过她额间发丝,“你找错人了,要脚踏两船 ,也要睁眼看看,那船是不是你能踩上去的。”
程昕从没试过这么难堪,也没有人这么对待过她,一颗心生生被扯了下,眼泪一颗颗往下坠, 顺着他的手背滑下来。
外头有车驶过,光一霎亮,又暗下去。
谢景珩这时才注意到她的唇角有血,他稍怔了下,明明没使什么力,怎么就弄出血了, 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他松了手。
程昕下颌两侧软肉磨到了牙齿,她舔了下唇,满嘴都是血的味道。
亭外的雨被风吹得涌进来,他全身都是湿的,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程昕木木地垂着眼,一声不响地拉开斜背的小挎包,拿出纸巾擦拭嘴角。
谢景珩想看下她的伤口,手无意识伸了过去,虚握了一下,又收回来。
见她许久没说话, 他虽有一丝懊悔,仍很冷漠。
“谢景珩。”
程昕终于开口,表情淡淡的,一滴泪都没有了,像变了个人,她抬眼看谢景珩,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不管你怎么想,我没想过要玩弄任何一个人的感情, 这次是我没处理好,我再次道歉。”
她捡起了地上的雨伞,很轻的声音在问他:“我要回家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不要让少睿知道我们的事。”
“好。”
“还有什么要说?”
她撑开了伞,心凉透了。
“没有。”
程昕转身,背对着他,“既然你没话再说,那么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第30章 结束了
程昕走到公寓大门,听见轰的一声车浪,谢景珩离开了。没有犹豫,她拿出手机,拉出有关于他的一切,点了删除。
钟点阿姨下午来过家里,程昕一进门就闻到花香。
拐角看到餐桌上插了一束鲜花,蓝紫色系玫瑰,像极了莫奈油画,署名一个乔字。
桌面上还附了张字条,是阿姨留的。
『
刚好在门口见到送花小哥,我顺便帮你拿进来了。』
程昕把包包放在边柜上,两小只摇着尾巴来蹭她的腿,翻肚皮打滚求摸摸,看到它们,程昕心情好了一点,“我先去洗个手再抱你们。”
进了浴室,站在半身镜前,她摸自己两颊的红印,碰一下还有点疼。
拧开水龙头,没有调温,她摊开双手,泼了一把水到脸上,冰冷的水跟针刺似的, 直往皮肤里钻。
冷水哗哗流着,她又洗了一把脸,可是不管怎么洗,他指间的触感都还在。
索性脱了衣服,放满浴缸水 ,一只脚抬进去,等到水漫过脖颈,程昕把自己滑了进去。
在水里沉溺的几分钟,仿佛掉进了另外一个空间,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但是能想到谢景珩的眼神。
一想起,眼眶在水里就涨得很酸。
出水的一刻,她直起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水珠从额间淌到了胸口,她光着身子起身,对镜注视自已,在这一瞬间清醒过来,“很好,都结束了。”
...
乔少睿的电话在半小时后打来,她偏头擦拭着湿发,拿起茶几上亮起的手机,“什么节日,怎么突然给我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