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昨天发微信时,她还有些忐忑,即使对方扯理由拒绝,她也不会觉得意外。
但要谈的这件事,确实不太好张口。
迟影抿口水,整理了下思路。不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是,我确实是有事情,想要请你帮忙。”迟影抬头看向乔新,“我记得大四下学期的时候,你突然失踪了。”
乔新的表情有瞬间僵硬。
“不论上课还是班级聚餐,都没见过你,甚至在毕业典礼上,我也没看到你。”
迟影顿了顿,给对方一些时间缓冲:“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乔新沉默不言,目光怔愣,捧着水杯的手轻微颤抖,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
迟影没再说话,耐心等着对方回应。
她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乔新终于从呆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缓慢放下水杯:“你想问什么?”
迟影平静看他:“大四,正是写毕业论文的关键时期,但你既没有出现在组会上,也没出现在答辩现场。”
“我无意冒犯。”她靠在椅子上,语气柔和,“只是有件事,我猜测,或许我们有过类似的经历。”
乔新眼神锐利地盯着她,似乎在怀疑她所说内容的真实性。
迟影转身,从背包中拿出一支录音笔。
“或许,你有兴趣听听吗?”
乔新没有回答,只定定地看着那只录音笔。
迟影看得出来他在担心什么,把笔往前推了下:“你放心,不是交易,这是我的诚意。”
乔新终于抬眼看她。
迟影迎着他的视线:“所以,即使你听完了这段录音,也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告诉我大四时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
“我知道,我这次来找你,会让你觉得目的性很强,这点我不否认。”迟影把热菜移到乔新面前,继续说道,“但我并非想利用你,而是想弥补。”
“弥补?”
“是的。”迟影深吸一口气,让声线保持平缓,“某种程度上说,是我的懦弱,放任了后续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具体情况,等听完录音后我可以告诉你。但还是那句话,这不是交易,所以即使我坦白了一切,你依然可以选择保持沉默。”
乔新看她半晌,轻笑了声:“不愧是律师,很会打心理战。”
不是的。
但迟影没再说话。
乔新沉默地吃着饭。她并不打扰,安安静静品尝着桂花糯米藕。
今天来之前,迟影就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因此面对当前这个局面,她并没太大波动。
看乔新喝完最后一口汤,她拿起录音笔,与乔新一同离开。
有些事确实强求不来,她再想别的办法吧。
出门后,她正准备转身告别,听见乔新忽然出声:“等等。”
迟影转头。
“刚才在大厅不方便,我知道这附近有个自习室,里面有包间。”乔新指了指她手上的录音笔,“这里面的东西,应该不适合被别人听到吧。”
迟影心下一暖,抿唇笑笑:“谢谢你。”
迟影大学时习惯在寝室自习,所以对这附近的自习室并不了解。
去了才发现,现在的自习环境已经精致到这种程度——不仅每个座位之间有隔板,还设置了单独的包间。
关上门以后,基本能隔绝外面的声音。
两人正收拾东西准备坐下,她微信电话忽然响起。
她不禁皱了下眉。
不至于吧?她就请了一天假,李姜还要派活么?
迟影无奈地拿起电话,只见屏幕上硬生生两个大字——“债主”。
?
莫秋?
一个在列表躺尸的人,怎么会突然给她打电话?
但不论如何,对方是债主,她不能不接,否则莫秋可能会怀疑她没有良好的还款意愿。
迟影点击接听:“喂?”
莫秋清冷的嗓音透过电话传来,还带着些撩拨人耳尖的尾音:“你在哪?”
迟影一怔。
他打电话过来,不应该先解释一下来电的理由么?
怎么上来就是疑问句?
迟影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店主忽然敲门进来:“房间开了1个小时哈,二位看谁付下款?”
“我来。”乔新说。
迟影没抢着付钱,刚才的饭是她请的,这个包间乔新来付合情合理。
于是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莫秋的电话上:“我在出差,你有什么事吗?”
不知为什么,迟影问完这句话,对方彻底沉默了。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没挂断,还在通话中。
就这么僵持了十几秒,迟影不禁有些疑惑,但还没开口问,就感觉手臂被碰了下。
乔新以为她已经打完电话,便将衣篓推了过来,朝她身上的防晒衣抬抬下巴:“衣服可以脱下来放这里。”
迟影点点头:“一会儿。”
她重新将手机放回耳边。
不能这么僵下去,她还有正事要办,毕竟乔新好不容易动摇,她必须趁热打铁:“你如果没有急事的话,我先挂了,还有点事要处理。”
见对方仍然没有反应,她找补了一句:“有事可以微信留言,我看到会第一时间回复的。”
她态度很好了吧?相当于把他的优先级调到最高,这可是很多甲方爸爸们都得不到的待遇!
电话那边终于有了反应,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像是压抑着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听起来似乎真有事找她。
“明天回办公室。”她说。
见莫秋没再说话,迟影道别后挂断,和乔新回归到录音笔的事情上。
第二天一早,飞机落地北宁。
迟影来不及回家,带着行李直达办公室,把出差带回来的资料交给李姜。一直忙到晚上六点下班,她才结清当天的工作。
等她拎着行李箱下楼,站在办公楼门外打车时才发现,前面还有40多位在排队。
迟影只好靠在玻璃门上,百无聊赖地刷微博。
“在打车?”
熟悉的嗓音响起,迟影抬头,看见男人慵懒的眉眼。几天不见,他似乎瘦了不少,侧颜流畅深邃,轮廓更显清晰俊冷。
他穿得正式,像从学校下班直接过来。
“莫神,你怎么在这?”她惊讶地问。
莫秋没回答她的问题,垂眼看了下她手上的行李箱:“坐我的车。”
迟影一愣:“啊?”
“顺路。”莫秋淡淡道。
迟影反应过来后挑了下眉。
还有这种好事?
“可以吗?”她立刻站直身子,勉强压着嘴角,装模作样地客气,“会不会不太方便呀?”
莫秋扫她一眼,拉过行李箱径直往前走。
迟影嘿嘿一笑,立刻飞奔追上:“那谢谢莫神了!”
面对车门,迟影陷入纠结。坐后面像是把他当司机,坐前面……副驾驶会不会有些敏感?
莫秋看她一眼,把行李放入后备箱:“坐前面,后车垫子洗了。”
“噢。”迟影应了声,心想这垫子洗的太是时候了,双方都不尴尬。
上车系好安全带,她正襟危坐等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转头看莫秋。
怎么还不发车?
莫秋无奈地挠挠眉心:“你家住哪里?”
哦对!
上次送邓月菲时,她并没告诉莫秋她俩住一个小区,对方当然不知道她的住址。
可不对呀?
他刚才不是说顺路吗?
迟影转头看他,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问?
问了又希望对方怎么答?
如果他只是看见她打不到车,顺便帮忙呢?
相比高中时期,他们最近确实熟络不少,但也只局限在老同学重逢的范围内。
或许就是这些巧合,让她产生了莫名其妙的猜测。
迟影整理好纷杂的思绪,解释道:“我现在不回家。”
听到这句话,莫秋目光瞬间冷下来。
夕阳斜照在他侧脸上,高挺的鼻梁下半明半暗,让本就冷白的皮肤更显清绝。他微微偏头,嘴角绷着,一双黑瞳凝视迟影。
迟影对上他的视线,一时有些迷茫。
只是变个目的地,为什么他看起来有点……生气?
她咬咬唇。
“算了,不麻烦你了,我还是自己打车吧。”她错开视线,将安全带扣解开,正准备侧身之时听到对方的声音。
“那个男人是谁?”
?
迟影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哪个男人?”
莫秋小臂搭在方向盘上,脸色微冷,黑沉沉的眼睛静默看着她,有股迫人的压力。
“昨天电话时,你旁边的那个。”
“……”
狭小的空间内,迟影听到自己呼吸停了半刻,又随着心跳悄然而起。男人身后夕阳瑰丽,但与眼前这双注视着她的眼睛比起来,竟也失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