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取笑道:“看来,陌大人当真是很想赢一次了。”
陌以新并不否认,只看着她道:“如何?”
林安本就对赌注并不在意,更何况,就算相让一次,加起来自己也还是三局两胜,于是大方一挥手,道:“好啊!那你想赌什么?”
陌以新微微一笑,好似早已有了主意:“赌一个吻。”
“什么?”林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亲吻。”陌以新重复了一遍,声音从容不迫。
“你……”林安脸颊一热,不禁脱口而出,“你都亲过多少次了,还需要赌?”
陌以新轻咳一声,耳尖也染上几分薄红,却仍旧维持着一派镇定,道:“自然不同。若我赢了,那便要你来亲我。”
“你……”林安一噎,几乎无言以对。
明明是在查案,这人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一心两用也就罢了,还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在赌局上做文章。
她从前怎么不曾发现,这人竟如此不知羞?
“答应么?”陌以新目光定定锁住她,低声追问。
林安方才已爽快应下,此时自觉不好反口,只得瞪他一眼,轻哼道:“那你可要小心了,若是猜错,可怪不得我!”
陌以新眼底漾开欣然笑意,眸光灼灼:“安儿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你——”林安再次噎住,“我失什么望啊!”
这话说得,好似她也像他那般,整天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似的。
陌以新但笑不语,只从袖中缓缓取出一个纸团,摊在掌心:“我的答案在这里。”
林安一怔,瞠目结舌:“你、你早有蓄谋!”
“那你还要写下来吗?”陌以新含笑问道,“若是不写,我可就直接赢了。”
林安半晌说不出话来,愣怔良久,终于自暴自弃一般,抓起陌以新的手,在掌心写了几个字:“凶手是这个人,对吧?”
陌以新感受着掌心轻撩的触感,眉梢一挑,低头轻笑,随即展开手中的纸团。
纸上龙飞凤舞几个字,赫然映入眼帘,与林安方才书写的一模一样。
这是林安第一次,虽然猜出了凶手,却反而气结。她已经可以确定,自己根本就是落入了某人的圈套。
陌以新低笑一声,将纸团收起,道:“看来,是我赢了。”
林安撇了撇嘴,在她看来,以两人的关系,主动亲他一下,本也没什么不可以。他若是好好开口提出来,自己也不会拒绝。可他偏要用赌注赢下来,倒让人平白生出几分不甘愿。
也不知是哪根筋又搭错了……她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愿赌服输。”林安似是自我安慰般嘀咕了一句,轻轻吐出口气,便要凑上前去。
陌以新喉结轻轻一滚,却伸手将她扶住,缓声道:“先欠着。”
“什么?”林安愣住,愈发困惑。
一会儿说要赌,一会儿又说先欠着,这人怎么又古里古怪了!
林安待要再问,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呼唤:“石丫头!”
抬头看去,只见李婶正挑着担子走进院中。
她连忙站起身,迎上去,从李婶手中接下担子:“李婶怎么来了?”
“还说呢!”李婶带着几分嗔怪,“这都到饭点了,你这丫头还迟迟不见人影,我只好把各家做好的饭食都收了,再来看看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安赧然一笑,连声道:“对不住,是我误了时辰,辛苦李婶了。”
李婶摇摇头,目光却落在一旁的陌以新身上,见他已顺理成章地将担子接了过去。
李婶忍不住笑着打趣:“原是你哥哥来了,我说呢,准是兄妹两个聊得忘了时辰吧!”
林安低头一笑,掩去方才的一丝窘意。
李婶也不再为难,一推她道:“好了,快去那边送饭吧,刚好与你哥哥一道去!”
林安应下,陌以新亦颔首示意,顺手挑起担子,两人并肩而行。
给林间做工的村民们送过饭后,两人再次来到囚室所在的院子。
林安不由望向柴房,心中生出几分担忧——也不知叶饮辰状况如何,他还在装晕,必然也会饥饿口渴,稍后还是要嘱咐陌以新,暗中给他带些吃食才好。
陌以新注意到林安的目光所向,唇角沉了沉。
这是林安第一次走进这间囚室,外面陈旧的刑房已令她颇为意外,而当她走到里面,目光一扫,脸色更是瞬间剧变。
那一方阴冷的石壁下,铁链生生困住数人,最边上——赫然是叶饮辰!
怎么回事……昨日明明刚说好,要他继续装晕,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她的神色,一瞬不瞬落在叶饮辰眼中。
他若有若无地叹息一声,目光不经意掠过陌以新,慢条斯理开口:
“原来是要开饭了,昏迷好几天,若非这位兄台及时发现我已苏醒,我还吃不上这么好的饭啊。”
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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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林安:?
陌以新:……
林安几乎立即回头看向陌以新, 眼神里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陌以新抿了抿唇,并未开口解释。
林安虽满腹疑惑,却清楚此时不是说话的时机。陌以新既如此行事, 必定另有苦衷, 只得暂且按下心绪。
脑中念头飞快转动, 她俯身从地上的食盒里取出一个白馒头,径直走到叶饮辰跟前,将馒头递到他手里,热心道:
“这位兄弟似乎有伤,还是别起身了。”
她借着低头的动作,将脸微微别向一侧,背对着其他人,唇瓣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极低地吐出一句:“小心……那个人。”
她所指的, 自然是凶手。
叶饮辰眼神一闪, 同样在她耳畔回了一句:“放心。”
陌以新轻咳一声, 道:“妹妹,此地不宜久留。”
林安顺势站直了身子,转身离开前,目光若无其事地在余下几名囚徒脸上一一扫过。
当视线落在那面具少年身上时, 她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瞬。
虽然已听陌以新描述过, 可这蚌壳面具实在太过诡异,第一次亲眼见到,心中还是升起一种难以形容的违和感。
难怪在送来囚室的饭食中, 除了馒头,总还要额外多出一碗米汤——此人带着这样一个“蚌壳”,也只能从缝隙间送些汤水入口, 不至于活活饿死了。
林安不由暗自叹道,这岛上的秘密,怕是比他们所见的,还要更深。
正思量间,她的目光又是一顿,好似被什么倏然牵住一般。
几人之中,那名年轻女子看起来并不起眼,衣衫素淡,神色畏缩,可林安却隐约生出几分眼熟……
她眯了眯眼,又细细打量一番,心头忽地一跳——女子颈口处,若隐若现露出一截链绳。那链子被衣襟遮去大半,只露出短短一寸,却足以令她睁大了眼。
那链绳的颜色与质地,分明与石云交给她的那串贝壳项链一模一样!
林安的脚步一下子顿住,目光也停留在女子身上。她缓缓从怀中取出当初收好的贝壳项链,垂在掌心,坠子轻轻晃动,映着点点光线。
那年轻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林安的注视,下意识抬起头来。
当女子的视线落在林安手中之物时,她的脸色瞬间大变,呼吸陡然急促,几乎失声道:“你——”
一声未尽,如此反应却已印证了林安的猜测——
她……果然就是石月!
那对石家兄妹没有料错,他们离奇失踪的姐姐,果然与叶饮辰一般,被那岛主掳来,囚困在了这座孤岛之上!
林安心头涌上一阵振奋,她反应极快,立刻截断了女子尚未出口的言语,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紧接着道:“我叫石云,这是我哥哥石陆,我们是附近青岚村的村民。”
石月眼睛睁得越来越大,已隐隐蓄上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林安心头一叹,神色却是如常。在这里,有一个动机未明的杀人凶手,一个身份未知的面具少年,每个人是否可靠尚难辨认,她只能点到为止,用隐晦的方式,向石月传递一丝讯息。
她还记得石云的托付,再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好似随口自语:“唉,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拿了工钱回去……我们还要给大姐补过生辰呢。”
一句话落下,石月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扑簌簌滚落而下。她伸手捂住胸口,隔着衣襟,死死攥住颈间的链坠,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
而林安说完这一句,心口却猛然一跳。
——生辰?
前日陌以新要生辰礼时,她还想过,怎么一个两个,都是七夕生辰?
当时她便隐隐觉得,似乎还听人提到过,有谁在七夕前后过生辰,只是怎么也没想起来。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大悟。
——正是石云与石陆的大姐,石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