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镶刻诸多宝石的剑。
懊恼地敲了敲脑袋,“阿尔米亚呀,你怎么没想到顺手把他的剑带走呢!”
只好转身回头,折回去,再走一遍来时的路。
第18章 拉尔曼郡(七)
老妇人颤巍巍将汤水舀出来, 盛到一旁豁了个口子的大瓷碗里。
粘稠而怪异的味道弥漫室内,她却如同闻到什么美味佳肴的香气一般,迷离地眯着眼睛摆头。
拿出磨得锃亮的鹿角刀, 微微摇晃了一下脚步,她慢悠悠将刀藏在自己的围裙兜里, 端着碗走向客厅。
夜色渐浅,一条鱼肚线出现在黑夜的边缘。
再不动手又要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了。
先是拿这把刀插进脆弱的人类脖颈, 在片下几块肉煮在汤里,剩下的埋起来, 埋到只有它能找到的地方,等其慢慢腐烂后再食用, 味道将多么的令人迷恋。
河边的蚯蚓做馅心,腐烂的皮做馅皮,混合着死去三个月的咕咚鸟的毛蛋碎肉……
啊, 要流口水了。
苍老皲裂的手慢慢擦去嘴巴的水渍,薄而皱皮的嘴唇微微上扬。
“孩子,我心爱的孩子啊……”
“外面的天那么冷, 你怎么还不回来呢?”
“老妇人”摇了摇头,贴着男人的耳边,柔声说道,“快回到妈妈的肚子里吧。”
真的很像啊……
这个清俊的男人穿上那身制服,简直和她心爱的瓦利格的背影一模一样。
冰冷的刀从怀里拿出来, 轻轻靠近那脆弱的部位——
阿尔米亚从门口翻进来就是这幅景象。
她皱了皱眉, 屏息藏在窗帘后,那把配剑挂在离她几米处的墙壁上。
壁炉的火光照耀中, 剑柄的那颗最大最红的宝石是无比的璀璨,无数金币堆砌都不如它耀眼。
她不由得心动, 想静悄悄伸手取下。
那个被厄附身的老妇人却端着汤出来,对着摇椅上的男人嘀嘀咕咕不知说什么。
然后雪白的光一闪,刀从怀里显露。
阿尔米亚忘记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把窗帘边的落地瓷瓶打翻。
“谁!”
哪个正常人会在窗帘底下放瓷器!
阿尔米亚暗骂一句,摸起弓箭对准了她。
过于清脆的破裂声终于惊醒了摇椅上的青年。
还未来得及思考沉重的脑袋,就看见两者对峙的场景。
他面色一冷,刚要反扣住对面老妇人的手,一柄尖刀就往他的心头刺来,却被戴在心口的护甲震开。
哗啦啦一瞬,老人的半支手臂结成结晶,攀附在他身上。
林雾迅速拿起身边的剑作防御式,但那奇怪的结晶牢牢黏在他身上,像是生出了无数细碎的牙齿在啃噬,再一看,连剑尖都被爬满结晶了!
怎么可以玷污她珍贵的宝物!
阿尔米亚微怒地拉弦开弓,羽箭利落射穿老妇人的肩头。
巨大的力牵扯着它往后急退了几米,手臂的结晶彻底碎裂,乱洒在地板上。
“没事吧?”
林雾下意识回了个“没事”,却见女孩直勾勾盯着他的剑。
他只好用地毯擦了擦剑身,碎裂的结晶渣滓掉下,剑尖完好无损。
没事就好。
阿尔米亚松了一口气,她还指望着拿这把剑去换车票呢。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起来,老妇人的瞳孔颤栗,逐渐失去诡异的神采。
阿尔米亚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青年直接将剑插入了地上人的心脏。
喷涌出来的不是黑色的厄虫,而是熟悉的鲜血,青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蹲下身来探查。
呼吸渐渐停止,浑浊的目光欣然直视他,老人的脸上缓缓浮起慈祥的笑容。
“你回来了……我的瓦利格……”
“我为你,泡……泡好了热西丽茶……”
阿尔米亚瞥去一个平静的眼梢,转头看向林雾,耸了耸肩说道:
“她好像刚刚那一刻恢复了人类的意识。”
林雾定定看了一会儿地上的尸体,“……嗯。”
“真是个严格值守的审判者大人呐~”
女孩的声音似是嘲讽,但又语气真诚,听不出她到底想的是什么。
林雾只是冷淡地站起身来,“她曾被厄占据过身躯,如果不解决掉,只有彻底沦为行尸走肉一个结局。”
“哦。”阿尔米亚支手托腮,带着几分好奇地问,“只要被厄沾染过的生物,都需要处决吗?”
林雾没有回答,但他的行为已经表明了问题答案。
一根柴火从壁炉里取出来,倾斜着点燃了地上的尸体,无数死白色的结晶在皮肤上崩裂而出,乍一看像是人裹进了盐渍堆里,活活腌制而死。
阿尔米亚俯瞰着那张惨白的苍残面容,目光幽暗。
“对了,你怎么没在房间?”
林雾淡淡的问。
阿尔米亚心滞一瞬,但很快平静下来。
“我想出来找点吃的。”
青年眉间微蹙,“这里暂时没有吃的。”
阿尔米亚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趣地看向桌面的“粥”,随口问道:“那不是吗?”
林雾偏了偏头,“不行,那里全是厄虫,先前这个厄把粥端来,为了不引她怀疑,我把粥倒掉假作喝了,但是……”
他捏了捏鼻梁,停住了话头。
“那我们出发吧,快点去城镇里找吃的。”
她微仰着头,露出和往常一样的笑容,并没有继续追问他又为何昏迷。
“嗯。”
*
芙拉镇确实在前不久降了数场酸雨,许多建筑草木都留下深刻的腐蚀痕迹。
砖红色的建筑群被灰尘与乌云笼盖,失去了原有的光彩。地面还有灰黑色的积雪与煤渣,马车行驶而过,溅起脏污的废水。
远处的工业烟囱冒着浓重的黑气,即使在这种凛冽寒意中,也有无数赤膊的工人正在捶铁冶炼,搬运做工,雪地里除了污水就是汗水,配合着他们响亮的号子,阿尔米亚觉得自己也没有特别冷了。
听林雾说,有什么马修村的村民反映这个城镇也出现了畸变,像是极端扭曲的灾厄准备诞生,一夜之间城镇沦为死城。
但此刻到这,她并没有发现什么高厄值的灾厄。
阿尔米亚抬眸望了一眼中心广场的钟,时针正笔直指向十二点的方向,驯鹿装饰从钟里跳出来,俏皮地绕着表盘走了一圈。
人们如同平常那样在广场周边来往走动,叫卖声络绎不绝。
一副……很正常的模样。
她悠悠地收回视线,开始寻找哪里有合适的典当铺。
“先生,来份报纸吗?只要三勒币。”
报童摇了摇手上的成堆报纸,语气活络,“最新出炉的拉尔曼郡日报,白银周报,还有外海战纪,又或者附近城镇的当地新闻,对了!里面还有前几天斯塔塔事件的详细报道!”
“在这等我一下。”
阿尔米亚眉头一挑,看林雾买了一份报纸,长身而立,站在览亭里阅读。
隔着一扇划痕严重的透明玻璃窗,男人的五官有点模糊,看不出神情有什么变化,阿尔米亚只好转移目光。
铁十字军恰好从街头走过,他们的高筒靴踩在积水的地板,发出清脆而整齐的声音。
白银联邦的邦旗刻在衣服手臂外侧,下面有一行独属于拉尔曼郡的西丽花花纹,区分出他们的立场——一支忠诚于拉尔曼郡的军士。
左手托着沉重的铁甲,右手执剑,军士们冷漠地从人群为其让开的那一条大道上踏过,血气刚气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不知处决了多少灾厄和敌寇。
铁十字军从阿尔米亚面前经过时,她自然而然将斗篷的帽兜戴上,拉紧束口衣领,只露出一双浅褐色的眸子。
平静地看着军士们佩戴着那一把把能杀死厄的剑,脚步声整齐划一,逐渐远离。
人们不约而同收敛的音量又恢复了,三五成堆聚在一起交谈,马蹄声,打铁声,烧煤吆喝声此起彼伏,新出的十八线名牌轿车在城里高调穿梭。
阿尔米亚一转头却注意到马路对面有个幽幽看着她的小男孩,不知怎么眼皮狂跳。
她只好伸手按了按眼皮。
飞驰的轿车从面前穿过,地面的积水往外飞溅,阿尔米亚提前往后面走了几步,避开这飞溅的污水。
再一抬头,就发现原本站在对面的小孩已经离她十几米远了,正侧身藏在一处巷角边。
他抬了抬帽檐,面容背光形成起伏的阴影,稚嫩的脸上露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容。
嘴角轻勾,红舌从口腔伸出来,舔去唇角干裂撕出来的血迹。
阿尔米亚眉眼微沉,冷漠地直视他。
小孩却不慌不忙整理了一番衣襟,若不是刚刚那奇怪的神情,旁人还会以为他是哪家贵族培养的孩子。
只见他慢慢从前襟口袋里拿出一根轻飘飘的尾羽,挑衅般地对着阿尔米亚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