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父辈的财富积累让他毫不费力就能得到众人慕羡的许多东西,名望、权利,亦或金钱,皆是掌中物。
可他曾为她背负骂名,吃尽了出生以来最大的苦楚。
多年过去了,他原以为见惯了名利场的野心与贪婪,足以稀释他对她的怨恨和好奇,但她身上有股劲,一股野蛮生长、向上攀爬的生命力,正无形之中拉扯着他。所以当他接到警局的电话时,出于好奇,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去了。
夜深了几分,沈策峰打开房内的窗户,顺手点了根烟,似乎他这次在泰国最后的夜晚,有些难熬。
距离他刚抽完烟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门外的敲门声此起彼伏,不大,但在原本寂静的屋内,节拍听得格外清晰。
这么晚,除了祝瑶,他想不出旁人。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你该不会是来报恩的吧?”沈策峰紧皱的眉毛轻佻,语气里隐约带着调侃。他平日里稳重,就算是与中意的女人来往,私底下也不曾这般表现。
唯独在祝瑶面前,私心驱使他不断地完成口头报复。怕是切实地见过了她的恶,索性也就不装了。这种复杂的情愫让他变得格外地轻浮。
不过,祝瑶俨然习惯了,并未将他的态度放在心上,反而语气不错,“沈总,生意做这么大,怎么嘴巴总是不饶人?”
昨天她来请求他帮忙,没勇气开口。好在她还是有所收获,比如,她无意间听到他差人定明日的机票回国。
尽管她内心祈祷着今夜过后,他们不再碰面。但被与对方有关的梦魇缠绕多年,也许她需要一个好好告别的机会,来放过自己。
“说吧,又有什么事?祝瑶,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沈策峰还是将她放了进来,他坐回了屋内沙发,火苗早已如数被熄灭在烟灰缸内。
“今晚咱们就不能握手言和,好好喝个酒?”
“你确定只是喝酒?”沈策峰从意大利手工皮制的沙发上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审视着她,好似猎人。
“要不,打牌也行。”祝瑶脸上精致勾勒的眼线不为所动,双脚却往后退了一步,强装淡定地挺直了腰身,试探性地问:“你真不喝吗?”
沈策峰眼眸里情愫不明,顺着她一字肩的黑色紧身上衣,延至胸口,喉咙一紧,似乎想到了什么,赶忙别开自己的视线。
他看起来心情也不佳,沉默着同意了她的提议,放任她将酒瓶摆满茶几。
这一夜绵绝而漫长。
夜更深时,沈策峰情意迷离,修长的五指托住祝瑶的后脑勺,强制般吻了她,耳鬓厮磨间,他说了句意气话:“祝瑶,我这种男人要的谢礼,是像这样的,难道你忘了吗?”
“我知道,对不起。”祝瑶酒精上头,她热烈地,不由自主地回应着这个男人。
沈策峰微喘着停下,双耳涨红,从沙发上顺势滑落,他穿着真丝睡衣,陪着她坐在了泰式地毯上,左手慵懒地半搭在沙发上,右手拎着酒瓶,他盯着她问:“那件事,后悔过吗?”
“从不。”祝瑶未曾犹豫,便给出了答案。
闻言,男人吻得更凶了,但她也不甘示弱。
她知道,这世界上会记得她来时路的人不多,那些不堪、苦楚或者背德,都将被遗忘,但站在高处的人会一直被看见。
比如从小到大的沈策峰。
第06章 后知后觉
13岁那年,祝瑶以名列前茅的成绩,进了全市最好的中学。
彼时她是需要靠何娇娇欺骗长辈,拿钱赞助她上学的留守儿童。而沈策峰已被美国高校录取,成为本市名利双收的青年才俊。
泉一中开了场迎新会,在这千人喧嚣附和的场内,坐在新生席的祝瑶显得有些冷漠。她眉眼紧蹙,还在为如何补缴学费而陷入挣扎。
而此时,学校主席台上那个理着寸头、面孔稚嫩柔和的少年,正在发表全英文演讲:“You are the master of your own destiny.To shine,not be illuminated”
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去发光,而不是被照亮。
,“……”,“We divided our troops and met at the top”。
我们兵分两路,在顶端相见。
尽管台下捧场的掌声不断,但祝瑶听到这,反而心生厌恶和讽刺。
她突然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阶级差异就像是此刻的排排座位,无形间堆砌起壁垒,需要按部就班地遵循,很难被逾越。她还在为窘迫的生活做打算,却只能坐在这里,听着一位出生便已经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鼓励自己“顶峰相见”。
祝瑶缓慢地抬头,视线聚焦到少年身上,暗自记下了那句:“You are the master of your own destiny”。
不过关于这些,她从未在沈策峰面前提及。
昨夜,祝瑶不知泰国的青啤竟会如此令人上头。喝多后,她摇头晃脑,神志不清,竟主动抱着沈策峰的左手臂,脸紧贴在对方胸前,失了分寸。
情迷之下,没有太多感情的两人,在密闭的房间内相互亲近、拥吻。
尽管没有对彼此的身体进行更深入的了解,但他们最终还是相拥而眠。
好在祝瑶第二天醒来时,沈策峰和他的行李早已消失不见,避免了继续不太愉快的话题,或者面临尴尬的场面。
此时,距离退房时间只剩下一个钟头。
祝瑶独自坐在床上,脑海内突然浮现一段清晰的对话:
“第一个目标为什么是我?”
“不被世俗裹挟,赌的无非就是谁比谁更豁得出去。那时的我,穷途末路,你是我最好的选择。”
“祝瑶,不能因为我有钱,就被定为原罪。”
“也许吧,但你也享受了美貌,这也算有罪。”
“你该庆幸,你长了张会让人心软的脸。”沈策峰暗讽。
……
想起这些画面,祝瑶不觉羞耻,也没有觉得抱歉,她抱紧双腿,仰头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口腔内溃疡早已痊愈。
祝瑶逗留在曼谷的第三周。
她顺利地签下了一个大仓库,物美价廉,总觉得像是捡了条漏网之鱼。
她迫不及待地给李屿珩发消息:“合作商那边再拖个一礼拜,这边让HR主管过来一趟,处理招聘和培训工作,整体差不多就能上正轨了。”
但得到的不是肯定,而是一条催促的消息:“这件事尽快解决吧。你得回来了,欧美和国内各大平台,3.18线上促销活动很快就要开始。”
祝瑶看完后,情绪复杂,将手机丢至一旁。可很快又从床上捡了回来,还是订好了周日回国的机票。
当她踩着高跟鞋,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奥悦时,已经是周一。
公司销售运营部正因她缺席多日而陷入凌散的状态。
“怎么大家一大清早的,好像没睡醒?接下来的3.18促销活动,将是我们上半年的主要战场,大家要打起精神”,祝瑶转过头来对身旁的助理说:“阿禾,抽空帮忙点个早餐,今天我请大家。”
助理阿禾是位年轻的小姑娘,毕业后到奥悦也才半年的光景,她有些怯懦地问:“李总一大早就去峰达集团了,估计得今天下午才回来公司开会,需要给他一起准备点什么吗?”
“李总去峰达了?”祝瑶并未在电话里听李屿珩提起过这件事。
“是的,据说是去商量货期的。”阿禾回。
“那你去点下人数,有多少人在场买多少份吧,至于李总,你给他点杯咖啡放他办公桌上就行,惯例,丝绒拿铁,无糖去冰。”祝瑶眉角微皱,撂下这句话便匆匆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相比祝瑶回国后棘手又忙碌的工作状态,此时泉城另一个偌大的办公室内,便显得闲散许多。
三五个年轻男人,有的手头点烟,有的低头喝茶,有的把玩着手机沉默不语,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大家各怀鬼胎,都在等沈家这位少东家开口。
直到沈策峰掐灭了烟头的最后一点火苗,这几位才不约而同地抬头,面色如常。
“大促在前,我知道各位心情都很焦急,都在等货期好成交,但工厂也有难处,现阶段人员流动性大,工厂货期紧,能准时交货已经是我做出的最大保证了,至于价格,没有可谈的空间。”室内终于响起了清冷的男声。
“沈总,现在国内外其他同类目竞品的销售商,都在疯狂打折促销,你这货期和价格没保障到位的话,我们这些经销商也很难做,去年活动垫了两百万进去打水漂,还不都是在为你们公司做贡献,你们工厂的业绩是上去了,我们公司毛利年终一算,全是负数。”双阳公司的老总经凯面露不满。
他昨天才刚过完35周岁的生日,脑门便已光洁,头顶毛发稀疏,是行内出了名精打细算做生意的老板。
“是啊,今年同行都内卷,各大平台价格仗打得都不要命,无非就是想冲点销量,维护好店铺和链接引流,价格得往下走一点,哪怕每件便宜个3-5块钱,才能勉强让我们分点羹。”滕东作为明达老板,也发起牢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