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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再细碎些的,祝瑶听不清。
第25章 繁华荣辱
城郊沈家老宅的卧室里,床上躺着一位面容苍白、浑身消瘦的老太,整个人处于沉睡之中。
医生刚给她安排了输液,吊瓶里的液体正缓慢地流淌进那双青筋虬结的手。
沈策峰眼里露出难有的担忧:“钟医生,我奶奶这一次小感冒怎么会变得这样严重?”
“老人家免疫力低,小感冒咳嗽,一不小心就影响到肺部,这几天安排清淡的饮食,后期再观察观察。”钟医生边收拾医药箱,边嘱咐一旁等候消息的几位家属。
今日沈家人来得齐,除了沈淮夫妇,沈韵和沈清这两个嫁出的姑姑,以及他们的丈夫、沈策峰四个表兄妹都赶了过来。
“那麻烦你了。”沈策峰交代,“这两天你先在老宅住下,等我奶奶醒了,再走。”
钟医生年纪四十有二,是海外留学回国的专家,也是沈家多年的家庭医生,平日里沈家人突然有点病痛,都会打电话让他过来。
钟医生来的频次多了,便也留宿习惯了。
他点了点头,跟在准备为他安排客房的保姆身后,一同离开卧室。
在老宅干等也是无济于事,左右医生都在家。
沈策峰还不忘祝瑶在等自己,便寻了个理由,想要先行离开,“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我先走一步,奶奶醒了让人通知我一声。”
他脚步还没来得及踏出老太太的卧房,便被父亲叫住了。
“你站住,过来书房一趟,我还有事要同你说。”
沈淮是峰达的董事长,从儿子正式接手公司业务以来,他便半隐退地在老宅养花种菜,过起了提前退休的养老生活。
他说话时脸上神情不显,但一旁的妻子还是听出了里头的愠怒,她试图缓和气氛,“你爸想跟你聊点公司的事,再说了,今日你姑姑他们都回来了,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吧?”
“吃饭的事,待会再说。”
沈策峰看了看母亲,再瞧瞧身后坐在老太太床前演戏的姑姑和表兄弟,他沉了口气,顺从地跟在父亲身后。
两人前后脚进书房,关上门来,沈淮的脸上才有了明显正经严肃的表情。
“曼谷然那华区的那个500平的仓库,听说被你以低价给租出去了?”
他坐在黑桃色的红木椅上,有些不怒自威。
“嗯,咱们在曼谷不是有三处仓库,我琢磨着然那华区的那处,空了许久,左右还没有使用计划,年后就便宜出租出去了。”
“没有计划?你是故意的还是忘了?”沈淮锐利的眼神望向自己的儿子,“我明明年前特意跟你交代过,你大表兄新开了家跨境电商公司,想要块曼谷的地皮,在那边建立第三方海外仓,让你帮衬点?”
“我记得,但帮忙的办法有很多,实在不行给点初创资金支持一下,又不是非要给仓库。”
谈起这事,沈策峰淡然的脸上眉头微皱。
他这个大表兄也不是什么好家伙,心够大够野,这些年来,私底下在峰达伸了不少黑手,明显存了心思,觊觎他总经理的位置。
前年他费了不少心思,才找了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将他踢出去公司,没想到今年年初又开始折腾。
想到这,他嘴角带着嘲讽:“爸,表兄想要的东西太多了,难道你真想都给?”
沈淮自然清楚自己这个外甥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对沈策峰还是照样严厉:“这么大的产业交到你手上,你若是没有信心守住,那交给能干的又如何?左右都是姓沈的。”
话虽这么说,但沈淮心里对自己这个儿子还算得上满意。
否则也不会这么早早地便将公司交了出去。
“得,你做主就行。”
虽然沈策峰满脸的无所谓和不屑,但在这位严厉威严的父亲面前,他向来听话。
当年沈淮从祖父手中接手峰达时,它还是个中小型规模的工厂,后来全凭他的能力,打下了现在峰达的江山。
除了这些,从小到大,他平日里都是沈淮亲身教导,小到公司业务,大到人情世故。
沈策峰内心慕强,他深知父辈的成就,在他这一代甚至下一代,都可能难以超越。
“说的什么胡话,我现在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沈淮想到外头还有一家子人,便收敛了自己的火气,“现在峰达是你在做主拿主意,但你别忘了你姑姑从小没少疼你,一处仓库而已,花点违约金,让租户清仓,送给你表哥,就当是你支持他创业的心意了。”
左右是件小事,沈淮也不想同自己的儿子怄气。
“短期内,那处搬不了”,沈策峰双手插兜,补充道:“他只是想要处仓库而已,我会再买处新的送他。”
“为什么不让租户搬?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沈淮久经商场,敏锐地感知到里头的不对劲。
他突然想起来,这么大的仓库在年初便出租出去,但消息硬是过了半年才传到他耳朵里。
“嗯?”沈策峰愣了下,他脑袋里浮现出祝瑶的那张脸。
他很快便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因为那个地段我喜欢,本来便宜租,也是想要维护下仓库,有人用才不会烂得快,过两年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既然这样,你自己安排就是了。”
沈淮用探究的眼神观察了沈策峰好一会儿,见他神色无异,他知晓这个儿子向来有主意,最终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沈策峰刚从父亲的书房里出来,便被沈韵姑姑堵在了二楼客厅。
“阿峰,你表哥向来说话办事是个没分寸的,若是有让你不开心的,你别往心里去。”
“嗯,我爸跟我说了,表哥想要块曼谷的地。”沈策峰习以为常地冷着脸,“都是自家人,只要他想好好做事,钱和资源,我都会帮的。”
不管他心里多瞧不上这个表兄,但作为一个家族全力培养起来的继承人,沈策峰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家族的兴盛衰败,全靠集体维系,而非个体。
只有大家都过得好,才不会有那么多见不得人的污糟事。
“有你这句话,姑姑就放心了。”
听到他给出的保证,姑姑沈韵赶忙松开了抓住他的手,略带讨好的脸上总算有了几分笑意。生活在这样复杂的家庭,沈韵心里对自己这位不苟言笑的侄子,越来越畏惧了。
解决完姑姑家的事情,沈策峰低头看了眼手表,心里盘算着需要赶紧出发。
尽管他心里着急,但还是特意绕回老太太的房间。
刚屋内太多人了,逢场作戏的伎俩,他向来是不屑的。
他坐到老太太床榻旁,脸上才有了些许柔情,他伸手帮忙捋开对方额头的几缕发丝,同老太太解释:“奶奶,我今天有点重要的事情,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来看你。”
沈老太太虽然平日里对儿子女儿们严厉,但对这些小辈都是极宠的。而且沈策峰小时候,父母忙于工作,主要还是跟在老太太身边生活。
睡着的老太太虽然没说话,但两眼微动,像是他的要求被应允了。
于是他同守着的保姆交代了两句,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夏天十点半的日头正盛。
沈策峰离开老宅时,祝瑶已经驱车上路一个半小时了。
这次他换了辆好开的军绿色越野车,驶出了最高迈速,赶在了响午前到达涂里。
安置外婆的骨灰堂坐落在山顶,为了表诚意,更为了记住来时的路,每一年扫墓,祝瑶都是将车开到山底平坦的柏油路上,然后再缓缓地步行上山。
这次也不例外。
沈策峰脚踩油门,直达山顶的安息堂时,祝瑶也才刚到不久,在旁边的公厕里洗了把脸出来。
她一抬头,便瞧见了沈策峰从不远处的日光中朝她走来。
男人黑金色的发丝,冷峻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异常耀眼。
“你这么快,事情办好了?”祝瑶按捺住内心的欣喜,脸上表现得淡淡然。
“嗯,赶着来找你。”沈策峰没同她认真解释,轻描淡写地便将话题给掀过去了,“外婆被安置在这?”
他称呼唤得如此顺畅,仿佛是无心的。
祝瑶举着花束的手微僵,很快便接话:“是啊,当年好不容易我爸妈有钱了,在外婆生前,想为她寻一处更好的墓园,但她不同意。”
“老人家,都喜欢落叶归根。”
男人伸出手来,有力的手掌牵着祝瑶往前走去,动作自然亲昵,好像一对寻常夫妻。
“嗯,外婆也是这个意思。”
祝瑶想起外婆,便同沈策峰多说了两句,“她说人死后的繁华荣辱都不重要了,生前没有的,死都死了,又有什么用。她这辈子尽力地活过,死后无论葬在哪里,都是体面。”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站在安息堂的正门口,沈策峰突然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