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过了十五分钟。
待她亲眼看见林思露和钟硕,这两位平日里看似不曾有过交集的男女,到了海关门口,才大胆地牵手并行,祝瑶的心里闪过诧异,激动甚至难以言表的雀跃。
这一刻,她很难描述这是种心情。
但至少,在林思露的婚事上,她头一次这么高兴,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也参与其中,并打了场胜仗。
这一日是阴天,风大了几分,道路两旁的落叶纷飞。
她们两人终于停跑,相继喘着气,试图平息呼吸。
何娇娇站在萧瑟的广场门口问她:“人都进去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我妈给我介绍了个人不错,但很死板无趣的霸总吗?”祝瑶深呼了口气。
“记得。我当时都差点以为你想开了呢,毕竟很少听你这么夸男人。”何娇娇双手插着腰,她平日里鲜少运动,此时脸都涨得通红。
“刚刚,和林思露牵手的男人,就是他。”
祝瑶站在风中,她突然想起不久前在会所里,钟硕那一潭死水般刻板的双眼里曾有过一闪而过的光亮,他当着她的面,难得夸了句“那女人好看”。
第111章 时过境迁
后来,当祝瑶有机会亲口同林思露求证这件事之时,已经是在她和钟硕的结婚宴上。
收到新娘子特意差人送来的请帖之时,祝瑶正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休憩。
不远处意气风发的男人替她端了杯温热的拿铁,从屋里头出来。
她右手自然熟稔地从他手中接过,左手特意举着那张镶有金色文字的邀请函,在对方面前摇晃,祝瑶笑得眉眼弯弯,她问他,“林思露要结婚了,你知道新郎是谁吗?”
“嗯,刚听说了。”沈策峰眉眼轻蹙,他想起昨夜还在喝酒买醉的滕东,太阳穴不由得也紧了几分,这世上男女之事最难说得清。
“这你都知道?怎么,你该不会以前真暗恋过人家吧?”祝瑶打趣道。
她瞧着对方往日里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并不像是会对这些八卦上心的人。
“昨夜被某人拉去喝了一会儿失恋酒,何况这事多少和沈家有些牵扯,我很难不知道。”沈策峰也坐在了她对面,语气不显地继续说,“反倒是你,失去了钟家这么好的联姻对象,是不是后悔了?”
“是挺可惜的,钟总确实很不错。”
祝瑶迟疑了片刻,似在认真思考这事,她口吻暗叹。
如果站在现实层面,钟家确实比沈家简单些,至少不曾嫌弃过她的出身。
她说,“你该庆幸当初他没看上我,否则我真有可能会甩了你。”
“把你惯得,行了,都是我的错。”沈策峰抿了口杯中的热美式,他沉思后说,“你这样跟着我,确实有些委屈你了。”
咳咳咳地,祝瑶被噎住了,大概没想到自己只是在开玩笑,结果对方认真了。
她赶忙讪讪地转移话题,“那明晚的婚宴,你去吗?要不要考虑下失恋那位的心情?”
“去,都是商业需要。那家伙比我拎得清,别说我了,就是他本人,都会亲自去的。”
沈策峰向来理智清醒,他一板正经地回。
谈话间,顺手接过她手中的空杯,回了室内。
翌日,晚宴上觥筹交错,明晃晃的奢华尽显人前。
祝瑶和沈策峰进场后,便各自分开行动,她对他那些生意可不感兴趣,何况在这种适合“正宫”出现的场合,她一贯低调收敛。
“恭喜你啊,钟大哥。怎么还不见新娘子?”祝瑶在人群中看到钟硕,立马跟上去打招呼,不远处祝家父母也过来了,正坐在宴席位上,只不过祝瑶心有余悸,并未过去相见。
在这之前,她早就被祝文恒夫妻在电话里炮轰多次,指责她不懂得把握这么好的机会。
她总不能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场合里,过去惹得各位心里不痛快。
钟硕看见来人,向来沉稳严肃的脸上也浮着浅笑,他礼貌地同她问候起来,“祝总,思露她还在酒店化妆间,待会儿人多,你若是想单独见她,可以现在过去。”
“好。不管怎么样,新婚快乐。”祝瑶举了举手中的香槟,同对方轻轻地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酒店的化妆间内。
著名的化妆师和服装设计师,都在各自忙碌着,林思露则是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她们在自己身上倒腾起来。
祝瑶推着虚掩的房门进去时,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身后观摩了许久,望着女人那肤白剔透的美背欣赏了起来。
直到林思露自己发现了她的存在,她赶忙转过身子来,同她热情地打招呼:“你来啦?收到请帖时,是不是有点意外?”
“那倒也没有。”
祝瑶笑着,却始终不提她曾撞见两人一同牵手出境旅游的事情,反倒是问起她为什么最后会跟钟硕在一起?
对此她依旧毫无头绪。
林思露告诉她,其实钟硕是她小学的学长。
在他们断联的很多年里,她都不曾预想过会和这个人有什么交集。
就连那日祝瑶带着他出现在会所,她也不曾将他认出。
直到前阵子有次偶遇,他问她还单身吗?
林思露同他说:“谈不上,因为接受了家里的安排,即将结婚。”
他听完,缄默后也只是说了句:“那就是还没结。”
那天结束之后,他每天频繁地出现在她办公与生活的任意场合,只是为了尽可能地和她见上面。
有天林思露忍不住问他:“你到底想干嘛,你是不是喜欢我?”
钟硕那沉稳得像匹老马的脸上,突然有了微妙的变化,他双耳泛红,喉咙微紧,不知所措地说了句:“我以为你知道。”
林思露说,她从未见到这样的男人,为人死板,工作起来一丝不苟,却又在她面前显得格外怯懦。
她问他,“可是我没得选,婚事即将敲定了。”
那日历来稳重的钟硕上前抓紧她的手腕,同她说,“这事,我来搞定。如果你非要选又没得选的话,选我!我让你选我!”
于是后来,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相继搞定了两家,两人的婚事也变得顺遂起来。
谈到这些事时,林思露的眼底尽是难以掩饰的幸福与喜悦。
惹得一旁的祝瑶也当面感慨了起来,“谁说直男不会谈恋爱的,看来钟大哥是真喜欢你。”
毕竟对方口中的新郎官与当初她相亲对象的做派俨然判若两人。
想必那次两人的相见也并非偶遇,而是钟硕精心设计的重逢。
“那你呢,听说你和他还在一起?”林思露轻叹了句,“有时候觉得人生际遇,总是好事多磨。”
“我们挺好的,杨莉也挺好的。”
这样喜庆的场合下,祝瑶双眸亮堂,话到嘴边也只是笑着缄默,并未多聊自己的私事。
在婚宴正式开始前,祝瑶先行退了出去,给新娘子预留了时间休息和准备。
她独自走到外头吹冷风。
不知不觉中,王楚然也尾随着她,一同走了出来。
深秋的夜,晚风清冷,愈是高层愈无法幸免。
祝瑶站在阳台发呆,大概是因为听完了一个令人感慨的幸福故事,令她内心深处柔软之处有了感同身受的动容。
“前面那么热闹,不去瞧瞧?也对,沈总带着即将入门的妻子四处交际,你确实不适合出现。”王楚然刻薄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祝瑶认得这熟悉的声色,她侧过身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并不为之所动。
“你不生气?”王楚然一直清晰地知晓她是个能忍的,但没想到能忍。
她在心里暗自下了定义,果然底层爬上来的女人,都是个狠角色。
“你说的事实,没什么好生气的。”祝瑶很坦然。
“既然是事实,你为什么还不放手?沈家是绝对不允许有你这样过往的儿媳妇。”许是觉得自己的话对于激怒别人毫无任何作用,王楚然也卸下了情绪伪装,言语间变得越发刻薄。
“那又如何,这段关系的主导权在我,勇敢的人享受世界,等哪天我想断,自然就断了,高门世家对我而言,其实没那么大的诱惑力,离开男人,我照样能活。”祝瑶本不想同她太过纠缠。
毕竟现今的王楚然,和以前那位冰清玉洁的王楚然,早已全然不同。
这段时间以来,她听过不少关于她的绯闻,听说她为了稳固自己在王家家族产业里的地位,没少牺牲自己,来拉拢人心。
只不过,这一切对于祝瑶这样的外人来说,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的饭后闲谈而已。
祝瑶不屑于用这事,来做任何的言语攻击。
她只是觉得遗憾,时过境迁,人终究是会被命运的洪流,带往不同的人生。以她自己的处境,无权去批判王楚然截然不同的命运。
“祝瑶,有人告诉过你吗,像你这样的恶女,以后是会下地狱的。”王楚然至今都难以平息自己心中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