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点头,“你来得正是时候,新店又出了不少新品,这是开业主推款,叫“戈壁”,请你一杯。”
说话间,酒已经迅速调好,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酒还真是够辣。”祝瑶呡了三两口,感觉舌尖有些发麻,并未多喝。
“戈壁嘛,向来干涸,久经风沙,起这名的酒自然得有点劲头。”林思露双手撑在吧台上,躯体略微前倾,认真地同她解释。
“怎么会想要在新店开业这日,推这款为主打款?”祝瑶觉得这名字似乎和喜庆并不沾边。
“因为戈壁它广阔无垠,砂石可自在共舞,也是种自由。这也是我对新店的期待,不论市场多么恶劣,希望它都能昂首挺胸、永远自由地伫立在这条街道。”林思露低头一笑。
祝瑶走完过场,心意到位了,便打算离场。
她脚上的黑色高跟鞋刚落地,刚到的李屿珩便将她肩膀按压了回去,笑着调侃:“怎么,遇见我要来,就要走?你难得出来喝酒,咱们俩来一杯?”
“你今天不是要带娇娇去拍全家福?咱们公司你过来就够了。”
祝瑶想起下午何娇娇给她打了一通电话,让她帮忙选拍摄的服装,摄影师将服装和拍摄风格整理成了一个长达5G的压缩包发给了何娇娇,惹得她们都犯了选择困难症。
最后还是祝瑶给出了意见,她凭着个人喜好和感觉,帮着选出了两套。
她记得娇娇约好的拍摄日期便是今天,否则她也不会独自来会所捧场,更不会怀揣着几分过来这里烂醉的私心。
“娇娇提过,但又说改日了,恰好今天会所开业,我琢磨着不少圈内同行会过来消遣捧场,说不定会有交流合作的机会,便过来一趟。”李屿珩接过吧台服务员递过来的酒,同祝瑶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然后饮尽。
“少喝点,等会说不定还要谈事。”祝瑶劝道。
他们创业初期的头两年,李屿珩和她几乎是一个每日应酬宿醉,一个日常在公司过夜,日夜不分,凭靠着双手打下了现如今奥悦的成绩。
酒精让人麻痹。
想到这,她沾染了点情绪,望向身侧男子的眼眸里多了抹复杂与迷离。
这一切刚好如数落在了偏居会所一偶的沈策峰眼里,他原本冷漠的眼底闪过一抹玩味。
“我该想到的。”沈策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俨然忘了身边还有个滕东。
“什么?”滕东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望,误以为他是在八卦李屿珩艳遇,便也接了话茬:“这可不算稀奇事,我先前也以为李屿珩夫妻多恩爱,可那日见他聊起运营总监,那口气和护短,我就知道他们夫妻也未必多恩爱,男人嘛,都喜欢新鲜和刺激。”
“要我说啊,这世间男女都一个德行,有的男人应该庆幸,身边的女人比较长情。”沈策峰眼眸倏忽间冷得像是染了寒霜。
第10章 弱点
四月的天已经回暖,但稍有不慎,还是极易感染风寒。
祝瑶没在会所逗留太久。
她浅浅地沾了点酒精,独自来路口的停车场找车,还未来得及开车门,一辆黑色宾利咻地挡住了出口。
后座车窗缓慢降落,露出了沈策峰那张冷俊漠然的脸。
这人最近总是神出鬼没的,若不是太了解他骨子里的高傲,她都要开始怀疑对方是否在自己身上安装了追踪仪。
“沈总,你出来玩?”祝瑶一脸假笑,心里想着他许是路过打招呼。
沈策峰轻抬眼眸瞧她,“上车。”
“有事?我今天夜宵也吃了酒也喝了,没什么事就不打扰了。”祝瑶婉拒。
“喝酒了,还敢开车?想再进局子?”沈策峰嘴角浮起一抹轻笑,继续说,“我送你。”
“咱俩也不顺路,我待会找个代驾也行。”祝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这倒像是黑车。
“你上来,还是我下去?”沈策峰完全一副不可商量的模样,有些不怒自威。
祝瑶迟疑了两秒,别无选择,眼瞧这架势,她若是不上车,他真的会让司机下来,把她强行带走。左右权衡之后,她决定还是识时务,佯装乖巧地进了后座。
车内一路都极其安静,没有人主动开口谈点什么。他们都保持了缄默。
难道只是要将她送回家?沈策峰会这么好心?祝瑶在心里盘算着,却也不敢询问缘由。
身旁的男人此时冷得像尊冰雕,凭借她多年学会的察言观色,倒像是在憋了个大火,或者别有预谋。
两个人各有心思地佯装无事,直到车子停了下来。祝瑶带着职业假笑从他车上离开,走入小区,上电梯,按下19楼,所有动作顺滑得一气呵成,生怕有任何意外。
没成想,意外还是发生了。
当祝瑶站在自家公寓门口时,伴随着一句“你的门已开锁”,她的手突然间被人用力拽住。
“啊!”她下意识地想要喊救命,好在及时看清了来人的脸。
“沈总,你?”祝瑶有些不可思议,一位老总大半夜地在她家门口撒泼,传出去,怎么都觉得有些荒谬。
“怎么,来不得?不请我进去坐坐?”沈策峰加重了力道不放手。
“不是,你跟着我干什么?非要这么缠着我是吧?这样你很得意?”祝瑶用身板挡在了门前,看得出来对沈策峰很是抗拒,并不欢迎。
“你说为什么呢?奥悦的祝总。”沈策峰反讽道,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他的话让祝瑶打了个寒颤,紧握住门把的手也跟着松懈下来,最终还是将人放了进去。
人一旦久处上位,便会对大部分寻常事物变得寡淡,总是容易被短期内极具挑战性的事物吸引,比如一次极限运动,一项棘手的生意,或者一个极其难搞的女人。
在开门让路的刹那,祝瑶突然想明白了:对于现在的沈策峰来说,自己就像是一杯浅尝辄止的烈酒。
他被掐着脖子喝了第一口,觉得苦涩难以下咽,时间久了,已被消化、回甘,竟感觉味道不错,便想要继续尝尝第二口、第三口,甚至更多,但这款酒突然在市面上不卖了,又偏偏他突然知道了断销的原因。
这种如梗在喉的滋味,没几个人能忍受。
所以只能换祝瑶来忍。
奥悦是她的心血,眼下公司销售的产品80%都是来自峰达供货,做自创品牌的道路还很漫长,奥悦还不具备独立的能力,她不能让精心维护的事业因私事而毁于一旦。
想到这儿,她能屈能伸地给沈策峰倒了杯凉白开,递给了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候她恭维的男人。
“不打算解释下?李家和奥悦的事。”男人并没有伸手去接住她这份热情,祝瑶只能识趣地将水杯放在了茶几上。
“我记得当年签协议的时候,便已经商量好了,这是我的私事,我有不解释的权利。”祝瑶坐在了男人对面,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在房间内谈判的那一夜。
“OK,那你在奥悦当运营总监这件事,我作为峰达的老总,你总该给我个说法吧?”沈策峰眸光紧紧盯着她。
“我没想骗你,我只是没说而已。”祝瑶回得理直气壮。
没有人会主动将弱点暴露在敌人面前,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甲方。
面对祝瑶的说辞,沈策峰沉闷了一夜的气竟也无处可撒。
也许令他生气的并不是祝瑶活跃在自己眼皮底下这么多年而不自知,恰恰相反,在这之前,沈策峰压根不将这件事放在眼里。
如果他想在泉城调查一个人,简直轻而易举。当年那件不愉快的事情过后,他从未将祝瑶放在心上。他的内心始终对她的作为充满鄙夷。
唯独难以平息他怒火的,恰恰是那些微不足道的算计,她为了一个并不爱她的男人,选择主动爬上另一个男人的床。
他觉得她活得悲哀。
这么有野心有欲望有追求的女人,无法摒弃的竟然是可笑的爱情。
沈策峰用力握紧了水杯,望着眼前崇信爱情,却又曾亲手摧毁他爱情的女人,无从下手。
他终于变得平静,说:“祝瑶,人不能既要又要还要,但我觉得你可以。”
祝瑶并不理解这句如此突兀的对话,她以为沈策峰是在同她谈条件,希望她以自己为筹码,成为对方豢养的金丝雀,来换取奥悦如今的商业利益。
空气突然凝固了起来,场面一度有些僵持。
许久,祝瑶开口问:“沈总,谈谈吧,什么条件?我这人胃口可是大得很。”
有捷径不走是傻子。祝瑶想,等有一天,她羽翼丰满,便可以脱身。
何况跟他的话,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她并不吃亏。
她望着沈策峰健硕的体格,尚可用修长形容的线条比例,心里暗自下了主意:拿下他。
“祝瑶,以这种方式走到男人面前的女人,要有接得住机会的能力。我承认现在对你挺感兴趣的,可是比起生意,你还真没那么值钱。”沈策峰变得愈加冷漠,看祝瑶的眼神,除了若隐若无的同情,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