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朱瞻墡差点老泪纵横,他摸摸孩子的头,声音和蔼,“你记住,你姓朱,见字辈,以后就叫朱见澄。”
“是,朱见澄谢王爷爷赐名。”小朱见澄认认真真地朱瞻墡磕个响头。
“来,过来,让王爷爷好好瞧瞧,”朱瞻墡招招手,揽过了那小孩儿,亲亲热热地哄了会儿,才对姜曈道,“这孩子上宗室玉碟之事,你就放心交给本王吧,至于你父亲,护主有功,当赏,你在家等着好消息吧。”
姜曈心中彻底松了口气,忙行礼谢恩。
姜曈回到家的时候,心情还有些激动,她径自奔向主屋,想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娘。
……但是她娘在哭。
一边哭还一边骂她——
“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想让娘难堪!”
“让观卿睡你的屋子,你也想得出来!这要是传出去,你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你!你让观卿睡你的房间,你这是想要告诉我,观卿就是你的心肝宝贝,谁也不许欺负是吧?”
“你可知你们成不了的!他现在不是阁老家的公子!他是优伶乐户!你!你气死我了!”
姜曈听着她车轱辘地来回说,一直没吭声,由得她发泄,到此时方接了一句:“我跟观卿成不了,难道就得嫁给范延玉?”
“那是你表哥,知根知底的,你们是血脉相连的!嫁给延玉,你必不会受婆母磋磨,你姨母总是疼爱你的。曈曈,你听话,阿娘总是为你着想的。”钟婉词拉住姜曈的手,语气中带着恳求。
姜曈忽然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把手抽出来,走到了一边:“娘,难道我一定得嫁人吗?”
“你这叫什么话?”钟婉词愕然,“女儿家哪有不嫁人的?”
姜曈走回来,蹲在钟婉词跟前,仰头看她:“娘,所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可我现在能赚钱,不光能养活自己,还能养活一家人,我并不需要依靠一个男人。”
钟婉词连哭都忘了,她瞪着那双又大又漂亮的眼睛,瞠目结舌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打算一辈子不嫁人吗?”
“娘,你真觉得,把我嫁出去了,我就终身有靠了吗?娘,你想想看,人人都说爹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可他除了一再把妻女推向危险的境地,他还做了什么?还有姜曚,他也是个男人,可他除了败家还会什么?范延玉就更不用说了,他还等着我给他当牛做马呢。”姜曈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给钟婉词讲。
钟婉词试图反驳:“那……那观卿呢?照你这么说,他也是男人,他也靠不住?”
姜曈按住钟婉词的手腕,声音温柔却笃定:“我才是他的依靠。”
钟婉词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离经叛道的话,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只是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
那两姐妹是怎么说的,姜曈并不知道,反正在姜怀山回家的时候,钟嬿歌母子已经离开了。
姜怀山在牢里呆了一段时间,又受了些刑,身子骨更加是一落千丈。
回来后,拉着姜曈的手大哭一场,说自己这回算是对得起苏兄与先帝的在天之灵了,哭得太过于激动,以至于晕了过去。
钟婉词要忙着照顾丈夫,暂时便也没有空关心姜曈嫁不嫁人的问题。
不过让她放心的是,连着好多日,仆役都告诉她,大小姐与苏公子不曾共处一室,就连一起待在书房都不曾有。
看样子像是大小姐在刻意疏远苏公子。
其实这些话是姜曈交代仆役这么跟夫人汇报的,不过嘛,一定程度上,这倒也是事实。
她的的确确好多天没跟苏观卿说话了。
这日,姜曈正猫在耳房中,与阿乔商议正事,忽听得门外有人敲门。姜曈开门一看,是苏观卿站在外面。
苏观卿一听见门开了,便温声问道:“请问阿乔姑娘,曈曈在你这里吗?”
“不在!”
第58章 三生证
苏观卿听到她的声音,适才那个有些紧绷的神色便放松下来,他嘴角弯起来:“雀生说你不在书房,我就猜到你可能在这里。”
“找我做什么?”姜曈的语气冷冰冰的。
苏观卿知道姜曈还在生气,忙道:“曈曈,对不住,之前是我不对。”
“岂敢,分明是我自作多情而已。”
“不是的,曈曈我……其实,我……”苏观卿嗫嚅着,话到嘴边,却根本说不出口。
姜曈一看他这反应,更是来气:“你到底有话没有,没有我就关门了!”
说着,她当真就要关门。
“别!曈曈,我……”苏观卿慌得想要用手抵住门,一伸手,却差点被门夹住手。
姜曈骇得立即开了门,一时更是气结:“手不要了你!”
“哎呀呀,你们俩闹什么呢?”屋内传来阿乔的声音,“阿曈,你让观卿进来吧,正好咱们一起讨论一下。”
阿乔的面子,姜曈还是要给的,她没好气地让开路:“进来吧。”
“诶!”苏观卿忙不迭地应下,抬腿跟了进来。
不过他没进过耳房,并不知道里面的布局,进来也不知该往哪里走,只好站在原地。
姜曈坐回凳子上坐下,早把头别过一边。
阿乔拿脚尖抵抵姜曈的脚,等她回头,又冲苏观卿偏了偏头。
姜曈扭头去看,见苏观卿无措地站在那里,本欲当做没看见,却到底不忍,又粗手粗脚地拽他过来坐下。
阿乔憋着笑问道:“对了,叶大人那边如何了?”
姜曈把苏观卿丢到凳子上,依旧不理他,只是跟阿乔说话:“得知景泰帝香火有继,哭得老泪纵横。”
阿乔道:“‘景泰遗孤’过了明路,至少明面上,正统帝不敢对他下手了。”
“咱们这次,可把正统帝得罪得狠了。也得小心皇帝那边狗急了跳墙。”姜曈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正统帝自从杀弟复位后,便一直想要斩草除根,谁料虚耗了数年,没能弄死那便宜侄儿,还让他顺顺利利地认祖归宗了。
虽然说一个稚子并不能威胁到他什么,但可以想象,正统帝必然是气不顺的。
苏观卿温声道:“即便皇帝想要报复咱们,总得有个由头吧,这段时间咱们行事小心一些,别让他抓到把柄就好。”
这个想法到底单纯了些,可眼下,除了夹起尾巴做人,他们还真就没别的办法了。
不过么……
阿乔与姜曈对视一眼。
姜曈先开口:“我记得好像还剩三年了?”
阿乔颔首:“大概三年多点。”
重活一世,她们当然知道正统帝的时日无多了。
只要他们平安度过这三年,天就亮了。
两人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只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们这话旁人听来必然云里雾里,可苏观卿却并没有开口询问。
这就有些奇怪了。
姜曈忍不住扭头去看他,却见坐在她对面的苏观卿神色十分不对劲。他的呼吸急促,嘴唇发颤,眼睛也润润的。
“你哪里不舒服?”姜曈被他的样子吓了一大跳,也顾不上还在赌气,忙朝他走了过去。
就在她朝着苏观卿走过去的时候,她蓦的发现,他的目光在随着自己的走动而移动。
“观卿,”姜曈心中漏跳一拍,使劲抓住了他的臂膀,“你看得见了?”
苏观卿用力地点点头,飞快地伸手擦了把眼眶中溢出的泪水:“曈曈!我看得见了!”
也就是适才一个刹那,他眼前的白雾竟瞬间消散,他看见了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人!
一时间,苏观卿也顾不上听姜曈她们说了什么,只是将目光紧紧地锁在姜曈身上。
此刻,见姜曈立在自己跟前,他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姜曈抱住:“曈曈!我看得见了!我看得见了!”
姜曈一时也激动不已,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相拥,好一会儿,姜曈方理智回笼,她松开他,用手帮他擦去挂在脸颊上的眼泪。
“走,咱们去看大夫!”
苏观卿哽咽着点了点头,顺从地被她拉着往外走。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多年来一直漆黑无焦的眸子变得亮晶晶的,里面仿佛点亮了一整个星河。
他们的身后,阿乔摸了摸鼻子,刚刚好像没人记得她还在屋里……
……
医馆中。
“哎呀,可真不容易,这光是药钱,就烧掉了一间小房子吧?”大夫替苏观卿检查完眼睛,也是一脸感慨。
“花了这许多……”苏观卿一听就心疼了。
苏观卿其实不大擅长算账,他虽然知道自己的药很贵,但因为姜曈没有告诉他,所以他也根本不知道一副药得多少钱,后来买药又是风拂柳跑腿,他便更是不清楚自己究竟花了多少药钱了。
“这钱花得值。”姜曈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