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前未婚夫沦为乐户后_喻在川【完结+番外】(40)

  此句来自郭熙父子那本讲绘画的理论书《林泉高致》,姜曈自是知道,然而听到苏观卿的话,她却心中微动——

  苏观卿忽然提到此句,显然不是在说画,而是另有所指。

  果然,苏观卿将面孔转向她,眼底尽是温柔缱绻。

  “曈曈,若是有机会,咱们携手共游天地山川,可好?”

  ——那是他的邀约,也是他隐晦的示爱。

  他在等她的答复。

  姜曈的心砰砰地跳起来。

  苏观卿自小就心悦于自己,她自然是知道的。

  那份爱太过于炽热,太过于真挚,超越了生死,两世为人,却从未改变。

  对姜曈来讲,童年实在已经过去了太长时间了,以至于她其实已经不怎么能想起来为什么小时候自己会无端端地讨厌观卿。

  明明他那么好。

  前几日,她甚至突发奇想,如果前一世,她早一点同观卿成婚,是不是后来那些悲剧都不会发生。

  姜曚不会再逼嫁,观卿也就不会被她害死,阿娘说不定也会活着,自己也就不用背井离乡,一辈子孤孤单单如一片叶飘零在异乡……

  现在,苏观卿又一次向她伸出了手,姜曈指尖颤颤,几乎本能就要伸出手拉住他。

  然而当她对上苏观卿那张饱含爱意,那张因为期待,而略有些紧张的脸,她却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观卿爱的,是那个像火一样活泼的曈曈,是那个跟他一起长大的,调皮热烈的曈曈,是那个十六岁的曈曈。

  不是自己这个独自偷生到近百岁的老妪。

  十六岁,对她来讲实在是过去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不记得少年时的自己,是什么样子。重生以来,她都只是画猫类虎地模仿自己。

  可是少年人的青涩,少年人的纯情,少年人的诚挚,她是无论如何都模仿不出来的。

  她望着苏观卿,见他依旧抿着唇温雅地笑,但笑容中带着的羞涩,与耳尖的微红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情。

  她知道观卿会为了自己的一句话而开心,为自己的一个动作而悸动。但这在她看来,不过是源自她两世为人的阅历,她知道自己说什么,做什么,能拨动他的心绪。

  她可以轻松拿捏他的情绪,却无法回报这份炽烈的爱。这对观卿来说,并不公平。

  苏观卿对她恩重如山,她当然是要报恩的,他想要什么,她尽可以给他。

  陪他聊天,陪他游玩,照顾他一辈子,自然都是可以的。可他若想要一颗少女春心,她却实在是无法无中生有。

  她早已没有那种情窦初开的懵懂悸动,就算她心里有他,却也回报不了一份同等的爱恋。

  更何况,良贱有别,他们注定无果,又何必给人家幻想呢。

  姜曈想到这里,心中泛起苦涩,她自嘲地笑笑,看吧,反复衡量,仔细拿捏,这是她这个近百岁的老人才会有的怯懦。

  十六岁的姜曈,只知道喜欢或是不喜欢。二十岁的苏观卿亦是如此。

  他们年轻,热烈,才会为了心中一份情,甘愿抛洒自己的性命。

  自己便是回来了又如何呢?终不似少年游呐。

  姜曈心念已定,并没有直接答复苏观卿,而是转向赵雀生:“雀生可也想去?”

  赵雀生忙不迭地点头:“想去!”

  “如此,等着师父眼睛好了,咱们师徒三人便可把臂同游。”姜曈的声音带着期待,并无异状,眼睛却一直望着苏观卿。

  她看到苏观卿的笑容顿了一下,刹那间,好像乌云忽然遮住了艳阳。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愿意。

  好像一只冰冷冷的手,从他的喉头直探入胸腔,无情地捏碎了他如履如临的梦。

  本来就该如此。

  向来就是如此。

  他怎么敢奢想她会爱上自己!

  一定是最近曈曈对自己太好了,以至于自己生了妄念,错念。

  “好,以后咱们师徒三人一起去。”他捏紧了月白的袖边,嘴角依旧挂着笑容,一颗心却已经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

  钟婉词蹑手蹑脚地进了主屋,小心地关好了房门。

  姜怀山坐在椅子上,抱着自己当年用过的绣春刀正擦拭,听见动静,抬头瞥她一眼:“在自己家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大事不好!”钟婉词快步走到姜怀山身边,将刚刚苏观卿的话学了一遍,“他这是还惦记着曈曈吧?”

  姜怀山神色一顿,手里的动作也停了:“曈曈如何说?”

  “她答应了!她说以后要与观卿同游!”

  姜怀山思索一下,又继续埋头擦刀:“你就是爱瞎想,或许人家就是单纯说去游山玩水而已。曈曈向来讲义气的,她念着观卿帮过咱们,观卿说想游山玩水,她便陪一陪,这有什么?”

  钟婉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细布:“你昨日难道没有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模样吗?难道不像一对恩爱小夫妻?我当娘的,我能看不出来?曈曈她对观卿不一般!”

  她把那细布死死攥在手里,漂亮的大眼睛里面尽是慌乱:“这要是他们当真两厢情愿,那可怎么办呐?”

  “那你去跟你闺女说呀!”姜怀山道。

  “你怎么不去说!”

  姜怀山道:“这种事情,我一个当爹的如何说?自然你当娘的说去。”

  “你的女儿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她要是真看上了观卿,我去说,难道她就听了?怪你!就怪你!”

  “这怎么又怪上我了?”姜怀山一脸无辜。

  “如何不怪你!曈曈那倔脾气,还不是跟你学的!”钟婉词又急又气,连连锤了姜怀山好几下。

  姜怀山虽然病愈,身子骨到底不如从前,叫她一锤,一口气没喘上来,不禁咳嗽起来。

  钟婉词又慌得用手抚摸他的胸膛,给他顺气。

  半晌,姜怀山缓过来,将绣春刀放到了桌上:“曈曈是很倔,但是观卿这孩子,向来是讲道理的。”

  钟婉词手中动作一顿,她明白了自家丈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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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2]皆引自《林泉高致》

  第34章 肠欲断

  赵雀生跟着姜曈上课的时候,其实是很喜欢苏观卿待在一边的,原因无他,姜曈虽然待她极好,但是一旦涉及到修复技艺,姜曈就会变得特别严肃苛刻。

  每回她犯了错,或者领悟不到位,她都不敢抬头看姜曈的脸色。

  虽然老师不打她,也不骂她,可她就是觉得自己快要吓尿了。

  但如果苏观卿在旁边,氛围总是要好很多,即便是老师生气了,只要师父开口一劝,老师便会很快雨过天青。

  所以每次赵雀生一大早过来,只要发现苏观卿还在忙家务,她就会赶去帮她苏师父洗锅刷碗,好把这尊保护神请进书房。

  当然,如果她见过姜曈前世是如何授徒的,便会发现,今世的姜曈已经可以算得上和蔼可亲了。

  前世的姜曈从来不是一个对徒弟有耐心的老师。

  没耐心到,但凡讲过一遍的东西,绝不说第二遍,谁要是走了神,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但是今天,姜曈正式开始修复《早春图》的时候,苏观卿并没有在书房中。而赵雀生也不敢去叫。

  这两天两位老师之间的氛围怪怪的,她的保护神好像也成了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赵雀生只好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走一点神。

  ……

  姜宅的院子很小,一个花架便遮蔽了大半个院子。

  没有人搭理过的花架上冒出一簇簇的紫色无名小花,春风一吹,就往下撒着花瓣。

  苏观卿就在花下的水井旁,挽高了袖子洗衣服。

  钟婉词从自己的屋子探出头来看了看,见书房门紧闭,方蹑手蹑脚走了出来。她刚停在苏观卿的身边,正朝书房打望,苏观卿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耳唤了一声:

  “伯母?”

  钟婉词没料到自己这就露了行迹,吓了一跳,捂着心口道:“观卿呐,你这耳朵可太灵了!”

  苏观卿笑了笑,又继续搓衣服。

  钟婉词看了看水里的裙子,感慨道:“自从观卿你来了后,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您是当家主母,本不该做这些琐事。”苏观卿道。

  “曈曈说,等过段时间她多修几幅画,就能请两个丫鬟小厮回来,到时候你也不用做这些琐事,能安心治眼睛。”

  “我做点活计没关系的。”苏观卿指尖在盆里探探,摸到了那一小块猪胰子皂,在袖口上来回地磋磨着。

  钟婉词其实跟苏观卿并不如何熟稔,此时没话找话,倒弄得自己有些局促起来。

  她围着井转过去,看看苏观卿,又转回来,看了看紧闭的书房门。

  “曈曈开始修那幅画了?”钟婉词问道。

  “应该是开始了。”苏观卿温声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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