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越来越晕,楼晚桥只觉得眼前发黑,她知道这是昏迷的前兆。
现在她有两个选择。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让黎御澜改变主意,无论他想做什么。
杀了黎御澜。
在短短几秒钟之间,她在脑海中飞速预想了第二种方案,得出的结论是成功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了。
先不说她现在的身体情况糟糕随时都会晕过去,黎御澜自身的实力就深不可测,她心里实在没把握。要是激怒了黎御澜,那她不知道昏迷后还能不能再次睁开眼睛。
放到以前她或许不会顾虑那么多,但如今很多事只差一步之遥,她要看着事情顺利结束,一切得到结果。
还不能死。
她靠在墙上,也顾不得屏息憋气,呼吸乱成一团,只能大口大口喘息。
“想来殿下之志不止在此处吧,一个大黎又怎能满足殿下胃口,”她的手紧紧握住黎御澜的小臂,依靠着身后的墙勉勉强强支撑住自己的身子,“我愿助殿下得到大金……”
在顿了顿,抬眼对上黎御澜略带诧异的目光,继续艰难开口:“还有当年襄妃留下的遗物……”
话到此处,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空气再度陷入了静默之中。
黎御澜神情复杂地看着靠在墙上的人。
本以为她再如何也不会抵得住这般攻势,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在认认真真谈条件。
不,与其说条件,倒不如说是在展现自己更有价值的另一面。
黎御澜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人。
他见识过许多人,也体会过皇宫与朝堂里最为黑暗肮脏的事。不过在历经过屈辱后,黎御澜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只要能往上爬,只要能获得权势,其余一切都不重要。
有与他同流合污的,有甘心堕落的,有绝对正义的……
但是楼晚桥这样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好像是一类人,又好像不是。
楼晚桥晕过去前的最后一句话也让他震惊,她方才提到了他的母妃……他的母妃在很早以前就去世了,而母妃去世的时候,他甚至无法奔丧。
因为彼时他已远在异国,甚至消息都是许久之后才收到。黎御澜不能流露出一丝情绪,只能将苦痛往回咽。
身上的伤痕结了痂,但心中的疤却永远烙下。
她方才提到母妃的遗物……若是楼晚桥,她说不定真的知道些什么。
还有她提出来的条件……不得不说,确实很有吸引力。
如今的大黎并没有什么挑战性,他咽不下当年那口气,但在金国受到的屈辱,他亦会让他们百倍偿还。
黎御澜又看了一眼楼晚桥收回了面上的情绪。他的眼睛不似方才那般深情,只轻轻一眨就有泪水落下,与此刻面无表情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眼泪不过是最廉价的武器。
泪水滴落在楼晚桥脸上,他将身上的衣服穿好,又把楼晚桥抱回床上。
“阿照,”他的声音很轻,“可别让我失望啊。”
话音落下,黎御澜走到房门前,刚拉开门就看见了手下低着头禀报:“殿下,平远侯的人找到我们了!”
“嗯?”他拧起眉头,“他此刻在何处?”
“回禀殿下,在我们得到情报的时候,他、他已经在客栈门口了……”
第47章 缠上你了
黎御澜神色猛地一变,他扭头看向身后躺着的楼晚桥,眼里的挣扎一闪而过。
短短两秒之间,他的思绪调转了几个来回,最终转过身快步走到楼晚桥的床边。
“带走!”
晕倒在角落的黎烬无人问津,他毕竟不是黎御澜的主要复仇对象。如今得到了楼晚桥的承诺,将她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才是最要紧的。
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刹那,一道劲风朝着面门袭来。黎御澜心中大惊忙侧过身子,下一秒只见刀锋贴着自己鼻梁擦过。
他面色一凛,回过神来对上那道冷冽的目光。楼晚桥单手支撑着自己的身子,手中紧紧握着一片刀刃、
什么时候……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还神智清醒!
黎御澜心中震撼,连带着眼睛也微微睁大,暴露了此刻的情绪。
而后她就发现了楼晚桥袍子下的一片鲜红。
她握着刀刃的那只手掌中有鲜血往外流淌,顺着刃片一滴一滴往下流。她的袍子下摆也沾染了一大片红色,从大腿处晕开……
“你……!”他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为了维持清醒,居然在他不注意的角落用刀刃往自己身上划
,以达到用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的目的!!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殿下,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手下的人面色着急,站在门口压低声音。
黎御澜没有答话,转头看向楼晚桥,声嗓柔和:“阿照,你方才不是答应了与我一起么?”
“呵呵,我要是不答应能活到现在么?”楼晚桥眉梢一挑,唇色因失血而变白,“黎御澜,你该庆幸你遇到的我是如今的我,若要放在从前,我可不会这么惜命。”
“欺骗我的么……?原来如此啊…”他垂下眼睛,神情落寞,“原来阿照方才说的那番话都是来哄我的,亏得我还相信了。”
“殿下……!”
门口的人神情愈发不妙,黎御澜不再犹豫,伸手向楼晚桥袭去。
她毫不犹豫挥刃而去,却在半空被楼晚桥握住。
她的眼眸微微睁大。
黎御澜,居然单手接下了她的刃片。
嘀嗒——
他们的血在刃间交融,而后一同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血花。
楼晚桥此刻没什么力气,光是与他身上的迷香作斗争就耗费大半心神,能勉强维持清醒全是依靠她的耐痛能力。
她可没有将全部希望都放在劝说成功上,毕竟拿自己的命去赌黎御澜不杀她可太危险了。先顺势晕过去看看他的想法如何,若是暂时安全就不必冒险,若是黎御澜打算趁她晕倒一刀了之那她也会趁其不备鱼死网破。
本来是打算将计就计,能将黎御澜哄骗到也行,之后再想办法实行下一步计划。先回到黎御澜的大本营,而后里应外合一网打尽,将黎御澜捉住利用。
但她在闭着眼睛假晕中听见了闻雪驰寻来的消息。
那不好意思了,本官其实并没有晕过去。
刚刚的那些话也只是权宜之计。
她对闻雪驰是信任的,只要再支撑一会不让黎御澜将她转移走,楼晚桥有把握能熬到闻雪驰找到她。
本以为黎御澜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反而紧握不放。这时候还不走,等着被她报复么?
“你这是做什么?”楼晚桥这般想着,没忍住问出口来。
实在是黎御澜所作的一切过于匪夷所思,每次总能与楼晚桥的预测背道而行。
她实在是看不懂黎御澜的想法,也看不透他这个人。
这位早年流落在外的质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到底在金国都经历了些什么!?
“阿照,你说了要帮我的,怎能出尔反尔?”黎御澜在这样的情境下居然笑了,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没事,我总不会背叛你,阿照,我说过会同你一起不离不弃的……”
楼晚桥皱起眉头手上用力:“滚开!!”
尖锐的刀刃将手掌划开更深的伤口,地上的血迹不知不觉晕开一大片,他们二人的血液融到一块,又顺着掌心与彼此的混到一起。
“没事的,阿照,”他明明在笑,楼晚桥却莫名感觉到一股冷意,像是被冷血动物盯上的感觉,背后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们约好了的……”
他与她挨得很近,楼晚桥身体动弹不得,只能紧紧握着唯一的武器。
“阿照,”他软下身子依偎在她怀中,说话时的气息落在她的颈侧,像是毒蛇在吐信,“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了。”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木门被轰开,闻雪驰从门外闯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番情景。
“子照!”
听见闻雪驰的声音,楼晚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失血过多让面色都变成不自然的苍白,楼晚桥的视线穿过黎御澜的肩膀与闻雪驰的对上,而后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子照!!”
最后的意识是闻雪驰的呼唤。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好似很漫长,又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身体很热,四肢也很滚烫,骨头却出奇得冷。寒气像是从骨缝中往外冒,与体内的热气相互冲撞。
一股杂乱的气流在体内乱窜,四处找不到宣泄口,如同有虫蚁在啃啮骨头一般疼得难受。
好热……
好冷!
好渴。
一股清流从唇边慢慢流入喉咙,而后顺着淌入腹中,让那股热意稍稍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