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晚桥顿了顿。
问什么?
那她属实还没想好。
见楼晚桥似乎陷入了思考之中,黎潋寒眼中再度涌上怒火:“楼晚桥!你欺人太甚!”
“哦——!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楼晚桥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打断了他的话,“欺人太甚,就是这个!”
“……什么?”
“当年柳家中立并无偏私,你为何派人赶尽杀绝?”
“柳相本欲带着一家离开京城,你又缘何抓着不放?”
“黎潋寒,为何欺人太甚?”
一声一声的诘问在空气中重重地落下去,不见回音。
他哑声无言,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应当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
楼晚桥本就没有指望能从他这儿得到什么真切诚恳的回答,只是想看看以他如今落魄境地该如何回答。
他将一切的污浊都以权势尽数遮盖,将善人的口封住,将恶人收到朝中为鹰犬爪牙。楼晚桥强烈地想要拆穿他权柄之下拙劣的伪装,不要逃避,不要遮掩。倘若你不再是皇帝,没有那些权势借口当作遮羞布,面对这些直击人心让人蒙羞的问题避无可避时——
你还会坚持避而不谈,以此来安抚那少得可怜的良心么?
啪!
鞭子毫不留情落在他破损的衣袍上,狠狠撕开一道更大的口子。
“你在弑父的时候,心中想的是什么?”
“他从未亏待于你,你就算没有成为太子,也不会落魄到哪里去,又何至于杀害他!”
她的眼前恍然划过老皇帝的身影。
他生得慈祥,却是一代明君,将国家治理得仅仅有条。只是随着岁月流逝,逐渐迷上了丹药之风,招募各地的能人志士来炼丹,而皇子年岁渐长,有野心者已按耐不住。
于是尚未等到他炼成丹药长生不老的那一天,黎潋寒就动手了。
他的野心并非一朝一夕,而是常年累月、年深日久,慢慢腐蚀进去的。
先是不得势的皇子们,一步一步让他们远离权势中心,剥夺继承的可能性。直到最后,对他的父亲痛下杀手。
那时的楼晚桥并没有能力,无力救下父亲,无力挽回柳家,更无能救下皇帝。
只能让这根刺越埋越深,越扎越痛,等到她有能力的时候再将它亲手拔出,而后狠狠刺入恶人的心脏。
“为什么不说话呀,陛下。”她的语气带着浓烈的讽刺,将鞭子一折握在手中,而后用鞭身处抵住他的下颚,轻轻往上一抬,强行让他看向自己。
黎潋寒半死不活地喘息,唇齿之间呼出的气息扑打在她脸上,带着一股血腥味。
楼晚桥扳正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发出轻响:“不想说?那我这的手段可不少,只怕陛下要遭罪了。”
黎潋寒深吸一口气,他几乎要被楼晚桥抽到瞳孔失焦,如今不得不抬起眼睛正视她的问题。
只是这样的问题要他如何回答?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还是这般世道就是如此?
黎潋寒的嘴唇轻颤,声线也有些抖,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冷的还是饿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想要怎样?”
楼晚桥眯了眯眼,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
力道速度刚刚好,没有对皇帝的不敬,只有让自己舒适满意的追求、
“是我在审你还是你在问我?”她甩了甩手腕,“回答!”
“楼晚桥!!”黎潋寒愤怒得浑身颤抖,他猛地挣扎起来,浑身的铁链都在作响,“你若不杀我,来日我抓住机会定让你百倍奉还!!”
他的脸贴得很近,满脸的怒气让那张原本还算俊秀的脸颊变得扭曲。
“先睁大眼睛看看当下吧,谁能来救你呢?”楼晚桥对他的回答实在算不上满意,虽说本就不指望他能回答出什么积极向上的内容,但事到如今还不愿面对避而不谈,简直是无药可救。
既然如此。
她摇了摇头,抽回手来,将手背到身后:“实不相瞒,你约莫是没有来日了。”
在黎潋寒不解的眼神中,她拔出了绣春刀。
“你看你又急了,陛下,来挑吧,是用鞭子还是用刀?你若是都不喜欢,我这里还有毒酒和白绫,可以赐你一个体面。”
黎潋寒顿时睁大了眼睛:“朕是天子!你怎敢如此!”
“楼晚桥,再如何说我也是皇帝,你在这样的地方杀了我,一定会后悔的!”
“哦,那你好好回答上一个问题,说不定我会放了你呢。”
“……我要至高无上的权势,只能如此。是他们所有人挡在我的前路不让我前进,我只能将他们铲除……!楼晚桥!!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我可以赐你荣耀,权势,还有数不尽的金钱,只要你想。你可以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我还能给你……”
“虚伪!”她实在无法面对黎潋寒这般面目,只要一想到是这样的人统治大黎数年,无辜百姓在各种原因下死去,贪官污吏与地方教众勾结,她内心的火焰就越烧越旺。
楼晚桥相信,如果不是她,那也会有人站出来。只是这实在是一个艰难而漫长的过程,要历经重重困难,九死一生。
“抱歉,我对这些没兴趣。如今唯一能提起我兴趣的,大抵——”
她轻叹一声,将手中的绣春刀收了回去。
没必要给他选太体面的死法吧?也不想脏了这把刀。
她索性上手将铁索缠上他的脖颈收紧,在黎潋寒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慢慢施力。
“咳、咳咳……”
他呼吸困难,脸慢慢变红,嘴唇却发白,已经发不出声音。铁链被他身体的挣扎带动发出声响,楼晚桥却充耳不闻,只是加大手上的力道。
那一瞬间,惊慌与绝望漫上了黎潋寒的眼底。
她是真的想在这里杀了他!!
她真的……可以在此为所欲为!
意识到这个念头后,内心的恐惧被无限放大,但他说不出话来,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谩骂求饶,通通被脖子间的冰凉强行压回腹中。
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火辣的痛感烧遍肺腑,昔日冷傲的帝王颤着身子只能眼睁睁任由生机被人慢慢榨取。
“嗬……”
他的喉咙发出绝望的嘶吼,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楼晚桥欣赏着他的神态,手下动作却毫不留情。
她不言不语,周围也十分安静,静到只能听见黎潋寒的挣扎声。
如同往空碗里注水,水面缓慢上升,装满,直到某一刻突破临界值——
咚!!
炸开的黑色泥土贴着她脸侧划过,犹如锐利的刀片将脸侧切开细微的伤口。
楼晚桥躲闪得极快,但身后传来的爆破一声接着一声,大范围的攻击让她躲闪不及,身上衣袍被割裂出数道口子,整个人也被从后而来的气流震开。
轰隆隆——!!
耳畔尽是嗡鸣声,已经听不真切,眼前好似在摇晃,不确定是头晕还是地动。
她摔在墙上,看见的最后一个场景是有几道人影走来,抬起了架子上的那人。
……
喉咙干渴得厉害,好想喝水。
楼晚桥想伸出手去,伸到一半手腕却停在了半空。
她睁开眼睛,视线落在手腕上缠绕的麻绳。
嗯?
“终于醒了,楼晚桥。”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处传来,她闻声望去,看见了“失踪”的黎烬。
黎烬跑了?这不就在这么。
她神情不改,将脑袋转了回来,开口
时声线沙哑得不成样:“看来你也没能多沉得住气呀。”
黎烬眉毛一横,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充满了警惕:“你什么意思?”
“费尽心思跑出来不容易吧,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怎敢这样说!”黎烬攥紧拳头,“若不是你那样对待皇兄,我怎会……他、他又怎会……”
哦,那看来黎潋寒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楼晚桥心里这般想着,唇角刻意往下压了压:“黎烬,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弑君是大罪,楼晚桥,你才是那个穷凶极恶之辈!”
她抿了抿唇,没有应声。
如今的黎烬和她已经无法沟通,她将黎潋寒害成那样,黎烬不立马杀了她应当是留有后手,或者是在遵从他人的命令。
念及此处,楼晚桥的眼眸多了几分思量。
“等等,”黎烬的心头莫名涌上不好的预感,他一手攥住楼晚桥的衣领将她提起来,“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你还知道些什么!”
太可怕了,这个人太可怕了……
“你不至于退化到已经听不懂人话了吧?”楼晚桥的脸上扬起一抹他所再熟悉不过的、让人胆寒的笑意,“若非如此怎能这么快见到你呢,云王殿下。”
第45章 娇弱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