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晚桥冷着脸,腾出一只手搭上肩膀用力,关节处发出闷响,而后转身一掌劈向端王,在他伸手来挡时快速往后退,动作一气呵成,只是胳膊有些不大正常地往下垂。
“看来本官的脸还挺大,都让王爷亲自来请了。”她语气淡淡,一边将胳膊接回去。
端王压了压唇角,面色不快:“本王改主意了,要抓活的。”
“那就要看王爷有没有那个实力了。”楼晚桥冷笑一声,欲要出手,却见远处寒芒一闪。她作势进攻,却在紧要处收手。
空中一柄暗器被打落,身穿黑衣的暗卫出现在端王身边。
哦,偷袭失败了。不过也难怪,像端王这种身份周围必然有暗卫保护,前些时候的那场刺杀她也是谋划了许久才得手的,想找到第二次机会可没那么容易了。
一道身影飞来,带着绣春刀割破寒风,银色寒芒在空中划出一道裂缝,最终稳稳落到她手里。
闻雪驰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短衣,手握长剑,立在她身侧。
檐上风大,吹得衣摆翻飞,楼晚桥眯了眯眼,看向端王。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弹,只是盯着他们看,神色莫名:“还有同伙呢,楼……”
“闻兄动手!!”
没有给端王念出名字的机会,楼晚桥毫不犹豫打断了他,闻雪驰在接到指令的同时伸手出剑。
他仪态很漂亮,杀人像舞剑,一招一式却很凌厉。
楼晚桥找准时机,边应敌边往后撤,好在闻雪驰剑术了得,将时间拖出来了。
两人配合默契,楼晚桥刚要跑时突然一阵眩晕,脚下踉跄,险些跌下房檐。
闻雪驰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胳膊将人拽回来,也顾不上许多,扛起她就撒腿跑。
“闻、闻兄……呕……”
楼晚桥死死抓着他头发,也不敢乱动,生怕他一个重心不稳把自己掉下去落入端王手里。
好在闻雪驰轻功也了得,一边扛着她一边还能健步如飞,手中长剑宛如游龙,开出一条路。越往外跑帮手也及时赶到,他们得以逃出太守府。
不知跑了多久,只觉得风声刮过耳畔,周围景物迅速倒退,楼晚桥张嘴想说话,话语刚一出口却被风给吹走,她只好怏怏闭上嘴。
终于,闻雪驰停了脚步,慢慢将她放下来。
“柳兄?你还好么?”
楼晚桥抚了抚自己小腹,对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这速度很快,是好事,就是对她的脑袋和肚子不太友好。
不过能跑出来已经很好了。
“我们跑到哪了?”
“出城了。烟歌城里不宜久待,余下的事就交给他们吧。”闻雪驰道,“曾兄弟的人会来接应。”
楼晚桥松了一口气:“多谢你啊闻兄,若不是你帮忙,恐怕我要想脱身还得费一番力气。”
“咱们是朋友,这麻烦本就是我拖你一起卷入的,我自然不会丢下兄弟跑。更何况你还受了伤……”
楼晚桥拍拍他肩膀:“好兄弟!”
不远处走来一人:“闻大侠,柳兄弟,辛苦了!”
二人回过头去,看见岑鹭野大步走来。
她保持沉默。今夜的事情实在太不正常,在岑鹭野那边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的情况下他们还能被发现,加上不知为何端王竟会在太守府。
早点离开此处才是上策,等到安全地方再从长计议。
“闻大侠,离此不远的驿站有我们的人,备了一匹快马。”
闻雪驰点头:
“我去驾马来,柳兄,你在此处等我。”
他说着,往她手心里塞了一瓶药。
楼晚桥应下,而后身前拂过一阵风,只留下残影和淡淡冷香。
她在心里暗暗肯定了闻兄的速度。
不愧是行走江湖的剑修。
岑鹭野就站在不远处,上前两步拉近距离。楼晚桥抬头看他,视野忽而变得模糊,头脑一阵眩晕。
“怎么……”她踉跄一下,伸手想扶树干,却摸到了硬硬的东西。
楼晚桥眯着眼,发现自己手掌搭在了岑鹭野的手臂上,一抬头,不知何时他已经离得很近。
“你……”
她发不出声,只觉得岑鹭野的脸更模糊了,很难再看清眼前的东西,手臂勉强撑住身子。
岑鹭野另一边手臂搭上她后背扶着,在意识完全消散的前几秒,只看见他嘴唇开合,吐出几个字。
唇形好像是……
“抱歉。”
第8章 螳螂捕蝉
眼前是朦胧的光影,交谈声也隔着一层薄纱似的听不真切。
楼晚桥只觉得眼皮发沉,费了好一番劲儿才完全睁开眼睛。
面前是陌生场景,阴冷潮湿的气味弥散在周围,还带了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生锈的铁栏杆上印着斑驳痕迹,远处有缓慢的水滴声,一滴,接着一滴。
她有些耳鸣,难耐地闭了闭眼睛,刚想挪动,却听见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一侧头,手腕上赫然拴着一条铁链。
记忆中失去意识前最后看见的是岑鹭野。
来不及细想,有人从不远处走来。
“哟,这不是大理寺少卿么。”熟悉的声音带着恶劣的笑,“怎么落魄到如此地步?”
楼晚桥懒懒抬眼望去,果不其然,是端王。
黎烈。
楼晚桥盯着他半晌,忽而移开视线。
黎烈也不着急,慢悠悠走到她面前,俯下身。那张脸被放大,占据了她的视野。
“楼大人,很不甘心吧?”他自顾自说着,也并不打算听见回答,“风水轮流转,谁能想到——”
“原来你和岑将军是一伙儿的啊。”楼晚桥轻声道。
黎烈顿了一下。
“他是你派来追我的,还是只是巧合?”楼晚桥若有所思,“让我猜猜……你们或许是在那场变故前就勾结了?他消息还挺灵通。”
黎烈冷哼一声:“楼晚桥,你如今有多聪明都无济于事了。这么多年,你终究还是落在本王手上了。”
“嗯,你要杀了我吗?”
她的语气十分平静,连眼神都毫无波动。黎烈注视着她,抿起唇角:“你听上去很想死啊?”
“王爷,咱们是老熟人了,就不必绕来绕去吧。”楼晚桥挪挪腰,勉强调了调姿势,手上的锁链跟着发出声响,“你想除掉我,这点你我都知道。”
黎烈笑了起来:“不错。但正如你所言,楼大人,你抓到本王不是也没杀吗?本王决定,好好报答你……”
他忽而凑近,掌心覆上楼晚桥的脖颈,手指就搭在动脉上,感受着血液的流淌与脉搏跳动。
一下,一下,有节奏的,但并不很急促。而后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一下变得很柔和:“本王自然也要撬开你的嘴,直到用尽你的最后一丝价值啊……”
指尖用力,颈侧被扼住,楼晚桥只觉得呼吸不顺,稍稍仰起头。
眼前景象开始模糊时,黎烈松开手。他直起腰,居高临下看着她,楼晚桥不受控制咳了两声,稳了稳气息。
她瞥到了黎烈手腕上的伤,虽然上过药被裹住,但还是能看见些许未遮到的地方,血迹凝固,一道疤痕狰狞蜿蜒。
“这才刚开始呢,楼大人。”黎烈语气里带着愉悦,他转过身,“你培养的势力,本王就笑纳了。”
随着黎烈离去,牢房门上落了锁。
楼晚桥闭上眼,在脑海里思考。
岑鹭野与黎烈是一伙人,在一开始她就被认出来了。那闻雪驰呢?是巧合,还是一个新的圈套?
她确实因为起先闻雪驰与岑鹭野的相识放松了警惕,加上他们并无瓜葛,但是如今这样的局势,在利益牵扯中,很难分清敌友。
楼晚桥又回想起了初见闻雪驰的场景。
一身月白短衣,长剑,酒壶,活脱脱的江湖游侠。他若是敌人,一开始不必出手就好了。
岑鹭野显然是调虎离山,因着身边有闻雪驰在不好出手,才让他去牵马来。而后在太守府内中的药效一下发作,这才让他们得了手。
片刻之后,铁链哗啦啦被卸下。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动了动僵硬的关节,开始仔细观察四周。
很普通的牢房,就是不知道如今具体在哪。不过,也没什么关系……
隔着层层铁栏,她看见隔壁牢房关着一个人。那人靠在角落,衣服上沾着血迹,低垂脑袋看不清脸。
楼晚桥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若是没猜错,还会有人来。
果不其然,约莫半个时辰后,有人停在门前。
她没睁眼,静静听着门被打开,而后一个人走进来,站定在她面前。眼前被阴影笼罩,影子几乎盖住她全身,直到那人蹲下,她才抬眼看去。
昔日的大将军,如今的逃犯。
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楼晚桥率先打破沉默:“岑将军,上赶着与我结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