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性格软弱的二少奶奶赵玉琴不由出声道:“母亲,媳妇看三妹妹确实...”
“闭嘴!”
侯夫人在几个媳妇面前从来没有如此疾言厉色过,哪怕赵玉琴之前如何作死,也不过不痛不痒地训斥几句,如此般,还是第一次见。
殷芜知晓这是触及到婆母的逆鳞了,忙把赵玉琴拉了过来,又拍了拍南韵亲嫂嫂三夫人李婉的手背,以示安抚。
侯夫人不再看众人,她微微弯腰,冷冷地瞧着委屈地几乎伏在她膝头的南韵,保养得宜的手缓缓托起南韵的下巴细细打量。
南韵正思量着如何应对侯夫人接下来的为难,下巴处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原来是侯夫人养得两寸极好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了她的下巴。她当即就要挥开侯夫人的手站起来,却被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按住肩膀。
指甲越掐越深,破了皮,陷进了肉里,鲜红的血,滴答滴答地顺着下巴滴在了地上。
“你不说,没关系,这后宅里折在我手上的人命不知有多少,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去,叫人家法伺候!”
这个家法不是上次跪祠堂那么简单,是手掌宽的木板,击打双
腿,因为女子很少有人承受住,所以除非犯了什么穷凶极恶的事,一般不会请出来。
况侯夫人没有说打多少板子,便是把她双腿打断了、残了都有可能。
南韵咬牙,不甘心地环顾四周,哀求地叫着李婉,“三嫂,嫂子,我是三哥的亲妹妹,你帮我向母亲求求情,我不想死在这!”
李婉早在听说家法伺候的时候,就有些心慌了。
如今听见南韵求她,更是六神无主。
一边是丈夫的亲妹子,一边是侯府后宅当家人,三房以后还要靠着侯夫人谋差事,这可叫她如何是好!
木板很快被人请来,眼看越来越近,南韵声嘶力竭地吼道:“三嫂!我若死在这,三哥知道你不帮我,定不会原谅你!”
李婉脑子里嗡的声,下意识地跪着拦在了南韵面前,“母亲,三爷就这一个妹子,手下留情啊!”
侯夫人冷冷地‘哦’了声,“一个妹子?那我的阿絮呢?算什么?”
“给我打,往死里打,我不叫停,不准停!”
第91章
李婉被侯夫人眼里的狠辣惊地呆愣在原地,眼看板子要落下,被她护在身后的南韵突然死死地抱住她,用她的身子去挡板子。
木板不长眼,结结实实地打在腿上,李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霎时痛得眼冒金星哀嚎不止。
她出于本能地想要从南韵身上离开,奈何身下之人如吸血的罗刹,死死扒住她不松手。
惨叫声唤回了殷芜的神智,她忙一边跪下求情,一边叫下人拉开李婉。
侯夫人冷眼瞧着,无动于衷,“她既不念我昔日的恩情,不念阿絮待她如亲嫂的情意,执意要替这个祸害求情,做得出就要咽得下,也叫她看清楚,有些人的真面目。”
“打,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担!”
南絮是侯夫人的心头肉,如今出事,真是剜肉之痛。
若不是为了追问掳走南絮贼人的行踪,便是当场杀了南韵,侯夫人也做得出。
殷芜知道劝不动,南韵就算了,但李婉是侯府明媒正娶的三少夫人。
侯夫人此举虽事出有因,但若真打出个好歹来,被有心之人一纸告到衙门去,可就不是南絮失踪这么简单了。
她只能一边张罗着下人尽力拉出李婉,叫人拖住行刑的嬷嬷,一边焦急地回头往门口张望。
只盼派去叫丈夫的下人快些...
木板打到第三下的时候,永安侯带着三个儿子紧赶慢赶地闯了进来。
看清院中情形,永安侯气地抬手就要打侯夫人,“住手!住手!快快住手!”
却在撞上侯夫人凌冽目光的一瞬间,嚣张的气焰瘪了下去,他改打为扶,说起了好话,“夫人,此事疑点颇多。韵儿一直在庄子待着,你的人也一直看着,今日才被接回府里来,哪里能和什么歹人勾结。我看,多半是与魏阳伯有怨的仇家,趁着他不在府里,掳走了阿絮。此事咱们先密密探查,再从长计议。”
永安侯的阻拦,让两个行刑的老嬷嬷有些为难地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三爷南羿怀趁此机会,连忙上前扶起了自己的妻子,地上一时只剩南韵。
“继续打!我不叫停,不准停!”
见侯夫人油盐不进,永安候心里最后那点畏惧被一家之主的威严所淹没,他可以因为年少的荒唐忍让侯夫人的无理取闹,但他不允许一个后宅妇人在阖府面前反抗他一家之主的权威。
他赫然起身,指着侯夫人厉声呵斥,“王氏!你别得寸进尺!”
永安候的这声怒喝成功地震住了在场除侯夫人以外的所有人,院子里一时鸦雀无声,无人敢发一言。
直到一声粗嘎难听的女声嘤嘤哭泣地伏在了南韵身上,哭诉着“我的儿啊,你受罪了,真是千古奇冤啊!”
听着这一声声做作的哀嚎,南羿怀看了看怀里满脸冷汗站都站不住的妻子,再瞧了眼不过受了点惊吓的南韵,心里百感交集。
他沉眼思索,终是下了决心,朝着侯夫人粗粗行了一礼,道:“婉儿已尽了当嫂嫂的责任。三房这么多年感念母亲的恩德,不敢置喙,只望母亲以寻回二妹妹为重,别冤枉了无辜之人,也别放纵别有用心之人。婉儿若有忤逆母亲之举,望母亲多包涵,儿子先带她回去看大夫,等婉儿伤势渐好,再来向母亲赔罪。”
说完,南羿怀打横抱起已经晕过去的李婉,不再看地上的母女二人,径直出了院门。
周姨娘抹了把本就没有几滴的泪水,朝着南羿怀离去的背影淬了口,“呸,白眼狼,老娘当初就该一把掐死你。”
侯夫人面无表情地刮了她一眼,转过头瞧了瞧想尽办法维持自己威严的永安侯,视线流转,盯住了一直没说话的南羿成和南羿凌。
“你们两兄弟怎么看?是和你们父亲一样觉得我如此行事不妥,得寸进尺;还是和你们三弟一样,全权交由我处置。”
这...
南羿成接受到殷芜的眼神,忙回道:“三妹妹确有嫌疑,母亲既觉得能由此找出歹人的身份和踪迹,儿子觉得可以略施惩戒。”
侯夫人不置可否,转头看向老二。
南羿凌浪荡的身姿微微坐正,阴恻恻地看了眼地上的两人,无所谓道:“儿子同意大哥的话。”
“好!”侯夫人一拍身旁的矮几,指着地上的南韵,朝着两个行刑的嬷嬷吩咐,“拉开周姨娘,先打十板,若再不说实话,翻倍打!”
以多胜少,行刑的嬷嬷不再迟疑,拽过周姨娘就开干。
不待永安侯反应过来,几板子已经下去了,打得南韵哇哇直叫,厉声喊爹姨娘。
周姨娘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只有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永安侯。
“侯爷,不看僧面看佛面,阿韵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不能因为另一个女儿,让这个毒妇活活打死她。”
“侯爷!”她委顿在地,紧紧拽住他的衣角,“你答应过妾身的,必不叫你我的孩儿吃苦,郎君,你怎可食言啊!”
美妾哭得泪花带雨,自己疼过的女儿叫地撕心裂肺,永安候气地浑身发颤,怒气战胜了多年的畏惧,他扬起了手...
“啪!”
“啪啪啪!”
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周姨娘像看见鬼一样睁大了双眼。
而挨了四巴掌的永安候,像是拔了牙的老狮子,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脸颊。
“当年你不纳她,就不会有南韵,没有南韵就不会有今天这么多事。”
板子未停,就在这般节奏中,侯夫人指着永安侯,厉声控诉,恨不得一指甲戳死他,“我不恨你纳妾,但恨你纳个卖唱耍心机闹得家宅不宁的贱人;我也不怨你斗蛐蛐喝花酒不思进取,但我怨你连自己嫡亲的孩儿都护不住。你以为我当年没和你和离,是因为舍不得这侯府的滔天富贵?!舍不得你?!”
“放屁!我是舍不得刚出生的阿絮和两个正在启蒙的哥儿。她放火杀欢姨娘的时候,我说这人留不得,你不肯,好!我看在你与她确实有点真情的份上,答应软禁,不伤她性命。”
“南韵打段文裴的主意,不惜害阿絮的时候,我看在南韵是你的骨血的份上,我忍了又忍,甚至答应给她说门亲事。我想着,人心都是肉长的,我教化,我多包容,只要她嫁出去,离开京都,离
我的阿絮远些,自然相安无事。”
侯夫人控诉一句,永安侯就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地跌坐在椅子上。
“你以为我是挟私报复?南启仁,你太小瞧我了。”看着捂着脸一言不发的永安侯,侯夫人直起身振臂一挥,“我掌家多年,把侯府料理得铁桶般,什么贼人能那么精准地料到阿絮什么时辰在什么位置,况且,我问过阿絮的两个贴身丫鬟,昏倒前是南韵叫阿絮近前,南韵身上脖颈部也没有击打的痕迹,她若不认识贼人,南启仁,你用你的脑子想想,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