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文裴...呜呜...你个混蛋...混蛋...
筋疲力尽的女子无助地缩在车厢的角落里,紧紧地抱住自己,脚踝上的镣铐在偶尔倾泄进来的日光里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
“南絮!”
“轰隆隆”,伴随着闪电,天际落下一道滚雷,惊醒了床上沉迷在睡梦中的段文裴。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
段文裴红着双眼,披衣下床,急切地唤人进来。
“京都可有信送来?”
叫余荣留下的那两个人,不仅是为了保护南絮,也是为了时时刻刻能将南絮的情况飞鸽传书送到他手里。
他人虽在外,但心里却无时无刻不是挂念着她。
“老爷,你这是做噩梦了?怎么出了一头的冷汗?冬日里小心别着了凉,让妾身给你擦擦。”
随着刘回进来的还有萧静。
她仗着‘妾侍’的身份,不离段文裴左右,平时也就罢了,但此刻段文裴心里正为了那个梦着急,见她没有分寸地果真拿着锦帕就来拭汗,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呵斥道:“出
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萧静被他呵得一愣,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又不想就这么乖乖地离开,在刘回面前丢了面子,遂强撑着笑意,继续手里的动作,“你这是怎么了,朝我发什么火,好了,消消气,让我先把汗给你擦擦—啊,放,放,手,快放,手—”
段文裴耐心告罄,掐着她的喉咙,把她倒拖着扔出了房门。
等萧静反应过来正要动手反击,厢房门‘砰’的声,在她面前合上了,力道之大震地她鼻梁发麻。
论武功,萧静知道自己不是段文裴的对手,她虽恼,但也知晓怕是真遇到什么着急的事,还是别再再火上浇油,只能甩了甩衣袖,揉着鼻子下了二楼。
厢房内,刘回问自家爷到底怎么了。
段文裴撑着窗框,看着天际不断翻涌的乌云,吩咐刘回,“立刻派咱们的人打探打探,我夫人如今可安好!”
第90章
这个时候让人往京都打探消息?刘回看着段文裴紧绷的背影,有些犹豫。
“爷,你可是梦见了夫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别怪属下多嘴,伯府里咱们留了侍卫,永安侯府也在京都,夫人的安危不成问题,若是这个时候动用咱们的人往京都打探消息,被萧统领这些暗卫晓得了,怕是不好解释。”
段文裴这些年在暗处也积攒了些自己的势力,人虽不多但都都是一顶十的好手,入蜀乃是秘令,稍有妄动便暴露了这些隐藏的力量,萧静这些暗卫觉察出了,宣武帝便也就知晓了,怕是帝心要生疑。
刚才梦中的景象着实吓人,关心则乱,这才扰乱了自己的判断,如今刘回这么一劝,段文裴倒是冷静了下来。
他们秘密进蜀,又都是习武之人,路程走得很快,不过四五日的光景便已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越往西走,崇山峻岭越多,地势复杂,马儿跑不快,他们在路上耽搁的时间便越长。
越临近西北,赵家的耳目便越多,他们一行人的行踪隐匿不了多久,若在这之前没有到达那条不知还能不能用的暗道,便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时间紧迫,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分心。
南絮...
段文裴不觉握紧拳头,一拳砸在了窗框上。
“谢晋走到哪了?”
这次回蜀,事关多年前的灭门之仇,谢晋不会缺席。
刘回伸手在袖中翻找了片刻,找出个传递消息的竹筒打开,看了两眼回道:“谢公子借口谢家老太爷过大寿的幌子告假回江东,经水道而来,如今已过了陈州郡,算算路程再有两日便可与咱们汇合。”
两日...段文裴揉搓着窗框上腐朽的木屑,眼眸望远,勿自沉思。
叫谢晋的人传些京都的消息?
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谢氏这样的大族,在京都的探子基本上都是透明的,谢晋才离京,谢家的探子就异动,皇帝要是知道了谢晋和他一起入蜀,谢家免不了要被申斥一顿。
但,南絮...
“之前关在暗牢里周家的那个屠獠可有绘出地图?”
这个...刘回挠了挠后脑勺,“余荣正在让他画。”
段文裴有些不悦,“路程已经走了快小一半了,你告诉我密道的地图还没画出来,不画出地图,若是赵家先发现我们,你要让我们所有人当活靶子嘛!”
刘回忙说不是,一会就去催催余荣。
段文裴知道周家人的骨头硬,便不再多言,又问驸马的队伍走到哪了。
说起这个,刘回正有些情况要给段文裴说,向前踏出几步,声音不由放低,“传回来的消息属下觉得有些奇怪。驸马虽是读书人,但坐马车论理也不会日行不到20里路,且随行驿馆得了朝廷的旨意,要好好伺候好驸马,但得到的消息是,驸马每次都带着斗笠,在众人的簇拥下独自回客房用饭。行路如此慢,又不肯示人,规矩还多,他们可是带着赈灾的物质,驸马,不像是这样行事的人。”
段文裴睨了他一眼,深色的瞳孔暗流涌动。
李湛确实不像是不顾百姓生死之人,况,每日走不到20里路,随行押运的官员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算不飞马传书入京,闹总要闹一场吧。
延误差事可是要论罪的,除非...
“确定回客房的是李湛?”
啊!
刘回愣住,不是李湛还能是谁,李湛有那么大的胆子,独自行动?
“哼!李湛自然没那个胆子,但你别忘了他尚的那位主,可不是寻常女子。”
“去,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萧静,她们自然会想办法禀报陛下。”
刘回不解,“驸马那边,陛下肯定也会派人监视,有必要透露给萧统领吗?”
萧静毕竟是暗卫统领,洞察力非寻常人可比拟,若是觉察出他们在监视驸马一行人,总归不好。
段文裴摆了摆手,“你想的太简单了,李湛虽是此处入蜀赈灾的主官,但随行的官员未必瞧得上他驸马爷的身份,若他真没在队伍中,这些官员却不问不闹,那就说明,有人早就打点过了。陛下的人,说不定早就另择他主。”
静仪此人,野心不小。
另择他主...刘回有些理不清头绪,但自家主子的判断从来都不会出什么太大差错,既然主子这样说,他照做就是。
“好,属下这就去办。”
“对了,爷,之前大佛寺那件事,余荣查出些眉目...”
‘咚咚咚’刘回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响起几声急促的敲门声,段文裴抬手示意刘回先别说,叫人进来。
进来的是余荣手下的一个侍卫,侍卫毕恭毕敬地呈上一份手绘的地图,段文裴接过看了两眼,不觉眉间晦色一扫而空。
这是一份详细的密道地图。
“去,告诉下面的人,今晚好好休整,明日天不亮出发,赶在除夕之前入蜀。”
侍卫抱拳退下,段文裴迫不及待地把地图摊在桌子上,拿出笔细细描画,不停地与自己脑中残存的记忆比照。
刘回默默看了眼,不想扰了他的兴致,正要出去,身后却传来段文裴漫不经心的问询,“刘回,你刚才说余荣查到了什么?”
“哦,是大佛寺那日进出的...”
“对了,阿絮那我还是放心不下。这样,不用我们暗处的人去京都探查,你调两个人往回走,留在伯府的两个侍卫是七天传一次消息,只要截留到信鸽,无事最好,若一旦有情况,立即燃烟为号。”
刘回想要说出口的话又被堵了回去。
天光已经暗了下来,自家主子正兴致勃勃地点起两盏油灯细细看着桌子上的地图,刘回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寻时机回禀。
*
“说,掳走阿絮的到底是何人!”
侯夫人坐在上首,双眼如淬了寒光一般死死地盯着跪在下面的南韵。
初听噩耗,侯夫人已经晕死过一次,刚幽幽转醒,便立即带着人去了南韵的院子。
现下,仆人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不叫走漏一点风声。
先前抱着南韵回房的未婚夫婿王公子还未走,想上前求情,被侯夫人一眼瞪了回去。
“你别看他,我和他是本家,他若敢替你多说一个字,我叫滁州整个王氏永远都别想翻身!”
王公子身子瑟缩了下,缓缓低下了头。
南韵希冀的眼神渐渐化为失望。
她狠狠拧了拧大腿,直拧出泪来,哭着往前爬行几步,抱住了侯夫人的小腿,“母亲明鉴,自去庄子后,女儿日夜思过,从此歇了那些恶毒的心思。此处是我的下聘宴,母亲不计前嫌办的如此隆重,二姐姐也给足面子赴宴,我只有感激的份,哪还敢如此不知好歹地连同歹人算计姐姐,母亲千万要相信女儿。”
她声泪俱下,闻之令人动容,莫说心生怜惜的王公子,就是殷芜妯娌几个,也有些心生恻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