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觉着欣喜,恭喜道:“那是好事啊!恭喜你了!这就叫天生我材必有用。”
梁胜旬也是喜上眉梢的模样,“所以此番是特来感谢皇后娘娘的,若不是您,我们家便不会有这样的日子……”
温雪急忙打断他:“客气什么,当初是你们一家人的照拂,我才能平安回来,何况我并未做什么,你们如今的生活是自己争取来的。”
梁胜旬还是恭敬地鞠了一礼,“无论如何,都要多谢皇后娘娘……”
不远处,容适将他们二人言笑晏晏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虽说只是客气地聊了那么几句,你感激我来我恭贺你的,可他心中一股子莫名的酸意还是无法遏制地冒了出来。
先前有个柳川,如今又来个梁胜旬,她都已经是他的皇后了,怎么还总有一些花蝴蝶般的男子钦慕他的雪儿。
此二人还皆是那种……有才学的读书人,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模样。
雪儿总是吸引这些读书人的喜欢——诚然,这是因为雪儿的确聪慧惹人爱。
可是……当初雪儿与他,貌似也是以书结缘,而后这一世的她爱上自己时,他也是个只会默默读书的呆子。
所以……雪儿会不会也格外偏爱温润如玉的读书人?
她自己可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都说才子佳人乃是顶好的良配,雪儿定然算得上佳人,那才子……他,算吗?
若说他几年前也勉勉强强算得上是个“读书人”,那他如今日日忙于政事,还学会了舞刀弄枪,哦,还留了一身疤,与“读书人”形象逐渐相去甚远。
陡然间,容适心中平白生出了一股子危机感来。
第58章
这一日夕阳西下之时,温雪回到宫中,想要容适说话,便到了御书房寻他。
推开门,她便瞧见了容适此时的模样,竟与平日里大相径庭。
容适今日并未穿黑金龙袍,而是换了一身儒雅秀气的装束,与当年他就读太学之时的装束有些相似,长发半束未束,垂落肩胛两侧,修长的手指捧着一本书,端端正正坐在窗边,目不斜视,只紧紧盯着手中那一本书。
夕阳的金光柔柔地照进来,一股子温润如玉的书生气扑满而来。
她顿时怔忡,一瞬间,仿佛见到了几年前那个腼腆、孤僻,只爱默默读书的容适。
可若细细看来,又还是不一样的。
如今这瞧着……刻意做作了不少。
她困惑道:“子安,你这是在……?”
释义“寒窗苦读”?还是效仿“陌上人如玉的翩翩公子”?
容适闻言,仿佛刚刚回过神来,扭头轻咳一声,温雅一笑。
“咳,我觉着原来那般打扮太过威严,怕你不喜欢,所以换了身装束,雪儿瞧着可还好看?”
嗯……好看自然是好看的。
他这几年越发身形挺拔,眉眼精致,穿什么都好看。只是他而立之年的灵魂在这年轻的壳子里,如今再这般装束秀气,温文尔雅,总觉着……怪哉怪哉。
她的沉默,令容适顿时觉得,仿佛膝盖中了一箭。
她莫非是,不喜欢他这般模样?
那她是不喜欢温润才子?还是不喜欢他打扮成温润才子?
“雪儿……不喜欢?”
半晌,温雪回答:“喜欢的,只是,有些不习惯。”
容适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那不同样子的我,雪儿都可以习惯一番……”
再都喜欢一番。
这样,就可以不必喜欢别人了。
……
之后几日,温雪也不知为何,容适下了朝,便时不时做“文雅公子”“温润书生”打扮。
温雪一头雾水,接连观察了他几日,总算有了一些眉目。
这一日,他坐在书房内,低头看书。
温雪在他书案对面坐下,撑着头看他。
她试探着开口:“子安,你这几日可是……又在吃醋?”若非如此,她实在想不到他这是怎么了。
被她一猜即中,容适高兴了一瞬:她果真是了解他,他们果然是心有灵犀。
却是嘴硬道:“我只是想多变换一些模样。”
温雪觉得有些好笑。仔细想想,他前后加起来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越来越少年心气。
她直接绕过桌案,坐到了他的腿上,伸手捧起他的脸,眼睛认真看着她:“我喜欢你,便只是你,不论你是什么样的。”
容适直接揪住了她的手,轻轻摩挲,眼神闪了闪。
“那我也要在短暂的一生里,给你留下不同的样子,这样你才能分我更多一些回忆。”
女为悦己而容,他为悦她而容,他觉得好像也无什么不妥。
正如他喜欢把与温雪的各种不同的模样记录在册一样,他也希望她能将他的各种模样都记忆在脑海里,这样即使老了,他不似这般年轻了,她或许也能想起他的样子。
……
又过完一个新年,温雪家中传来一件大喜事。
她那芳年已满二十四岁的哥哥,如今终于要娶妻了。
这个年纪,若是寻常人家,孩子都该满地跑了,可她哥哥与她一样,挑挑拣拣,不愿将就,她爹娘偶尔催一催,也不强迫他,于是任由哥哥一直拖到二十多岁了仍未娶妻。
突然有一日,他带回了一女子拜见家中父母,直言道他要娶她为妻,令家中二老瞠目结舌。
能让她这哥哥这个顽固不化的大石头动了心的女子,真不知是何模样。
于是这一日,她从学堂里出来,便直奔家中,与门口下人打了声招呼,便一路小跑到了家中膳厅。
此时正是用膳的时候,爹娘与哥哥正一块坐在桌前吃饭,突然见到温雪冒冒失失跑进来,温廷嘴里的菜都差点呛了出来。
他不由斥责道:“你都是皇后了,怎么还如此冒失!”
温雪才不管,直接好奇地盯着温珩:“哥,嫂子呢?”
温珩被她问得手足无措,只道:“这大婚之日,你不就见到了吗……”
“哦……那你们二人是如何认识的?”
“往后你自己问你嫂子!”
“那……”
“你再不回宫,当心陛下又要抓你来了。”
“……”
温珩一个劲脸红,什么也问不出来,温雪只好失落地出府回宫。
出府前,她恰好遇见了温珩身边的下人,何丰。
于是,她灵机一动,向何丰打听道:“你偷摸与我说说,我哥哥与我嫂嫂是如何相识的?”
何丰果然知道,他压低了声音,悄声禀告温雪。
“温大人是这一年在刑部认识的徐姑娘。这位徐姑娘啊,可是个奇女子……她女扮男装做了温大人大半年的手下,才叫人发现,原来她是个女子!至于他们俩是如何就……小的也不知道了。”
温雪听完,顿时眼睛亮了,原来是她!
月余之前,容适向她提及过此事。
此言道,刑部有一女子被礼部状告,竟女扮男装入了刑部,简直荒谬至极。
没过多久,温珩又一纸上书禀告,此女子乃是刑部奇才,功夫极好,还为刑部办了好几件大案,抓了好几个重要嫌犯,可将功抵过,求皇上网开一面。
容适便问温雪,此事她如何看。
温雪当时乍一听便觉得,世间还有这般奇女子?心中不由得好奇起来,还直接替这位女子说了不少话,十分护
短地力挺了她哥哥。
于是容适二话不说拟了文书,命刑部查明女子身份,若无存疑之处,便特赦此女子,还为女子保留了刑部的职位,此后可继续为刑部做事。
自然,此令又被礼部和别部大臣一顿反对。
然而容适做了决定的事,这些臣子不敢再多说什么。他们也从此事看明白了容适的态度。自此以后,若有女子当真有才干,几位开明的臣子也开始暗戳戳不吝啬地招其入部。
温雪恍然,原来那奇女子成了自家嫂嫂。这下她更加好奇了。
终于有一日,她瞧见了这位嫂嫂的模样。
一日夜里,温雪与容适正于南街逛庙会,忽遇一男子行窃逃跑,自他们身侧逃窜过去。
只见一女子跟着冲上来,她一身轻装便衣,英姿飒爽,轻松两招,将那窃贼摁倒在地。
窃贼连连求饶,将荷包交还了出来。
她将窃贼扔给了衙门当差之人,又将荷包还给了被偷的女子。
然而,她走到温雪面前,伸手又递出第一个荷包。
“姑娘,你的荷包,方才也被他偷了。”
温雪低头一看,挂在腰上的钱包当真不知不觉中不翼而飞了。
她抬起头,眨巴了一下眼,顿时露出崇拜的眼神。
容适缓缓扭过头来,瞧着她亮闪闪的眼神,心中不知第几次生出了危机来。
看来此生,他都要在危机重重中度过了。
可书生公子易扮,这女侠客……又该如何乔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