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当然没事,我好得很呢……”
与家人说完话,怀秋便走了上来,走到她面前,便重重跪了下来,狠狠磕了一个响头。
她愧疚又哽咽:“娘娘……奴婢,奴婢对不起您……都是奴婢,都是奴婢的错……!”
那一日,若不是温雪坚持要救自己,她早死在贼人的手上,温雪也不会遭受这么多苦。
这些日子,她屡屡后悔,备受煎熬。她想,当时被挟持时,她就应该当即自尽,就不会让歹人得逞擒住温雪了……
温雪却被吓到,赶忙扶了她起来。
她抓着她的手道:“怀秋,我与你自幼一块长大,怎会随便放弃你的性命。换成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随便滥杀无辜的。何况遇上歹人作祟,怎么能是你一人的错……”
她也曾想死过很多很多回,如今知道了活着对家人对自己有多重要。
当时的场面,若要让怀秋为了她送死,她于心不忍。
可她越安慰,怀秋就哭得越停不下来。
温雪无奈,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
这天夜里,她与容适躺在床上,合衣而眠,思及白日里怀秋说的话,她也心生困惑与自责来。
温雪想起,她跳入河中之时,本
想仗着自己水性好,定有机会脱身,没想到运气实在不好,从河里游上岸之时,撞上了一块大石头。
之后发生的事,都是她始料未及的。
说到底,也是她高估了自己的本事。
她拉了拉容适的袖子,轻声问。
“子安,上一世可有这一遭?”
她又自问自答,“那时候我从未听说天气与北辽有战事,应当是没有的吧……”
“如若我武功再学好一些,没能被劫持;或是被劫持时再聪明一些,不必跳进河里;又或是醒来就离开梁漠村来找你……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
她的性子,极少有心中如此多纠结想不开的时候,可今夜,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自责的话。
容适没有阻止她,认真听她一一说着。
听她说完,他才开口,开始与她认真解释和分析起来。
“雪儿……”他轻唤一声。
然后先与温雪讲述上一世发生的事:“上一世,北辽也安排了刺杀,虽然被我识破阻止,但他们一贯以退为进,割地赔款将此事揭过后,仍未放弃进犯之心。之后几年,边境多次冲突,都是元将军平息。”
“我深知北辽不除,始终是个祸害,只是我那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后来西夏新帝登基,为人处事十分激进,北辽与西夏结盟,那时再动手,便有腹背受敌的危险。再后来……我便也无心朝政了。”
因为,她死了,他身处帝位的理由也跟着消失了。
“因此这一世,这一仗是势必要打的,只是三国盟约,我方发兵也得有合适的由头撕毁条约,须得寻一个万全的时机,发兵足够迅猛,让北辽无太多防卫,也让西夏没有机会参与其中。”
“即使我没有误会你被抓,这一世的容治叛国归辽,也会对我朝起兵。我不率先发兵,主动撕毁盟约发兵的人也会是他,到时,恐怕会生出更多变数。”
“如今这一仗,已是最好的时机。”
只是,他想要御驾亲征……比起元将军他们,的确是为的私心。
“雪儿,这一仗我是为你而打,可元科将军与他的麾下将士,是为天启百姓而打。”
“如若要愧疚……我才是那个最该愧疚之人。”
他没有护好她,还因上一世的经验而掉以轻心……他对她,前世今生,都在亏欠。
无论如何,一切已然发生,再去追溯懊悔也无用。
一时动荡换长治久安,已是最好的结局。
温雪渐渐安下心来,即将沉沉睡去之时,容适突然道:“不过有一事,雪儿的确值得愧疚。”
温雪猛然清醒,睁大了眼睛。
只听容适道:“我今日才知,你又是救人,又是跳河。你不若仔细数一数,你已不顾自己救别人多少回了。你总当自己是菩萨,是想被万民在庙里供奉起来吗?”
温雪心尖颤了颤:“……”他怎么,怎么还骂人呢?
……
第二日,他们召见了梁氏兄妹。
容适原本准备赏赐梁氏兄妹金银财宝以示感谢,他们二人却是连连拒绝了。
不久后,梁胜旬在京都城的一所学堂谋了一份夫子的差事,可以一边教授童子,一边继续参与科举考试。
梁茵也想寻一所女子可入的学堂,可她这个年岁的女子,多半都已许了人家,学堂不大接受这个年纪的女子,且她连大字也不识几个,实在没有适合的学堂可去。
最终因为她绣活不错,便寻了个绣坊做活。
温雪将此事记在了心中。
不仅是梁茵的处境,还有她在梁漠村遇见的那些孩子,她都一直默默记在心里。
……
数月后,北辽归降的消息传回京都城,举国上下都是打了胜仗的好消息。
北辽大患永除,天启百姓也跟着扬眉吐气。
容适下令,举国同庆,减免赋税,大赦天下,又命元科将军休整军队,班师回朝,论功行赏。
又一个月后,元科便带着将士回到皇城,百姓夹道欢迎,好不热闹。
如此大事,宫里特意举办接风宴为元科洗尘。
……
宫宴上,他们再次见到元科。他如今打了胜仗,整个人意气风发,端的是个少年将军的模样。
容适和温雪坐在主座上,也不如何讲求礼数,为元将军等人封完赏,便让人在座继续吃喝。
这场面,倒让人如回到军营里围坐烤火一般了。
如此歌舞升平的欢庆场合,温雪倒是自在,可容适一如既往不大喜欢这种需要他端着架子的热闹场面,寻了个由头便拉着温雪退下了。
他们俩都喝了些酒,刚回到房中坐下,温雪只觉得有些热,容适却肉眼可见的红了耳朵,眼神有些发直。
温雪见状,想起他上一回饮酒还是在……新婚那日,他当时也是这般,喝完酒就呆呆愣愣。
如今这神态,倒是有些像那时的小子安了。
温雪忍不住暗笑,倒了杯茶递给他,“子安,又醉了?喝点茶醒醒酒。”
容适喝了茶,眼神依然直直追着她跑。
嘴上倒是很执着:“我没醉。”
他抬起头,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坐下,凑近低头吻她。唇齿温热,连带着人也燥热,不知是因喝了酒还是因别的。
温雪气息紊乱之时,伸手推开了他,他自然不允,揽住她的腰就要贴得更近。
温雪觉得腰间有些痒,推他的手更加用力,忍不住笑着道:“起开……我,我还要沐浴呢……华清池的水都已备好了。”
此前她用浴桶洗浴,一经折腾便一地狼藉,实在不好用,容适竟是在宫中造了一个华清池来,以供她沐浴。
今日,温雪已经提前命下人在华清池中备好了水,准备自宴席结束后沐浴一番。
容适闻言,愣了两秒,见面前的人挣脱了自己的怀抱站了起来,他忍不住伸手攥住了她的裙摆。
“我也要一起。”
第57章
他说:“我也要一起。”
他从前倒是经常提出这种要求。
可是……自北地回京都城后,这么久以来,他都没有再提过此事。
温雪心中觉得奇怪,可她才不会与他主动提起呢。
如今醉了酒,他倒是十分从心地提了出来。
……
华清池内,热汤升起袅袅雾气,模糊了人的视线,看什么都不甚清楚。
温雪已然脱光了衣衫,懒懒地趴在了池边,热腾腾的流水润过她的滑嫩的肩头,感觉浑身每寸肌肤都舒服地享受起来。
她悠然抬头,瞧着坐在池边还穿着里衣半晌未脱的人,眼神露出一丝疑惑。
方才还孟浪得不行、非要缠着她来沐浴之人,怎么这会儿半天不脱衣裳?难不成喝完酒,便害羞了?
温雪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想戏弄他的想法,“子安,你要穿成这样沐浴吗?”
隔着雾气,温雪看不清他面露难色、耳尖微红的模样,从水里伸长了胳膊,猛地,将他从池边一把拉进了水里。
她靠近他的后背,调笑道:“若是你不脱,我只好帮你脱了。”
温雪如今胆子大得很,上手将他的里衣剥下,刚要露出他坚实的后背,容适便揪住了衣服。
他不肯撒手,语气纠结:“都是伤,不好看。”
温雪闻言,心中大抵明白了他为何迟迟不肯脱衣裳,这么久以来为何不再要求与她共浴。
于是她也用了用力道,将他的里衣扒了下来,露出了他身上斑驳的痕迹。他身上的伤早就已经都好了,可却留下了许多疤痕,不知何时才会好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