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再无觐言,那今日之朝会便到这里,众爱卿退朝。”
众臣面面相觑,什么叫“再无觐言”,他们如今哪敢再多嘴多舌!不仅不敢多嘴,施行新策时也不敢不卖力,否则便是有着新的臣子在等着取代他们……
这些朝堂老狐狸,发觉自己原来那套圆滑卖弄的本事在这位新帝面前奏不了效时,已然为时已晚,心中有苦不敢言……
下了朝,容适直奔启明宫,与温雪一同用膳后,便回到御书房待着。
与温雪坦白后,温雪便不再让他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一一汇报。
虽说如今他已解开许多心结,过去那些长年累月在心中郁结之事也在逐渐学着放下,可他依然会对温雪放不下心来,想在温雪身边守着。
她不在身边,他便觉得不安起来。
朝中事务繁忙,奏章一道道呈上来,多得处理不完,他想在寝殿里守着温雪,可有了上次被她赶走的经历,他又觉得不好再做出如此举措。
所幸 ,温雪似乎知道了他心中的不安,她便时常来御书房陪他。不过是,他在里头批阅奏折,她就在外头练剑学武。
她说,既然他总是担忧自己身娇体贵,如上一世那般体弱多病,那不如她先趁着自己这一世身体康健,多多强健体魄,顺便学点防身之术,这般他便不用时时刻刻提防着自己受伤、生病。
她笑着对他道:“待到我比你还厉害之时,便可以换我来护着你了。”
容适心头一软,也跟着笑了,应声道了句“好”。
秋风送爽,这天正好,不冷不热,极适宜练武。
温雪换了一身轻装,执剑飞舞,刀光剑影,划过空中,留下的潇潇声伴着风吟,画面很是好看。
刘公公在不远处看得心惊胆战,这御书房重地,本不该让后宫女子进入也就罢了,皇后娘娘还在此地舞刀弄枪,当真是令人汗颜。然而他一见到陛下那凶狠凌冽的眼神,想要劝说陛下的话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容适自御书房批完奏折出门,便瞧见温雪举剑迎风挥舞,陆风在一旁偶尔做出动作来指导一二。
陆风自知陛下对皇后的情意和霸道,不敢与温雪太过亲近,十分识趣地站在一旁恭恭敬敬目不斜视,如此一来,温雪虽有名师指点,但长进也不大快。
手中执的是剑,可耍起来,却依然有些像在跳舞,那一剑挥舞过去,倒是有模有样了,可力道和气势却是差了些。
温雪一剑击出,动作恰好一顿,便有一个温热的身子从身旁靠了上来,宽大的手掌裹住了她执剑的手。
他声音低沉却温和:“挥剑须得腕处使力,你力道不足,得练,练不出来,也可借巧劲,只是这速度要快,动作要利落。”
说罢,带着她试了一番,果真进步不少。
温雪开始觉得习武也有意思得很,怪不得他耍起剑来总是如此专注。
他又道:“不过,执剑与人对峙并非你的强项,与男子的力气终究是比不过的,不若多学些擒拿之术防身。”
温雪点头,“那你便教教我,若有人要伤我,我该如何自保?”
闻言,他反手掐住了她的脖颈,自然,并没有如何用力。
“若有人这般挟持你,你便用力掐这个穴位。”他拿起她的手,指尖点了点腕上一处穴位,“他便能卸了力道,你再趁机肘击反制。”
“那若是以剑挟持呢?”温雪拿起剑递给他。
这剑并未开刃,伤不了人。他将剑轻轻放在她的脖颈上,在他耳侧道:“若是这样,你万不可轻举妄动,须得找准时机再脱身,毕竟刀剑无眼。”
于是,他又教了她几招脱身技巧。
只是,他总贴在她耳侧,温声说话,呼吸喷洒得温雪耳尖通红,让人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的。
温雪侧过头来,睨了他一眼,“挟持……会如你贴得这般近?”这是挟持,还是调情?
被戳破了心思的容适掩饰地轻咳了一声。若是挟持,自然是不会。然而,容适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就不由冷了脸色。
“如若当真有这样的人,你便攻击他的要害,莫要留情。”
“何处?”温雪刚问出口,便立刻心中了然,握紧了手中的剑,掷地有声道:“若当真有这样的人,那我定叫他断子绝孙!”
容适当即满意点头:不愧是他的雪儿,如此冰雪聪明。
第44章
练剑练得累了,温雪便随容适进了御书房,在他身旁的贵妃椅上躺下。这贵妃椅还是他特意为她准备着的。
她怀中还抱着雪球,一人一猫懒洋洋地躺在靠窗边的位置,映着那一点午后的阳光,舒服地睡过去,连睡姿都几乎一样。
容适放下手中的笔,刚想唤一声“雪儿”,抬眼便瞧见了这样一幕,眼神顿时柔和下来,又忍不住重新执起了笔,研了墨,拿出一画卷,开始徐徐落笔。
上一世那些记录他们回忆的物件没有了没关系,如今他重新创造新的便是。
他只想将他记忆里的那些温雪通通记录下来。
她眉眼清秀如柳,平日里乌黑的瞳仁似闪着澄澈的光,神采灵动,此刻却阖着眼,浓密的睫羽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翳,瞧着文静许多,唇红微露一缝,隐隐露出齿白。
未施粉黛,便清丽通透;若施粉黛,便美艳夺目。
他细细描绘,然而,形可描,神却难绘。如何画,都是画不出她在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神韵来的。
他越想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此刻瞧着她睡去的文静模样,竟是有些想让她……动起来。这莫名的念头一出,便瞧见温雪心有灵犀般地睁开了眼,眼神朦胧地看了过来。
容适手一颤,在落款时点下了一滴浓墨,喉结微微动了动。
温雪与他对视上,他神色古怪,便起身走到他身侧,瞧见了桌上的卷轴一角,好奇道:“你在作画?”
容适下意识地想将画藏起来,可墨迹还未干,不好卷起,便还是叫她看了去。
图上美人安静祥和地小憩,栩栩如生。
温雪羞了脸,低声嗔道:“你竟如此不务正业。”
容适理直气壮地反问:“画你,怎不是正业?”
温雪不与他反驳,却是眼尖地留意到,他方才在画卷上落款时用的印章,是当初她在集市上给他买的花押印,只是是木头做的,与他那玉玺放在一块,精细程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温雪讶异道:“你怎还用这枚印?”
容适答道:“你送我的,我自然要带着。”
温雪眼里溢出笑意来,没指出他方才说得是“我”,而不是“他”,看来他已然下意识将自己与这一世的他融为一体。
然而她刚一笑,容适便立刻反应过来,冷哼一声,看着温雪道:“不对,这是他的,不是我的,凭什么只送他不送我,雪儿,你须得再送我一个。”
温雪:“……”反应倒是挺快。
温雪不经意道:“你再命人做一个便好了。”
闻言,容适怒了:“你怎可如此不放心在心上,你果真是只想送他不想送我。”
温雪再次无言以对。
她想到了什么,道:“这枚花押印是南街集市上的摊贩做的,若要再送一枚也可,你与我出宫去游街,我便再送你一枚。”
谈及此,容适了然了她的目的,不满地低声道:“上回出宫你便落了水,染了风寒,这回再出去,谁知又会遇上什么幺蛾子。”
他说完抗拒地侧过脸去,温雪见状也撇了撇嘴,轻轻“哦”了一声,随即慢悠悠地开口,表示不满:“说及此事,陛下,您上回让一群暗卫盯着我们二人游街一事,您也是瞒着我呢,若是我知晓有如此多人尾随我们,我自然是不会亲自跳入水中。”
温雪想了想,语气里带了微微寒意,“还不止这件事,陛下还隐瞒了我不少事情呢,莫不是觉得我不计较,便是都将这些事忘了?”
容适:“……”没想到如今,她竟是将那些个旧账记得清清楚楚,令他心中一阵心虚。
看来他坦白了自己恢复记忆一事,有好处也有坏处……不用再藏着掖着,也让他们二人个性里带刺的那一面都给展现了出来。
只是这刺,如今倒也不是很扎人,反倒是挠得人心中痒痒的。
在她面前,容适毫无气势可言,语气略带委屈:“你别唤我陛下,不好听。”
温雪笑了笑,驱散了眼中寒意,将那股子威胁劲儿掩了下去,喊了声“子安”,然后柔声道:“我如今已练了一身武,身体健壮得很。”
说罢,又干脆钻进他怀里撒娇,故意叹了口气道:“哎,放在过去,想必小子安定是不会拒绝我的;看来,大子安还不如小子安会讨人喜欢……”
容适再度无言以对,心中暗戳戳生出了酸意来。她如今真是……越发会拿捏人心了,还学会拿这件事来威胁他了。
无奈地伸手在她柔嫩的脸上掐了掐,触感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