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过多久,四弟便被一女子带走了,只留下素歌姑娘一人站在原地,饱受男子注目。
她却对自己的尴尬处境不甚在意,只是婉转地笑了,转过身翩然离去。
仍是眼神也不给他一个。
容钦心中暗暗自嘲一番,却是忍不住离席而去,翻过层层障碍,偷偷进了画舫后台,脚步停在了素歌房间的窗棂外。
透过纸糊的窗户,烛光照过来,能瞧见一道美人的身影。他呼吸一滞,转身靠着墙,心中暗骂自己怎的做出如此小人勾当。
此时,一男子突然走进房门,到素歌身边,手中拿出一样东西递给素歌。
容钦心中一闷,原来人家姑娘已有心上人。
他心道自己一个流连花丛无数的太子爷,竟然如做贼般在此偷窥,真是令人笑掉大牙。
他才不要做这“梁上君子”,也不要做无谓的插足,于是傲气转身,准备离开。
谁知,那男子开口了:“暗线来报,天启最新制作的城防图,放置于太学藏书阁,你去将其偷来。”
容钦闻此,猛地蹙眉,顿住了脚步,气息也冷滞。
这女子,竟然要偷天启的城防图?!
他虽不喜朝政之事,但事关本国安危,他身为太子,绝不可坐视不理。
只听素歌沉默许久,也没有接过那人手中的东西。
半晌,她暗含冷冽的声音响起:“我不想再见战争,民不聊生。”
那男子冷笑一声,“生是大辽暗探,死了也只能是大辽暗探,你没有选择的权力,这一次任务你必须做。”
容钦心中瞬间了然,她定是近日盛传的北辽暗探。
然而,她那句“不想再见战争,民不聊生”却是记在了他的心里。
不久后,容钦竟日日守在太学门口。
直到那日,恰好看到一个熟悉的女子身影,正翻墙而出。
太学白日开课,人多嘈杂,戒备不严,到了夜晚之时,戒备守卫要比白日里森严数倍。因此他赌这位素歌姑娘,会选择白日里,离藏书阁最近的围墙进入。
半猜半赌,竟让他等到了。
他懒散地倚靠在墙边,扇面一甩,轻笑一声。
“果然是专业暗探,这翻墙的位置选得不错,身手也很了得。”
素歌猛然转头,与容钦对视上,目光透露着危险。
“你是……天启太子?”素歌认出了容钦,心中暗暗一惊。
转而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道:“既然叫你抓到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一个敌国暗探,竟然是连挣扎也未有,直接选择了放弃。
容钦无所谓地摇摇扇子,“我何时说过我要抓你?”
“你就一个人?”
“自然。”
“不怕我将你杀了?”
“你不会。”
素歌看着面前这自信的男子,嗤笑一声,亮出手中小刀。
容钦还真被她吓了一跳,急忙道:“你若是将城防图交出去,便是害了天下百姓。”
素歌瞥了他一眼,冷声开口:“我不过只是任人摆布,只为完成任务的傀儡,我有何做主的权力。”
“你可以有。只需留下这城防图。”
“凭什么让我信你?”
“就凭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容钦有些汗颜,这承诺,好像是没什么说服力。不过素歌似乎是有些信了,只是眼神有些黯然。
“可任务失败,我一样身处危险之中。”
“那就来我太子府,我护你周全。”
他说得坚毅。
素歌微微一愣,紧握小刀的手,忍不住松了松。
于是京城中便有了太子爱美人,竟将青楼舞姬收入府中,金屋藏娇、以琴和舞的“美闻”。
这一晃,竟是这么久过去了。
第24章
夜色降临,月光透过窗棂,房内一片昏暗。
案台上的烛火闪烁着,融化的蜡油顺着烛台滴落。
容治坐在书桌前,手指轻点桌案。桌案前跪着一位身着黑衣的男人。
容治眼神微微眯起,声色冷冽阴险。
“你说大哥与四弟一同去了尚书府,待了两个多时辰之久,他们可是已经查到了什么?”
“属下觉得,看起来……不像。”
那黑衣男子犹豫片刻,开口禀报。
“出府之时,太子看起来怒气冲冲,四殿下则面容憔悴,那温家小姐在后头哭哭啼啼,温家公子护着妹妹对四殿下骂骂咧咧,温尚书面色尴尬……”
容治越听越发糊涂。
这是何意?
“听你这意思,他们这是……有所不合?”
黑衣男子面戴黑巾,却好像能看出,他的神色略有一丝龟裂的意味。
“这……属下瞧着,大约是这样。”
“我这大哥虽然是个草包,不理朝政,但我这越发有本事的四弟因着太后的关系,一向与大哥交好。
四弟又即将与温家联姻,虽明面上不显,但这几人私下却是始终站在一条阵线上的。怎会突然之间便不合了?”
黑衣男子半晌说不出话来,二殿下这个问题,他也很难回答。
他尝试着解释:“或许是因为此次太后之死,婚期拖延,这才让他们之间暗生间隙,陡生变故?”
容治闻言,思索片刻,觉着颇有些道理。
这一个月他们都在太后的丧礼之上,虽说没什么交流机会,但依他看来,他这四弟虽表面看起来无甚变化,甚至连一滴眼泪也未流,正如他母妃当年死时一样,但实际打击不小,心底里暗潮汹涌,分明在故作坚强。
这自小无情无义的小怪物,如今也是有了软肋。
他唇角微扬,目露凶意。
“你再继续跟着,探听情报,回来告知我。”
经此一遭,如若他这四弟一蹶不振,令他们生出不合,那么……这将是天助他也。
“是。”说完,黑衣男子便没了身影,隐匿在了暗夜之中。
*
几日后,后宫柔仪殿。
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对着镜子描眉画眼,却并非胭脂红粉,而是素色的口脂。
女人正是二皇子之母,婉妃。
为了展示自己对太后亡故的悲痛,她近日来特意将自己画得面容憔悴、凄凄惨惨,但又不能显得自己容颜丑陋,如此才好在皇上面前博个同情,展示一下孝心。
容治踏入柔仪殿,在婉妃身后鞠了一礼。
“儿臣见过母妃。”
婉妃眉眼微挑,却未曾转头看他一眼,只顾着描眉,对着镜子淡声道:“你父皇近日在朝堂上待你如何?”
容治随意回答:“尚可。”
“听闻四殿下与温家闹了嫌隙,如今一蹶不振,这几日都关在寝殿之中,朝堂也未去。”
婉妃得意一笑,继续道。
“还有那太子,太后没了,他还依然有心在府中与舞姬寻欢作乐,皇上这两日可有些不高兴。如今朝堂上无人可与你相争,你得好好把握机会,得到你父皇的认可。”
容治眼底一暗,恭敬回答:“是,母妃,儿臣定当竭尽全力替父皇分忧。”
然而婉妃对他的顺从并不满意。
她转过身来,怒斥道:“总说竭尽全力,你怎的还如此不争气!你生来坐不上太子之位便罢了,那老四才入朝多久,便立刻压你一头!”
斥完,她又突然想到什么一般,情绪忽然一转,深深闭眼,扶额喘了口气。
“可惜,你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天生排行老二,便永远只能是老二,偏偏做不了太子!”
“是我,是我的错……”
她情绪激动,容治却神色没什么变化,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母妃这般模样。
他心中漠然道,既然这规矩不公,那便他自己来抢,自己做自己的规矩。
这一天,他想不会太久了……
从柔仪殿退下后,容治便坐上马车,准备回府。
自南街而过之时,风将帘幕撩起了一道缝隙,容治斜睨了一眼,忽然见一熟悉的女子身影。
他拉起帘幕,轻笑一声,让马夫将马车停下。
然后信步走下马车,朝那女子唤了一声“温姑娘。”
温雪与怀秋正在路边逛街,见一珠钗漂亮,正要试着往头上戴。
却听到一熟悉的阴冷男声从背后响起,一只手将她手中的珠钗拿过。
温雪猛然一惊,转过身来,见到来人,他手中正拿着从她那取走的珠钗,作势要往她头上戴。
她连忙往旁侧后退两步,避开了他的手。
容治也不恼,冷冷地笑了一声,将那珠钗还给了温雪。
“见过二殿下。”温雪恢复端方的千金小姐模样,手于身侧,鞠了一礼。
容治看着她面色如常,早已没有以前属下汇报的“哭哭啼啼”的模样,便直接开口问。
“温姑娘,这几日难道未曾听闻四弟在宫中郁郁寡欢、一蹶不振的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