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大继承家产后,就把她踹了。”
轻描淡写的,若无其事的。
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的。
悠闲惬意的声音。
原来,他并不是老老实实顺从父母的洋娃娃。
太有趣了。
我讨厌被父母安排,讨厌当男人的未婚妻。
可我更讨厌的,是无聊。
无论大人送我多少衣服、玩具和黄金,我都只觉得无趣乏味。反正一切都可以用钱买到,毫无惊喜。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无聊至极。
因此,任何一丁点能够勾起我兴趣的事物,我都要牢牢抓住,直到玩腻为止。
花冬就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想玩的东西。
既然这位小未婚夫想踹掉我,那我偏要待在他身边,占着他未婚妻的身份,如厉鬼般日日纠缠他,折磨他,恶心他,让他痛苦,让他煎熬,让他恨不得跪到我脚下,磕着头求我放过他。
假如能看到他痛哭流涕的样子,我一定会快乐到疯掉。
上初中之后,父母开始约束我的言行,要求我藏起戾气,扮演好一个优雅大小姐,不准丢丘家的脸。
很简单,随便演一演就行。
可我大概是演得太好了,好到让有些人以为,我真的是个善良亲切的女同学。
“丘姰同学,我喜欢你!”
那个男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坐在教室里,用图钉和纸板完成手工课作业。
班上同学的目光全部投向了我,似乎都在等待我的回应。
我觉得很奇怪。
喜欢我?喜欢我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间学校还有谁比丘姰更值得被喜欢?
有什么好回应的?
“丘姰同学……”男生丝毫不为周围的视线感到难堪,反而增添了更多勇气,继续说,“请相信我的真心,你那么漂亮,优秀,成绩好,待人友善,就像晴天的阳光一样。我发誓,我会永远喜欢你。”
晴天的阳光。
怎么没晒死你呢?
连夸人也那么单调乏味。
丘氏花了那么多财力来打造我这个唯一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不漂亮、不优秀?
金钱,会帮你聘请到顶级私人家教。会帮你培养出无数才艺与特长,会帮你把每科成绩一分一分加上去。
会帮你细细打磨雕琢五官与肌肤,会帮你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浇灌出贵气,会帮你打造出一副金碧辉煌的保护罩,让人们主动自觉地从你身上脑补出巨大魅力。
优秀,漂亮,矜贵,对富人来说,易如反掌。
如此显而易见的一件事,需要别人特意指出来吗?
难道指望我会因为这几句无聊的夸赞就怦然心动?
“所以,丘姰同学……”男生轻咳一声,满眼期待,“你可以接受我的心意吗?”
原来这就是他的诉求。
喜欢上我,是他的幸运,是他的福气,是比呼吸还要简单日常的事。
能够与我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能够成为我的同学、校友,能够有机会见到活生生的我,是他三生有幸。
他应该跪下来拜谢神明,感谢我的诞生,感谢我的完美,感谢我的仁慈,感谢我的每一滴血液,每一颗细胞。
而不是站到我面前,打断我的作业,胆大包天地,向神求爱。
允许他喜欢我,已经是对他天大的恩赐了,可他居然还敢死皮赖脸地,想让我接受他的心意?
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贱人。
“你说你会永远喜欢我?”我抬头,看向他。
“嗯,永远。”男生红了脸,“丘姰同学,我永远,永远,永远喜欢你。”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永远」。
男性这种生物,总是轻易说出一些无法兑现的誓言。
明明才十四岁,竟然妄想承诺那漫长而多变的未来。
我放下正在制作的手工,笑道:“凭你,也配?”
男生后背一僵,愣在原地。
我用温柔到几乎可以化出水的声音对他说:“滚吧,这位同学。”
男生眼底的深情早已消散,只剩下不见底的惶恐,他死死盯着我,试图确认我是否在开玩笑,我温温柔柔地与他对视,眼底满是真挚。
最终,男生踉跄着后退,在被桌椅绊倒之后,他哆嗦着,转过身,仓皇地逃离了大家的视线。
男孩子的爱,可真廉价。
“何必呢?”看完热闹的花冬慢悠悠地走到我座位前。
“这位未婚夫吃醋了吗?”我仰头冲他笑。
“这位未婚妻让我很是担心呐。”花冬眼底带着玩味,“原本你还可以靠那张脸挽回点异性缘的,这下好了,彻底坐实了你失心疯的名声。恐怕以后再也没有男生敢喜欢你了。”
“异性缘是什么很值得挽回的东西吗?”我埋头继续做起了手工,“你们男孩子呀,全部死光了才清净。”
被那种胆小如鼠的蟑螂盯上,只会让我嫌脏。
“我可不能死……”花冬弯腰捡起那盒被丢掉的图钉,放回我桌上,“毕竟,以后还要做你的新郎呢。”
恶心玩意。
明明从小就在谋划踹了我。
我勾唇:“那你要好好活到那一天哦,可别不小心死了。”
花冬笑了笑,随手拨了几下我面前的手工,卡了半天的步骤顿时明朗了。
不愧是聪明的优等生代表。
永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惬意,从容,理智,仿佛任何事都不会让他失控。
辛苦做了许久的手工,被我撕成无数碎片,扔进垃圾桶。
究竟什么样的人或事,能够打破花冬的心理秩序,让他陷入失控与崩裂呢?
我无比好奇,且,无比兴奋。
第5章 未婚夫2
花少爷情窦初开,喜欢上了一个女网友。
在花家父母的监管下,花冬很难结识到除我之外的异性朋友。
因此,耐不住寂寞的小少爷,选择沉溺进网络世界。
有我这个嚣张跋扈的未婚妻做衬托,网上那个温柔善良的女网友显然才是花冬心中的最佳理想型。
每当他孤单、失意、沮丧之时,女孩都会恰到好处地送上慰藉,她说出的每个字、每句话,都精准落在他心上,俘获他,治愈他。
他们偷偷网恋了三年,虽然无法见面,但他把自己生命中许多第一次都献给了她。
第一次拍下笨拙而又可爱的自拍,鼓起勇气发送给她;
第一次为她录下青涩的唱歌视频,把爱意小心翼翼地藏进歌词里;
第一次在电话里流着泪袒露心声,对她说出母亲被父亲家暴的秘密;
第一次在她的鼓励下顶撞父亲,甚至想抛下家族继承人的身份,与她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
再怎么云淡风轻的富家大少爷,一旦陷入情网,也不过是个天真小男孩。
当花冬对女孩的感情到达巅峰之时,他们终于相约见面,男孩穿上精心准备的西装与皮鞋,打扮得像个大人模样,捧着女孩最爱的绿玫瑰,紧张忐忑地来到约定地点,看见的,却是正坐在长椅上舔雪糕的我。
“怎么是你?”
如我期望中那般,花冬露出了无比错愕的表情。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呆呆的,笨笨的,弱弱的。
好可爱哦。
比平时拽里拽气的样子顺眼多了。
“从一开始就是我呀。”我咬下一大口雪糕,奶油在舌间融化,“你身边遍布我的眼线,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全都知道。没想到,随便演一演,你就上钩了。”
“不可能!”花冬脸色煞白,还在垂死挣扎,“她明明给我发过照片,你们的声音也不一样。”
“照片,是我拿自拍合成的,声音,是我开了变声器。如果你足够细心,应该就能发现,你的女朋友和未婚妻,拥有相同的衣服。
相同的发饰,相同的语调,相同的微笑弧度。可惜,你对自己的未婚妻实在太不关心了,压根注意不到这些细节。”我越说越委屈,“所以说啊,你活该被耍。”
花冬连嘴唇也开始泛白,他尽力平复着呼吸,声音却还是发着抖:“这三年的点点滴滴,全是假的?”
“也不能说是假的……”我怜惜地望着他,“而是不存在。那个温柔体贴、深爱着你的女朋友,从始至终都不存在。没有人爱过你,没有人慰藉过你,没有人陪伴过你,你喜欢上的那个她,就只不过是,由我亲手创造出来,一片虚无而已。”
“这三年,她对你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全是我编的。你知道有多辛苦吗?无数个夜晚,我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你倾诉童年阴影,好几次差点笑出声来。
啊,原来我们金光灿灿的花大少爷,私底下活得那么压抑悲惨,可真是,有趣至极。”
错愕消退之后,变成了绝望。
与绝望相伴而来的,还有耻辱,不甘,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