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玠闻言抬头,目光如炬,冷峻的面容冲淡了些清俊的气质,如一把锐利而收敛的宝剑,不但姜萤被镇住,连姜蕴也有些毛毛的,幸好这位表哥的态度还算和蔼,不然还真以为他不欢迎她们呢。
姜蕴顿了顿,捡了一块牛乳糕去逗蔡大宝,蔡大宝是个爱吃的小胖子,又特别护食,所以格外白白胖胖,生得清晰精致,一回来便被一群人围着,爹爹又不在,颇有点认生的沉默。刚还被姜蕴牵着,一看蔡玠出现,立马丢下其他人去抱他爹大腿,这会儿连糕点也不要,闹小脾气似的将头扭在一边。
蔡玠空掌往儿子屁股上拍了拍,“大宝,不能没礼貌,表姨给你糕点呢,不要也说句话。”
姜蕴卡了一下,微笑道:“表哥,大宝该叫我表姑的。”
“哦,是绿轴吗?我没注意。”
这也太没诚意了,姜蕴还是个养在深闺的小姑娘,面皮薄,多少有点下不来台,好在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她想着第一次见面,蔡玠也不至于为难她,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待姨妈更殷勤备至了些,吃饭的时候甚至像个小媳妇似的站在姨妈身边布菜。
其他人目不斜视,显然不是第一次了,恐怕理由也非常充分,所以没有任何人有异议。蔡玠一直冷眼看着,他就说皇上似乎有什么话没说完,原来是这样,心里也有些气起来,他想要的就那么一个人而已,为什么家里总是干扰不断,他娘是什么意思?把表妹当媳妇似的留在身边,指望着日子久了他会认吗?
少主子的脸色不好,饭前饭后一句话也没有,察言观色的下人们都收敛着声气,生怕自己成了出气筒。吃完饭,喝过茶,姜蕴看看姨妈,再看看表哥,原本信心十足的打算不知怎么就突然泄气了,直到此刻,她收集了那么多关于表哥似是而非的信息才终于具体起来。
一切有利的大好局面,跟关键的那人的态度比起来,都不值一提。姜蕴掩下复杂的情绪,默默退下去了,其他人鱼贯而出。蒋夫人也有点无奈,她承认是有点拿侄女跟冯敏比的意思,何尝不是想再试探儿子的心意?她就是不相信儿子真的就非那个人不可,少年慕艾,多少王孙公子,左拥右抱,哪怕是个天仙,日子长了也丢脑后了,她怎么就养了个情种呢?!
蒋夫人生着闷气,蔡玠放下茶盏,“我听说表妹在府里住了有段日子了,母亲怎么好一直霸占着人家的女儿,又不是没有丫头伺候,倒叫客人伺候茶水,说出去多不好听。”
“又不是日日如此,也就一两次,我头风犯了,你表妹孝顺,代你尽尽孝你还不乐意?你又不肯在家关心关心你老娘。”到底不是要跟儿子决裂,也不想真把人惹毛,蒋夫人现在真跟朱秀儿一样的感叹,儿女都是债,为人父母,妥协着妥协着就习惯了。
“还是尽快将表妹送回去吧,姨妈在家里肯定也很寂寞。”
别人的娘他倒是孝敬,蒋夫人幽幽道:“我若是想再留你表妹多住几日呢?”
“爷爷那边的院子大,他老人家一个人住着肯定也很寂寞,我跟大宝过去陪他老人家住些时日,等表妹什么时候走了,我再回来。”
蒋夫人彻底无言,也不知该拿这个无法无天的儿子怎么办,只好看着他恭恭敬敬告退,带着大宝去跟太爷爷请安。
从姨妈屋里退出来的姜蕴,越想越不能甘心,努力了这么久,眼看一步登天的希望近在眼前,总不能因着一点冷淡的态度便退缩,她从来都能为了达到目的能屈能伸,是以叫丫鬟留意着前院的动静。她的大丫头自来跟她一条心,从外面回来便悄悄跟她说,“都说表少爷很是不喜前头那位奶奶,果不其然,梧桐院那么好的地方都不住,翠微院虽大,一点草木都没有,光秃秃的有什么趣儿。”
姜蕴倒是记得冯敏似乎说过,她喜欢自己侍弄花草,她的表哥总不能现在就挑好了新房吧,越想心里越不踏实。听说蔡玠带着蔡大宝从老太爷院子里回来了,立刻带着自己亲手做的面送过去,一进门,却见两个家仆跟婆子跪在矶下,看见有人来,头也不抬,院子里静静悄悄的。
蔡妈妈从门里出来,迎上来行礼道:“这晚天儿,路上又黑,表姑娘怎么来了?”
姜蕴示意了一下篮子,“看大宝今日没吃什么,小孩子不比大人,仔细饿坏了,我做了一点南边的手艺,这汤是文火炖了一个时辰的清汤,最是温补好克化,就想着给孩子送来。底下这是怎么回事?”
主子们的事情,下人怎么好置喙?少不得继续装糊涂,蔡妈妈笑道:“爷儿俩刚回来,舟车劳顿,本来就累,就想着随便歇下了,结果大爷进门便发了脾气。您不知道,我们大爷古怪着呢,再好的东西,只要是他的,扔了也不要人碰,屋里这些摆设有几处没经过他同意换了的,一眼便看出来了,尤其床上跟榻上的帐子,都是西北带回来用惯了的,哪怕旧了烂了,大爷不发话,我们谁也不敢动,这不……您看……”
跪下的几个都是打扫蔡玠屋子的,而指挥他们做改动的,却是她姜蕴。她也是看那摆设实在陈旧了,连她也不会用,就想着换上更好的,表哥回来住的舒服记她一点好,怎么就严重到将下人罚跪了?
姜蕴脸上登时通红,羞的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蔡妈妈看在眼里也颇同情。本来姜蕴是亲戚,就算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主人家还能不宽宥你吗?奈何你自己先不尊重,怀着目的来,也就怪不得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