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请说。”
想起昨天发生的事,张倾月心中感到难过。抬手拢过乌发,苦笑。
“呵,瞧我,急起来都忘了向你说清楚。你原是不知此事的,又怎么能够替我解难呢?”
说罢起身望向窗外。
“你可知道,当今萧氏皇族唯有三子,皆是一母同胞。而靖武王,是太上皇最器重的儿子。自小强加培养,本是赋予重望。然而登顶一争,他与二兄都放弃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甘愿退居其后?”
事关宫闱,她不便多说,如实道。
“此为皇族秘事,婵儿不敢妄言。”
对方似是意料之中,勾唇。
“是,你是不敢。但由此可知,尉行哥哥是如何出类拔萃。无论身份品行,皆是人中龙凤。这点……是否毋庸置疑?”
邬婵垂眸,口中认同。
“王爷当世良才,有目共睹。”
张倾月忽而转身,拔高语调。
“那么这般优秀的男子,将来是否也该配一位同样出众的女子……方可与之携手?”
小姑娘一滞,从容抬首。
“婵儿愚昧,不懂话里的意思。”
对面女子盯着她,深思良久,换了副口吻。
“我知妹妹容貌可人,才情皆备。其家世是大盛名将之后,出身不容小觑。可是配天潢贵胄,可尽如人意?”
听了这么几句,她到底品出些什么。不愿过多言说,淡淡启唇。
“若姐姐不是来讲与王爷昨日的误会,那小女不便多听,就此别过。”
试图离开,却被人出声制止。
“等等。”
女子立时走过来,神情丰富。
“你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望着那张柔润的娇颜,对方继续叹。
“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替我那表兄……说说心中之苦。”
所谓何苦,她开始侃侃而谈。
“邬妹妹,你还不知道吧?我那表兄自小就是个狠人。当年东梁一役,敌方不过嗤笑他是初出茅庐的嫩鸡。被表兄连夜单枪匹马闯入敌军,直接卸下头颅。如若不是贵在立功,险些被太上皇军法处置。亏得他那年才十五岁,他的狠厉,东梁谁人不知?”
回首对上那双惆怅的眼眸,邬婵停住,平静问。
“月姐姐想说什么……”
回以她的是激进的语声。
“他自小不为任何人说动,除非权衡利弊后的妥协。念他当年与令尊的关系,想必无需我多说。所以你可知,他为何会应允你的婚事?”
她张了张口,却被那女子抢先一步。
“自然是因为大将军邬衡的关系,因着他为国捐躯,因着早年彼此间的师友之故。他甘愿娶你,松口为邬家令奔走。”
张氏仿佛什么都清楚,又好似不全然如此。
姑娘停顿,转而由衷吐露。
“这些事我知道……无论因何而起,我皆是感激王爷。”
张倾月听罢笑了。
“感激?女儿家求得郎君要什么感激?无非图彼此心意相通,如我阿姐与皇表兄。倘若各自无意,硬要结合又岂会幸福?”
她并未认同,念及婚事经过,调离视线。
“幸福与否,全凭自身,我等无法妄断。”
“若不幸福,及时退出不是对大家都好?”
邬婵愣了,殊不明白话头走势,眼中闪过不解。
对方就这么一瞬不瞬盯着她,口吻没来由的坚定。
“我与表兄自小青梅竹马,情意非凡。既是你的介入,因而加深了我们的误会。妹妹,我说句实在话,你这等姿容,又正当芳华,何愁觅不到郎君?倘若你以南洄多日与王爷不睦为由,请求圣上收回旨意。以你邬家的荣耀,据理力争,想来他也不会拒绝。”
她沉默,大吃一惊。
“我,我为何要……”
女子趁势扬眉。
“表兄心里有我,即使他不说,也是众所周知的事。你何以要夹在中间?何以要做这般无谓的争斗?”
面对如此质问,她亦是没再退让,犹疑问。
“可是依婵儿所知,王爷从未……”
话未说完便被抢先。
“纵使这般,他娶你也是因为令尊,因为拗不过圣上的旨意,更别提什么真心。妹妹这是要抱着夫君对父亲的感恩过一辈子?且丝毫不在乎彼此是否心仪对方?”
张倾月颤颤巍巍发问,试图趾高气昂。
哪知姑娘轻轻摇头。
“若非心仪,我可以……”
“你说什么?”
因为她的态度,女子渐渐感到不适,神情僵硬。
回想与萧拓相识以来的经过,邬婵并非毫无触动。他的每个好她都铭记于心,更别提最近一次铿锵阵的以命相搏。
于是屏了屏,郑重其事。下定决心般,毫无怯弱。
“因着近来发生的事,我且认定王爷便是未来郎婿。纵使他对我的好都是因为爹爹,可是未来可期,我……亦是可以等。”
说完觉得不够,盯着她又补充。
“再者月姐姐提到的,王爷与您情意非凡。但据我所知,王爷并未坦言承认,恕婵儿无法相信。”
这般坚持的口气,从头到脚没在犹豫。气得张家小姐纤手握紧,哑口无言。
“你……”
她幽幽站定,抬眸望了对方一眼,敛神俯身。
“若您昨日所提的误会就是这些,那婵儿知道了。恕我爱莫能助,就此告辞。”
话音落,再也没有做任何解释,感受满室的冷却,抬脚出门。
张倾月这才回过神,望着一抹倩影从跟前掠过,恨恨迎上前。
“邬婵!”
得不到回应,门口侍卫立刻奔入。左顾右盼,兀自停步。那是她从忽琅带来的亲卫,见势投来关切的目光。
她心中百转千回,事情发展到这份上,再也懒得保持风度。一甩袖口,厉声。
“鲁赫,给我拦住她!”
男子一怔,迟疑。
“三小姐,这……”
女子见他不动,赫然回首。
“你堂堂忽琅第一猛士,莫非还拿不下一个小丫头?”
那人似是明事,斟酌着回。
“并非如此,小姐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只是这位姑娘是王爷身边的人,属下实在……”
他们虽是张三小姐的亲卫,但来时已经收到老爷的亲笔信。让他们务必看好小姐,不可惹事生非。
对于张倾月的脾性,远在岭南的张大学士多少还是知晓。只是如今在那方颐养天年,加之身子不适,不方便亲自前来。
她当然知道这些人都听了父亲的话,清楚利害关系,不敢肆意妄为。然而一颗暴怒的心得不到疏解,取出阁内鞭子狠狠砸下,口里只能愤愤呵斥。
“一群废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048 难以自持
张家小姐的怒气邬婵隔得老远都能闻见, 身后传来剧烈的杯盏碎裂声,还有鞭子的挥动。直至走到驿馆门口,方才觉得耳根清净了些。
仰望突然隐去日头的天色, 云层如墨, 光线似乎比来时柔和些许。
奴仆牵马而至,她不及多想,倾身坐进车内。
对于刚才在驿馆与张三小姐的对谈,红袖全程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只道那女子也太跋扈了些, 第一眼瞧不出, 竟是如此心肠扭曲之人。
然而事关情感上的纠葛,婢女不敢多言。询问自家小姐是否不适,转而递上凉茶。
邬婵没有太多纷乱心绪,只是想起对方口中所说的话。眸光悠远,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事实上张倾月说的话她并非全无认同,虽然大部分是无稽之谈。但关乎萧拓对自己的好,她尚算清楚。
她相信如果不是因为父亲的关系靖武王不会松口接受圣上的赐婚, 也相信他做的一切或多或少是因着爹爹。可是经历南洄以来的种种,她居然报有少许期盼。盼望哪怕有那么一点是为着自己, 她也觉得满足。
这个想法不知何时开始涌上心头, 或许很早, 也或许是来到金安以后。
她不懂为何如此, 只知想起萧拓,心中如水波荡漾,始终无法平静。
从驿馆回来时已经临近饭点,她兀自下厨做了些素食,待在小厅独自用饭。
老宅的奴仆知道她喜欢亲自动手,默默让出空间供她享用。
傍晚来临, 昼与夜交替。归鸟的翅膀划过天际,在头顶留下灰色的晃影。
许是近来总是晚睡,白日又走走停停。入夜忽然觉得疲乏,提早沐浴上了榻。
萧拓依旧回得很晚,入府后听手下说起白日发生的事。得知邬婵去见了张倾月,脚步停顿,眉头微蹙。
一边走一边松开袖口,猜想对方大概跟她说了什么,可听底下人描述邬家姑娘举止无异,又不得不打消了念头。只命人叮嘱交代,明日准时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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