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默住,背手转头。
底下人见他这般,收起刀来,转身让出一条道。
现在任谁不知靖武王私下惧内,大多都听媳妇儿的话。得邬家姑娘亲自开口,侍卫们怎还敢轻举妄动。
平定好这一切,邬婵静静走了出来。途经萧拓身前,小心拉住袖口,柔声说了两句。
随即走向异族男子的位置,隔着一定距离,怔怔地望着对方。
那人也有感知,抬步上前,眉宇带着些许疲惫。
“邬小姐……”
走了这么久,他明眼能辨的风尘仆仆。
姑娘凝望着,耐心问了一句。
“公子打算一直跟下去吗?”
他敛神抱拳。
“只要小姐应允,在下即刻撤走。如若不愿,我便尾随到底。”
话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味道。
她愣了愣,回看身后,不确定问。
“你不怕?”
面对一大帮王府守卫,要说不怕是假的,可他依然咬死不松口。
“奴下为了家主,哪怕赴汤蹈火,也要为他完成最后的愿望。”
感受这番坚定的口吻,她一时停顿,竟不知该如何回复。
可是心底的好奇与纠缠的执念让她无法忽视,像是蚂蚁在爬,痒痒的,不自在极了。
她闭了闭目,好半天才平息心境。眸色闪烁,用极小的声音问。
“令主当真不久于人世?”
男子闻罢眼眶湿润,用本族礼节,诚挚拘礼。
“千真万确,请小姐体谅。”
邬婵说不出话,梦境再次重现,如何能踏实。她本能不愿应允,脚步微抬,有仓皇而逃的趋势。
可是抬起眸子,对上他的双眼,那诚恳又期盼的眼神叫人难以自持。内心上下起伏,似是悬在一个要命的高度。
思考片刻,许是终究败在那股不甘的念头下。十指收紧,利落应。
“好,既如此,我随你走一趟。”
对方瞬间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多谢小姐大发慈悲。”
她静立不言,再不答话。
正巧此刻萧拓等不及走了过来,她寻声回首。见是他来,犹豫道。
“只是……”
异族男子尚且清楚,领悟意思,毫不避讳。
“王爷若想同行,大可一并前往。”
他说着,做出邀请的姿势。
邬婵静默,挪开视线。千言万语不及说,来到男人跟前,轻轻拉住他的手。触上那股关切的目光,认认真真点了头。
意义明确,一目了然。萧拓无话可说,唯有默许。
如此一来,他迅速扬手唤来几名侍从,交代接下来的安排。待雨停歇,立时动身去往就近的圣灵湖。
苏晋颔首领命,看了眼旁边的段飞。两人默契般拱手,调来一支身手不凡的侍卫,落定好马匹,打算同主子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109 心甘情愿
在场人员随靖武王出生入死多年, 什么场面没见过。听说要去所谓的圣灵湖,掏出地图,二话不说着手准备, 甚至带了不少武器。
对于未知的场合, 他们一向很谨慎。
其核心不过是守护主子安危,至于旁的,亦是不重要。
邬婵瞧得明白,收敛神色, 回到马车中换了身便利的装束。发髻高挽, 束紧手脚衣物。
看她这般谨慎,萧拓扫过那帮异族人,仍旧一语不发。
他倒不惧任何场面,只不过担心她无法应付。
一柱香时间后,雨渐渐停了。谷内空气清幽,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打点好手头上的事, 异族男子在前方带路,王府众人尾随。调头折返澄川, 往另一头的山湖方向奔去。
得闲时听那人自我介绍, 家乡来自岭北以西。是家中长子, 名叫挞桑。
当然这都只是后话了, 在去时路上大家都保持静默。没有机会过多攀谈,除了中途暂停歇息时,挞桑客气上来搭话,并且告知剩余路程的长短。
他是一位稳重憨厚的男子,从头到脚透着诚恳。哪怕血统明显出自某处,却让人生不出半分讨厌。
至于所谓的出处, 相信底下人无一不清楚对方来路。只是迫于情势,静观其变。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赴约,越靠近那处,邬婵心底越是清明。
可她又能怎么做,对于曾经的过往,她被深深制约。无法做到视而不见,更安抚不了心底强烈的好奇。
圣灵湖离他们避雨的峡谷并不远,挞桑熟悉路线,几乎带着人轻车熟路挥鞭催马,试图拿出最快的速度。
萧拓一身黑衣,身型挺拔,淡然持缰。时不时看向身后的马车,透过起伏的车帘凝望里头的女子,神色渐深。
圣灵湖在澄川以西,一汪碧水,澄澈纯净,似是闲暇时的散步之地。
雨后天晴,映出闪烁的细碎光晕。飞鸟轻盈盘旋,风起,湖面漾起细密的纹路。避世的地界,让人心驰神往。
可惜这个时候邬婵并没有心思欣赏美景,只知马车顺着湖边小道一路往前。来到一众别庄聚集地,大大小小的华贵庄子排列在侧,有的无人把守,似是荒废多时。有的却热闹非凡,里头站满了文雅书生。
走了大概一段时间,车身骤然停稳,立在一座古朴韵味的宅子门口。那里地处偏僻,仿佛无人问津。青砖灰瓦,被一片绿水温情拥抱。犬吠深巷,远离喧嚣,让人看得目不转睛。
待车帘掀开,萧拓亲自伸手扶她下马。
姑娘毫无防备被人拦腰抱到地上,抬首,目视跟前这座陌生的住所。她屏了屏,秀眉微拧,忽地停住脚步。
见她不动,男人倒也不催,陪着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挞桑进门回禀,又仓促步出。依然保持那份恭敬的态度,颔首示意姑娘往里去。
她闻声点头,安静走上台阶。
自她入内,萧拓自是寸步不离地尾随。眼神锐利地扫过宅院内的侍从,反握马鞭,交代手下在廊口停步。
贸然踏入它人宅邸,他亦是有自己的风度。直觉告诉他这里的人并不会为难他们,索性屏退侍从,大步走入。
邬婵行得慢,期间停下来等他。见人很快跟来,再次穿过长廊,走向里头的小厅。
弯弯绕绕几个来回,她随挞桑来到正中厅门。入眼一幕出乎意料,青烟萦绕的宝阁内,摆着一张精致的红木榻。榻上躺着一位五旬左右的男人,头发灰了大半,五官却极其精致。高挺的鼻梁,嶙峋的身型。虽是缠绵病榻,但目光如炬,带着一股强者的气势。
她看得愣了住,不安垂眸。对方也快速锁定她,吩咐奴仆搀扶自己坐起身。倚靠在碧绿的软枕上,视线一动不动,直直对着那位俏丽的小姑娘。
良久之后,他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喘。伴随止不住的咳嗽,让人拉回注意力,不得不直视他。
挞桑见状飞速奔至,扶起榻中长者,体贴拍背,并以绢帕擦拭,动作很是娴熟。
那人最终止住了咳嗽,安抚旁边的男子。示意前方二人入座,并命奴仆看茶。
就这样,没有人开口说话。就连茶盏呈上也无人持杯,只无声坐定,等待他的下一步动向。
也不知过了多久,长者忽然屏退室内所有人,连挞桑都没留,全都遣散到门外。一双深邃的眼睛直直盯着邬婵,倒让旁边的萧拓不耐挑眉,明显不悦。
对于他的反应,长者依旧毫无动容。手握盘珠,虽出自异族,汉话却极其流利。
“婵儿,你长大了。上次见你时,你还是个小丫头,只有这么高。”
说完用手比划,眼中满是爱怜。
她被那样的动作所惊,按捺住心底翻涌,犹疑。
“不知您是?”
长者见状笑了,即便病重,举止颇有几分风雅。
“听闻西南一役,苏烨那个老匹夫也去了。事后他匆匆告老还乡,莫不是捅了什么娄子,向你泄露了不可挽回的事实。”
对上她疑惑的双眸,悠悠发问。
邬婵难以淡定,不解凝望。
“阁下何以如此说二叔?”
对方态度似是高傲,想起那人,面上不带好脸色。
“哼,他是什么东西,配我抬高他?”
言语无礼,目中无人。
姑娘不愿苟同,冷漠起身。
“若阁下再这般无礼,恕我先行告辞。”
瞧她打算离开,长者立时扬手。
“婵儿,你留步。”
可惜他的阻拦太过绵薄,更何况旁边还站着一个萧拓。
只见男人漠然将女子拉至身后,挡在前方,从主座上看去,几乎瞧不出她的半分影子。
那病榻上的人这才把目光移到他身上,不怒反笑,态度平静。
“王爷,我知你对她倾慕有加。只此事属我二人私隐,你当真要阻拦吗?”
萧拓坦荡荡直视,戾气翻涌,剑眉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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