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崇微放大照片,他点头认同杭慈的猜想。
“的确有可能。”
“不过我认为先后顺序也是很重要的,”靳崇微抬头,“杭叔叔和高爽失踪前最后待过的工厂不是食丰,而是谷河。但这张车票上的顺序却是食丰在前,谷河在后。如果按照中介写作的习惯顺序来说,最后去的工厂应该写在第一行。就算没有先后顺序,杭叔叔也不是在食丰工作后失踪的,而是在谷河工作以后和高爽一起失踪的。这最少说明这件事不至于是一件会送命的事,否则杭叔叔在食丰工作时就会失踪了。那这样就有两种可能:第一,假设是周明让他们去做了某件事,那这件事如果各自完成,本身的后果不会影响他们的生命安全。第二,这件事的性质是只有两个人都完成后,他们的利用价值才会完全消失,而且会导致严重后果,所以必须‘失踪’。恬恬,你认为呢?”
杭慈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女儿,我希望我爸与这些事情无关。但客观来说,我爸还有周明,高爽,现在都是和这些女孩的失踪脱不开关系的人。无论能不能找到我爸的下落,现在我都必须知道我爸爸究竟做过什么,这些女孩又为什么会失踪。”
即使她担心更残酷的真相就在前方等待着她。
靳崇微看着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肩上伤口处传来的疼痛感让他从思考中回过神:“恬恬,你放心,我会继续查下去的。”
杭慈走到床边,声音低下去:“你已经收到死亡威胁了,还要继续查吗?”
她看向他被病号服裹住的肩膀。
靳崇微也瞥了一眼,不过他看起来对这个伤口并不在意:“恬恬,你在关心我吗?”
他的目光反而充满期待。
杭慈点了点眉心,抬手将被子拉着盖到他的腰间:“是你的错觉。”
“饿不饿?”
高冉蹲在五楼走廊的角落里,把mp3的音量调小。
五楼的教室都是空置不用的,偶尔会有学生逃掉讨厌的课来里面上自习。高冉没进教室,这节课是难得的全校自由活动课。她没去热闹的操场,只想在角落里安静地听歌。她的手搭在栏杆上看向校外的公路,迟饶静悄悄地走到她身后,碰她的右肩,脸又从左边凑过去:“高冉,我找了你好久。”
高冉瞥他一眼:“有事?”
她知道他也没事。
不过说到这里,她就有话要讲了。高冉摘掉一边耳机,侧头看着他:“如果你来和我聊的是想威胁我的事情,那我懒得配合你。随便你怎么讲——同意你周六和我一起在杭老师家补课是我会做出的唯一的让步。你如果敢用那件事继续威胁我做别的,我会先阉了你,然后送你上西天。”
迟饶忽然下身一痛:“哪件事?”
高冉烦躁地转过头:“滚。”
“你说的是我看见你姐姐和那个坠楼而死的陈利生见面的事情吗?”迟饶轻声道,“还是我看到你那晚从一栋楼里取走了可疑物品的事?”
高冉的手指绕过耳机,她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首先,我虽然的确目睹了前一件事,也是在那个时候碰到你的,当时你在给你姐姐放风。但撞见他们见面又不是什么可以拿来威胁你的事情,据我所知那件案子早就结案了,”迟饶看向她,“其次,你从那栋楼里取出的包裹,我只知道它看起来很可疑,又没任何证据。即使我报警,要和警察怎么说?说我跟踪我的同学然后看到她拿了一个很可疑的东西吗?”
“高冉,你对我未免也太有偏见了。”
他轻哼两声:“我怎么会拿这些事情威胁你?”
“那可能是因为你知道没什么用,”高冉将耳机戴上,“至于我为什么会对你有偏见,你自己反省好了,我是不会反省自己的。”
迟饶被她逗得笑出声,他也将手臂搭到栏杆上,下巴枕着手臂去看她的眼睛。
“高冉,你的睫毛好长。”
“……”
高冉将耳机的音量调大,继续翻着手中的书。
他的手指悄悄从栏杆上爬下去,拉住她的衣袖:“我也希望我真的能威胁你。”
高冉手中的书“啪”一t声合上,即使表情没变,但刚才一直停留在同一页的动作已经泄露了她的紧张。
迟饶鬼话连篇,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他看到高年和陈利生见面的事情却属实,高冉想到迟饶之前说他的叔叔是警察这件事,很难不联想到他打算用这些暧昧的言语来暗示她。她把书夹起来,双臂抱在胸前:“你想干什么就直说,不过你威胁我之前最好想想我姐。她的脾气比我要直接多了,你敢威胁我,明天她就敢杀了你再去坐牢。哦,你还有个哥哥,把你哥也宰了——”
迟饶挑眉:“我赞同姐姐做后一项。”
“我说了,我不打算威胁你,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迟饶的语气低下去:“上周在杭老师家里的时候你还和我拉过手呢,为什么这周忽然就——”
高冉猛地出声打断他:“你再说。”
迟饶这个混蛋做题做到一半忽然装作低血糖,当时杭慈下楼去签收快递了。高冉不想让他给杭慈添麻烦,也觉得这么坐视他晕倒好像也不太好。他趴在桌子上一副要晕不晕的样子,高冉就拉着他的手扶了他一把。就这么点事,迟饶翻来覆去地说了快两个星期。不仅说她摸到他的手,还说她的手碰到了他的胸,以后他没人要了,她必须要对这件事负责。
高冉才懒得理他,预料到他在花样百出以后一定会趁机威胁她。
果然如此。
对于迟饶这种听不懂人话的人,就应该用最直接的方式应付,否则任何委婉的话语都会被他故意曲解。
“别说我只是不小心摸了你一下,就是我们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也不需要给你任何交待,”高冉仰头看他,“我没有哄着你这种被惯坏了的小少爷的义务。”
她说罢拿起书就走,身后的人一步追上她,轻轻拉住她的手。
迟饶弯腰,认真地看着她:“那你敢亲我一下吗?我不信你不会给我交待。”
第107章 你也摸过我,杭老师
靳崇微最近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杭慈每天下班后都会来医院看他,偶尔晚上还会留下来过夜。靳崇微的身体素质好,所以肩上的伤恢复得很快,没几天就能出院了。能得到杭慈的关怀,他觉得这两刀受得太值,如果不是靳申明和靳昭昕在他的床前哭丧,让他实在难以忍受,他会选择在医院多住一段时间。离期末月还有一个月,杭慈也忙了起来,所以就没再分心去想医院的事情。
等她想起已经两天没回复靳崇微的消息时,他的信息已经在收件箱里叠成了堆堆乐。
杭慈带着自己刚取来的几件衣物上楼,靳崇微“恰好”从鱼缸前转过身。
“恬恬,你今天下班的时间早了五分钟。”
杭慈从他身后走过,点头:“恭喜你出院。”
随后一头扎进卧室,将门反锁。
靳崇微虽然着急侍寝,但实话说这种事情也急不来。最近杭慈的作息非常规律,洗完澡以后会上床看一会儿书,然后雷打不动地在十点前入睡。靳崇微知道她今天去看了周渡——两人还在校园里一起散了半小时步。他嫉妒的心里直冒酸水,但碍于自己现在才是正宫,所以只好大度地装作不知道。周渡以前就是吃了小心眼的亏,他可不能重复这种错误。
晚上十点零五分,靳崇微悄无声息地推开卧室的门。
杭慈的卧室里没有任何她自己添置的个人物品。
人对属于自己的空间是有占有欲的,这是天性,就像动物会在自己的巢穴里留下气味或者其他标识。成年人喜欢用带有自己喜好特点的东西装饰房间,无论风格是简约还是复杂,都能看出那是属于房间主人的地盘。但这间卧室没有,杭慈唯一添置的物品就是衣柜里属于自己的衣服。她每次都会带几件换洗衣物过来,然后将上一次穿的带回家清洗。
她不可能将这里当作她的家,这是靳崇微通过观察得到的第一个事实。
她认为的家应该是和周渡一起租过的小屋,一起住过的家属院,唯独不可能是这幢像囚笼似的别墅。
他不能在乎,也无法在乎。
屋里开着小夜灯,杭慈刚刚看过的书放在床头。靳崇微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将她翻过的书合起放到柜子上。他渴望触碰杭慈,渴望和她继续产生身体接触。自从他受伤以后,他唯一一次碰到她还是在她给他喂粥的时候轻轻亲了一下她的手指,结果差点没被她一巴掌扇到床下。
他轻声叹气,在温暖的灯光下看向她洁净的侧脸。
杭慈的脸颊压在自己的掌心里,她似乎睡得很安稳。
靳崇微仍是悄悄的。熟能生巧,这种事他已经做过许多次。他掀开被子的一角上床,先躺到另一个枕头上,手臂搭上去后勾着她的腰缓慢贴近。杭慈在睡着的时候警惕心会降低许多,她有时睡迷糊了还会习惯性地转身——他猜她大概以为是周渡的怀抱吧。习惯是很难改变的,无论是他的习惯,还是她的习惯。